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魔神祭坛回来，秦烈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
三个月。
只有三个月。
三个月后，一道化神大圆满的魔神分身将会降临。那将是比冥更强大、更残暴的存在。到那时，整个人间都将面临灭顶之灾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苏慕雪看到他回来，迎上前问。
秦烈握住她的手，把冥的话告诉了她。
苏慕雪听完，脸色苍白。
“化神大圆满……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秦烈点点头，“比古尘前辈全盛时期还强。”
苏慕雪沉默了。
秦烈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怕吗？”
苏慕雪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最后靠在他肩上，轻声道：“有你在，不怕。”
秦烈抱紧她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——
“秦烈，来万妖墟一趟。”
是万妖之主。
秦烈心中一凛，对苏慕雪道：“我得去趟万妖墟。”
苏慕雪没有问为什么，只是点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万妖墟依旧灰蒙蒙的，血月高悬。
秦烈一路畅通无阻，来到那座黑色宫殿前。三头守护妖灵看到他，微微颔首，侧身让开。
他走进宫殿。
万妖之主依旧悬浮在那团光球中，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。但这次，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凝重了几分。
“冥找过你了？”她问。
秦烈点头。
“他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三个月后，新的分身降临。”
万妖之主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那道分身，我认识。”
秦烈一愣。
“他叫‘戮’。”万妖之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“是冥的弟弟。”
秦烈心头一震。
“当年本体选中冥作为分身，戮不服。他觉得本体偏心，凭什么选哥哥不选他？于是他也求本体赐予力量，成了第二道分身。但本体给他的力量，比冥更强，代价是……彻底抹去人性，沦为杀戮机器。”
万妖之主看向秦烈，目光深邃。
“戮没有冥那么复杂。他不会犹豫，不会纠结，不会背叛。他只懂一件事——杀。”
秦烈沉默了。
万妖之主继续道：“冥想摆脱本体控制，戮却想证明自己比哥哥强。所以这一次，他会疯狂追杀冥，也会疯狂追杀你。因为他知道，你是冥的希望。”
秦烈深吸一口气，问：“他有多强？”
“化神大圆满。”万妖之主道，“但他是纯粹的杀戮机器，战力比同境界的修士强得多。以你现在的实力，就算有七页碎片，也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秦烈握紧拳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
万妖之主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有两个帮手。一个是冥，一个是……我。”
秦烈一愣：“前辈愿意出手？”
万妖之主轻叹一声，眼中闪过复杂之色。
“万年前，我欠冥一份情。当年他为了不伤害我，宁可与本体对抗。如今他有难，我怎能坐视不理？”
她抬手一挥，一道银光没入秦烈眉心。
“这是第八页碎片的线索。它在东玄域中部的‘天墟’之中。天墟是上古战场遗迹，里面凶险万分，但以你现在的实力，应该能闯一闯。”
秦烈感应着脑海中的信息，郑重一拜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万妖之主摆摆手：“去吧。拿到第八页后，尽快回来。戮降临之前，你必须突破化神。”
天墟，东玄域最大、最凶险的上古战场遗迹。
据说万年前，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。无数大能在此陨落，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。战后，此处便成了一片死地，到处充斥着狂暴的灵力乱流和残破的空间裂缝。
秦烈踏入天墟的那一刻，就感觉到了这里的诡异。
天空中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，看不清十丈之外。地面上随处可见巨大的坑洞和破碎的法器残骸，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腐朽的骸骨——那是万年前陨落的修士。
他放出神识，小心翼翼地在雾气中穿行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。
秦烈心中一凛，收敛气息，悄悄靠近。
雾气中，数道身影正在激战。
一方是三个黑衣人，暗月的人，修为都在元婴中期左右。另一方是一个白衣女子，面容清冷，剑法凌厉，以一人之力对战三人，竟然不落下风。
