“蝼蚁，找死。”
那声音如同万古寒冰，直刺灵魂深处。
秦烈浑身一僵，仿佛被定在原地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魔神本体的六只血眸盯着他，目光所及之处，虚空都在崩塌。
逃！
必须逃！
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就在此时，灵魂海中八页金色残页同时剧震，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那光芒穿透他的身体，化作一道金色光柱，硬生生冲散了本体的威压。
秦烈恢复行动能力，想也不想，一把抓住那页金色残页——
第九页，入手！
“走！”
他疯狂催动八页碎片，九页齐聚的瞬间，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。那力量强得离谱，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撕裂虚空，一头扎了进去！
身后，魔神本体伸出一只遮天大手，朝他抓来！
大手所过之处，星辰破碎，虚空湮灭。那股力量哪怕只是擦到一点，就足以让他灰飞烟灭。
就在大手即将触及他的瞬间——
一道银光从虚空中冲出，狠狠撞在大手上！
轰——！
银光炸裂，化作漫天星光。
那是万妖之主的气息！
“前辈——！”
秦烈嘶声大喊，却被一股力量拽入裂缝，消失不见。
身后，魔神本体收回手，看着那漫天的星光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蠢女人……”
他低喃一声，闭上眼，继续沉睡。
天陨山脉，魔神祭坛。
虚空撕裂，秦烈浑身浴血跌落下来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秦烈！”
冥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，带着一丝急切。他庞大的身形从血光中浮现，六只眼睛盯着他。
秦烈挣扎着爬起来，摊开手。
掌心，第九页金色残页静静躺着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“拿到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他眼前一黑，晕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秦烈悠悠转醒。
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石室里。石室不大，却很干净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秦烈转头，看到云瑶坐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“你昏迷了七天。”云瑶道，“差点死掉。”
秦烈挣扎着坐起来，问：“碎片呢？”
云瑶指了指他胸口。
秦烈低头一看，九页金色残页正悬浮在他心口处，缓缓旋转，融为一体。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镜，镜面光滑如镜，镜背刻着古老的符文——时空镜，终于重铸了。
他伸手握住古镜，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太虚前辈，您看到了吗？我做到了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他问。
云瑶道：“都在外面。苏慕雪守了你七天，刚才被洛导师劝去休息了。”
秦烈点点头，起身下床。
走出石室，外面是一个山谷。山谷不大，四周是陡峭的崖壁，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出。这是他们新的藏身处，比之前那个更加隐秘。
洛青鸾正在谷中打坐，看到他出来，睁开眼。
“醒了？”
秦烈点头：“多谢导师这些天的照顾。”
洛青鸾摇摇头：“不是我。是冥。他用自己的力量帮你稳住伤势，否则你撑不过第三天。”
秦烈一愣：“冥？”
“嗯。”洛青鸾指向远处，“他在等你。”
秦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山谷深处，一道血色的光柱若隐若现。那是冥的分身投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朝那边走去。
冥的身影悬浮在血光中，比以前黯淡了许多。
看到秦烈，他睁开眼，六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醒了？”
秦烈点点头，郑重一拜：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”
冥摆摆手：“别谢。本座不是救你，是救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，缓缓道：“那女人……她死了。”
秦烈心头一震。
他知道冥说的是谁——万妖之主。
“前辈她……”
“她用自己的残魂，为你挡了本体那一击。”冥的声音低沉，“彻底消散了。”
秦烈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个银发女子，想起她在万妖墟里说的话，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。她说她想通了，说她在等冥……原来她说的“等”，是这种方式。
“她……有什么话留下吗？”
冥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她说……让本座好好活着。”