那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，肌肤胜雪，眉目如画，一双眼眸如同寒星。她手持一柄青色长剑，剑光如雪，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意，逼得三个黑衣人连连后退。
“交出碎片！”一个黑衣人厉喝。
女子冷冷道：“有本事自己来拿。”
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，三人同时出手，三道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，朝女子罩下！
女子脸色一变，剑光暴涨，斩碎黑网，但也被震退数步，嘴角溢血。
秦烈看不下去了，身形一闪，出现在战场中。
青霜剑出鞘，一剑斩出！
剑光如虹，三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被一剑斩杀，化作三具尸体倒地。
女子看着他，眼中闪过警惕之色。
“你是谁？”
秦烈收起剑，抱拳道：“在下秦烈，路过此地，看到姑娘被围攻，便出手相助。”
女子打量着他，目光落在他头顶若隐若现的金色残页上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时空镜碎片……你是太虚的传人？”
秦烈点头。
女子沉默片刻，收起剑，抱拳道：“多谢相救。我叫云瑶，天墟散修。”
秦烈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他们为何追杀你？”
云瑶沉默。
秦烈道：“如果为难，可以不说。”
云瑶摇摇头，从怀中取出一页金色残页。
第八页！
秦烈心头一震。
云瑶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：“你也是来找它的吧？”
秦烈没有否认，点了点头。
云瑶沉默片刻，忽然把残页递给他。
“给你。”
秦烈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给我？”
云瑶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苦涩。
“我守了它十年，为了它，死了无数人。刚才那三个暗月的人，是今年第五批来抢的。我累了，真的累了。”
她把残页塞进秦烈手里，转身就走。
秦烈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道：“等等。”
云瑶停下。
秦烈走上前，把残页递还给她。
“这碎片，你自己留着。”
云瑶一愣：“你……”
秦烈看着她，认真道：“你守了它十年，它早该是你的。我不会抢。”
云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沉默良久，缓缓道：“你知道这碎片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秦烈道，“它可以重铸时空镜，对抗魔神。”
“那你还给我？”
秦烈笑了：“因为我不需要抢。我需要的是朋友，不是碎片。”
云瑶愣住了。
她看着秦烈，看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十年了。
十年来，她一个人守着这页碎片，与无数觊觎者搏杀，从不敢相信任何人。她以为这世上只有尔虞我诈，只有利益交换。
但眼前这个人，却把到手的碎片还给她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秦烈。”
云瑶深吸一口气，把碎片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”
秦烈一愣。
云瑶看着他，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笑容。那笑容很浅，却如同冰雪初融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两人结伴同行。
云瑶的修为不低，元婴后期，剑法凌厉，是个好帮手。她对天墟了如指掌，有她带路，秦烈少走了许多弯路。
三天后，他们来到天墟最深处。
这里有一座巨大的祭坛，祭坛中央，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芒——那是第八页碎片的投影。
但祭坛周围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
暗月的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黑袍老者，化神初期，正是之前在冰雪神宫被秦烈击退的那个。他身边站着两个化神初期，还有数十个元婴期。
“又是你。”黑袍老者看到秦烈，眼中闪过怨毒之色，“上次的账，今天该算了。”
秦烈看着他，淡淡道：“就凭你？”
黑袍老者狞笑：“老夫一个人不够，那加上他们呢？”
他身后两个化神初期同时上前一步，释放出恐怖的威压。
三个化神初期！
秦烈面色不变，左手抬起，七页金色残页飞出，在他头顶缓缓旋转。金光璀璨，照亮了整个祭坛。
云瑶也拔出剑，站在他身侧。
“找死！”黑袍老者冷喝一声，三人同时出手！
秦烈一步踏出，青霜剑在手，一剑斩向最左边那个化神。同时暗影魔豹从他眉心冲出，扑向右边那个。云瑶剑光如雪，迎上中间那个。
一场大战，瞬间爆发！
秦烈对上那个化神初期，剑光纵横，打得天崩地裂。他有七页碎片加持，战力远超同阶，但与化神初期相比，仍有差距。不过他不急，他在等机会。
暗影魔豹对上另一个化神初期，也是旗鼓相当。它觉醒了远古血脉，战力惊人，一时间竟逼得那个化神连连后退。