他的声音中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脆弱。
秦烈看着他，忽然道：“前辈，你爱她。”
冥没有否认。
良久，他轻声道：“万年前，本座被本体选中，成了分身。那时本座还不懂什么是爱，只知道杀戮。是她教会了本座，这世上除了杀戮，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他闭上眼，六只眼睛同时流下血泪。
“可惜本座明白得太晚。”
秦烈看着他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最后，他只是道：“前辈，我们会赢的。为了她。”
冥睁开眼，看着他，缓缓点头。
“嗯。为了她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秦烈一边养伤，一边熟悉时空镜的力量。
九页碎片重铸后，时空镜恢复了大半威能。它可以照见过去未来，可以撕裂虚空，可以逆转时间……但每一次使用，都需要消耗庞大的灵力。
以秦烈现在元婴大圆满的修为，勉强能用三次。三次之后，灵力枯竭，任人宰割。
“只能作为底牌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这一日，他正在修炼，忽然心有所感。
睁开眼，发现苏慕雪站在不远处，静静看着他。
“慕雪？”他起身走过去，“怎么了？”
苏慕雪看着他，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秦烈，你说过，等这件事结束，我们就成亲。”
秦烈一愣，随即点头：“嗯，我说过。”
苏慕雪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那……现在可以吗？”
秦烈看着她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——戮快要降临了，接下来是生死之战。她怕，怕万一……
他握住她的手，轻声道：“好。现在。”
没有盛大的婚礼，没有满堂的宾客。
只有山谷中的几个人——洛青鸾、云瑶、姜尘，还有远处那道静静悬浮的血色身影。
苏慕雪换了一身红衣，是云瑶用自己的储物戒中珍藏的布料连夜缝制的。虽然简陋，但穿在她身上，却美得惊心动魄。
秦烈也换了一身新衣，是姜尘贡献的——这小子不知从哪儿弄来的，据说是某位世家公子的珍藏。
两人站在谷中，相对而立。
洛青鸾充当主婚人，轻声道：“一拜天地。”
两人朝天地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。”
两人朝东方一拜——那是东玄域的方向，是他们亲人所在的地方。
“夫妻对拜。”
两人相对，深深一拜。
抬起头，四目相对，眼中都是彼此。
“礼成。”洛青鸾道。
苏慕雪眼眶泛红，扑进秦烈怀里。
秦烈抱紧她，轻声道：“从今往后，你是我的妻。”
苏慕雪点点头，声音哽咽：“你是我的夫。”
远处，冥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想起万年前，那个银发女子也曾这样看着他，问他愿不愿意放下一切，跟她走。
他拒绝了。
然后，就再也没有然后了。
“蠢女人……”他喃喃，“如果再来一次，本座一定答应你。”
可惜，没有如果。
三天后，天变了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，忽然乌云密布。乌云中，一道道血色雷霆翻滚，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。那轰鸣声中，夹杂着无数妖兽的嘶吼，此起彼伏，响彻天地。
天陨山脉深处，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，比之前更加粗壮、更加耀眼。
光柱之中，一道身影缓缓降临。
那是一个年轻男子，面容英俊，身材修长，穿着一身血色长袍。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，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万古寒冰，没有任何感情。
他降临的那一刻，整个东玄域的妖兽都匍匐在地，瑟瑟发抖。
戮，来了。
魔神祭坛上，冥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，眼中闪过复杂之色。
“戮……”
戮抬起头，看向他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“哥，好久不见。”
冥沉默。
戮缓缓走向他，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，留下道道涟漪。
“父亲让我来杀你。”他淡淡道，“还有那个拿着时空镜的蝼蚁。”
冥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戮，收手吧。本体只是在利用你。”
“利用？”戮笑了，笑得冰冷，“我知道。但那又如何？他给我力量，让我变强，让我可以杀我想杀的人。这比什么都强。”
冥沉默。
戮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黯淡的身影，忽然道：“哥，你知道吗？从小到大，我一直嫉妒你。”
冥一愣。
戮继续道：“父亲选了你当分身，而不是我。他给了你力量，给了你地位，给了你一切。而我，只能在你后面吃剩饭。”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“所以我求他，求他也给我力量。他答应了，条件是……让我变成杀戮机器。我答应了。因为只要能超过你，变成什么都无所谓。”
冥看着他，心中涌起一股悲哀。
“戮……”
“别叫我！”戮厉声打断他，周身气息暴涨，“今日，我要亲手杀了你，向父亲证明，我比你强！”
他抬手一抓，一柄血色长枪出现在手中，一枪刺向冥！
冥没有躲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握住枪尖。
血光炸裂，两股恐怖的力量碰撞，整个祭坛都在颤抖。
“戮，”冥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，“我不想和你打。”
戮冷笑：“由不得你！”
他长枪一抖，漫天枪影笼罩冥！
冥叹了口气，终于出手。
两道身影在祭坛上空激烈交锋，每一击都震天动地。他们都是化神期，战力远超常人想象。周围的虚空不断崩塌，山石不断滚落，仿佛末日降临。
远处，秦烈站在山谷口，望着那道血光冲天的方向，握紧了拳。
“冥在战斗。”洛青鸾道。
秦烈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去帮忙？”
秦烈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冥让我别去。他说，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。”
洛青鸾看着他，没有再说话。
祭坛上空，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。
冥的身影越来越黯淡，他本就只剩残魂，战力大减。而戮却是全盛状态，化神大圆满，越战越勇。
一枪刺来，冥闪避不及，被刺穿肩膀。
他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。
戮持枪而立，冷笑：“哥，你太弱了。当年的你，可不是这样。”
冥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戮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弱吗？”
戮一愣。
冥缓缓道：“因为我把一半的力量，分给了她。”
戮脸色一变：“她？那个万妖之主？”
冥点点头：“当年她受伤，我用一半力量救她。否则，她活不到现在。”
戮沉默了。
冥看着他，目光柔和：“戮，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什么。你是我的弟弟，我唯一的亲人。当年本体选我，是因为我比你大，仅此而已。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比你强。”
戮握紧枪，脸色阴晴不定。
冥继续道：“收手吧。我们联手，一起对抗本体。只有这样，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。”
戮看着他，沉默良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笑得疯狂，笑得狰狞。
“自由？哈哈哈哈！哥，你还是这么天真！”他指着冥，厉声道，“你以为联手就能对抗父亲？你以为那蝼蚁有时空镜就能赢？做梦！父亲是无敌的！我们永远都摆脱不了他！”
冥看着他，眼中满是悲哀。
“戮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戮长枪一指，枪尖直指他咽喉，“今日，你必须死！”
他一步踏出，一枪刺向冥心口！
冥闭上眼，没有躲。
就在枪尖即将触及他心口的瞬间——
一道银光从天而降，狠狠撞在戮身上！
轰——！
戮被撞飞出去，翻滚了数十丈才停下。他爬起来，看向来人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一个银发女子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吗？！”
银发女子没有理他，只是转过身，看向冥。
她微微一笑，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温柔。
“冥，我回来了。”
冥愣愣地看着她，嘴唇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“差点死了。”万妖之主轻声道，“但我舍不得你。”
她走上前，轻轻抱住他。
冥浑身僵硬，随即缓缓伸手，抱紧了她。
“蠢女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，“你知不知道……本座有多想你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万妖之主靠在他怀里，“所以我回来了。”
远处，戮看着这一幕，脸色铁青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既然都来了，那就一起死！”
他长枪一抖，周身血光暴涨，化作一道血色龙卷，朝两人席卷而去！
冥和万妖之主对视一眼，同时出手。
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，与血色龙卷狠狠碰撞！
轰隆隆——！
天崩地裂！
山谷中，秦烈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波动，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我去了。”
苏慕雪点点头，握紧他的手。
“小心。”
秦烈在她额头轻轻一吻，转身化作一道剑光，朝祭坛方向疾掠而去。
身后，洛青鸾、云瑶、暗影魔豹紧紧跟随。
祭坛上空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
冥和万妖之主联手，终于压制住了戮。但戮太强了，化神大圆满，战力滔天，两人即便联手，也只是勉强压制，无法击杀。
“该死！”戮怒吼，长枪横扫，逼退两人。
他看向远处，看到秦烈正疾掠而来，嘴角勾起一丝狞笑。
“蝼蚁来了？正好，一起死！”
他抬手一抓，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，化作一只遮天大手，朝秦烈抓去！
秦烈不闪不避，时空镜在手，一剑斩出！
剑光与大手碰撞，轰然炸裂。秦烈被震退数丈，嘴角溢血，但那只大手也被斩碎。
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时空镜？有点本事。”
他正要再次出手，忽然脸色一变。
因为冥和万妖之主已经出现在他身后，两人联手一击，狠狠轰在他背上！
噗——！
戮一口鲜血喷出，向前踉跄数步。
他转过身，面目狰狞：“你们……找死！”
冥看着他，眼中满是悲哀。
“戮，够了。收手吧。”
戮冷笑：“收手？做梦！今日不是你们死，就是我亡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周身气息疯狂攀升——那是燃烧生命的秘法！
冥脸色大变：“戮！住手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戮的气息突破极限，达到了化神大圆满的极致，隐隐有突破渡劫的迹象！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，直冲云霄，然后从天而降，一枪刺向冥！
那一枪，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！
冥想躲，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挡在他身前。
万妖之主张开双臂，迎向那一枪。
“不——！”
冥嘶声大喊。
枪尖刺穿万妖之主的身体，血光炸裂。
万妖之主低下头，看着胸口那个血洞，嘴角却浮起一丝笑容。
她回头，看向冥。
“冥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然后，她的身体化作漫天星光，消散在天地间。
冥愣愣地看着那些星光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。
“不……”
他喃喃，然后仰天长啸。
那啸声中，有无尽的悲痛，有滔天的恨意，还有……一丝解脱。
他的气息，也开始疯狂攀升。
燃烧生命，不只是戮会。
“戮——”
他化作一道血光，冲向戮！
两兄弟，在祭坛上空展开了最后的搏杀。
秦烈赶到时，只看到两道血光疯狂碰撞，每一击都震天动地。
他想冲上去帮忙，却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退。
“太强了……”洛青鸾脸色凝重，“这是化神期的巅峰对决，我们插不上手。”
秦烈握紧拳，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。
终于，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后，两道血光同时炸开。
冥和戮从空中坠落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冥浑身是血，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戮也好不到哪儿去，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大洞，鲜血汩汩流出。
“戮……”冥挣扎着爬起来，一步步走向他。
戮躺在地上，看着他，眼中满是不甘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总是比我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冥走到他身边，缓缓蹲下。
“因为，”他轻声道，“我是你哥。”
戮愣住了。
冥伸出手，轻轻抚摸他的头。
“戮，哥从来没想和你争。哥只想保护你。”
戮的眼眶红了。
“哥……”
“下辈子，”冥笑了，笑得温柔，“我们还做兄弟。”
戮看着他，眼泪终于流下。
“哥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然后，他的眼睛缓缓闭上。
冥抱着他，久久不动。
秦烈走上前，轻声道：“前辈……”
冥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“秦烈，”他说，“拜托你一件事。”
秦烈点头：“前辈请说。”
冥看向怀里已经冰冷的戮。
“把我们葬在一起。还有她。”
秦烈沉默片刻，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三天后，天陨山脉深处。
一座新坟前，秦烈静静站着。
坟里，葬着三个人——冥、戮、万妖之主。
他们生前恩怨纠缠，死后终于可以在一起了。
秦烈深深一拜。
“三位前辈，安息吧。接下来的事，交给晚辈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远方。
那里，一道血色光柱依旧矗立。那是魔神本体留下的通道，随时可能降下新的分身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有时空镜，有伙伴，有信念。
还有……她。
苏慕雪走到他身边，握住他的手。
秦烈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走吧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苏慕雪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，朝远方走去。
身后，那座新坟静静矗立，见证着这一切。
而远方的天际，朝阳正冉冉升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