云瑶剑法凌厉，但与化神交手还是吃力。不过她咬牙撑着，死死缠住对手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从远处传来！
所有人齐齐回头，只见天边一道血光疾掠而来，眨眼间落在祭坛上。
那是一头巨大的妖兽，形如狮子，却长着三颗头颅——三头魔狮，元婴中期，魔神座下八大护法之一！
它怎么会在这里？
秦烈心中一凛。
三头魔狮六只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秦烈身上。
“魔神有令，杀秦烈者，重赏。”
它咆哮一声，朝秦烈扑来！
糟了！
秦烈脸色一变。他正与化神缠斗，加上这头三头魔狮，绝对挡不住！
就在此时，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，狠狠撞在三头魔狮身上！
轰——！
三头魔狮被撞飞出去，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。它爬起来，愤怒地看向来人。
那是一个银发女子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万妖之主！
秦烈瞪大了眼睛。
万妖之主怎么会来这里？
万妖之主没有看他，只是盯着三头魔狮，冷冷道：“滚。”
三头魔狮浑身一颤，眼中闪过畏惧之色。它低吼一声，转身就逃，眨眼间消失在远方。
万妖之主收回目光，看向那三个化神老者。
三个化神老者脸色大变，转身就逃！
但万妖之主只是轻轻抬手，三道银光射出，三人同时惨叫一声，化作三具尸体倒地。
全场死寂。
暗月的那些元婴期吓得屁滚尿流，四散奔逃。
秦烈收起剑，走到万妖之主面前，郑重一拜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万妖之主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我不是来救你的。我是来拿碎片的。”
她抬手一招，祭坛中央那团金光飞入她手中，化作一页金色残页。
第八页。
她把碎片递给秦烈。
“拿着。”
秦烈一愣：“前辈不是……”
万妖之主摇摇头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，一丝释然。
“我想通了。与其守着这些死物，不如用它做点有意义的事。”
她看向远处，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。
“冥在等我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的身影渐渐消散，化作点点星光，融入天地之间。
秦烈握着第八页碎片，久久无言。
拿到第八页碎片后，秦烈没有耽搁，直接返回。
云瑶跟着他一起回来。
苏慕雪看到秦烈带回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，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笑容。
“你好，我叫苏慕雪。”
云瑶看着她，又看看秦烈，点了点头。
“云瑶。”
姜尘凑过来，低声问秦烈：“这谁啊？新收的小师妹？”
秦烈瞪了他一眼，没理他。
晚上，众人聚在一起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。
“还差最后一页。”洛青鸾道，“有线索吗？”
秦烈摇头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忽然在他心中响起——
“秦烈，来魔神祭坛。最后一页碎片，本座知道在哪儿。”
是冥。
秦烈心中一喜，当即动身前往魔神祭坛。
魔神祭坛上，冥静静悬浮在血光中。
看到秦烈，他六只眼睛同时睁开。
“最后一页碎片，在本体那里。”
秦烈心头一震。
冥继续道：“当年本体降临时，带走了第九页碎片。他想用那页碎片，控制时空镜的力量。”
秦烈沉默了。
第九页在魔神本体手里。那意味着，他必须面对本体才能集齐九页。
可本体有多强？那是连太古妖皇都能一掌拍死的存在！
冥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怕了？”
秦烈深吸一口气，摇摇头。
“不是怕。是在想，怎么才能拿到。”
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本座有一个办法。”
他缓缓道来。
原来，冥虽然被本体控制，但他毕竟是本体的一道分身，与本体的联系从未断绝。若能让冥暂时摆脱控制，就能感应到本体的位置，甚至……潜入本体所在的空间。
“潜入？”秦烈皱眉，“那不是找死吗？”
冥摇摇头：“本体所在的空间，是更高层次的位面。以你的实力，进去确实找死。但若有时空镜护体，就不一样了。”
他看着秦烈，目光灼灼。
“集齐八页碎片，重铸时空镜八成力量。然后本座以秘法送你进入本体空间，你偷出第九页，立刻返回。整个过程，必须在瞬息之间完成，否则会被本体发现。”
秦烈沉默片刻，问：“你有多大把握？”
冥想了想，缓缓道：“三成。”
三成。
很低，但至少不是零。
秦烈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做。”
一个月后，秦烈闭关结束。
第八页碎片与另外七页融合，八页合一，金光璀璨如骄阳。他的修为再次暴涨——元婴大圆满！
只差一步，便可踏入化神。
但他没有突破。因为古玄说，突破化神需要经历天劫，而他现在没有时间渡劫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冥问。
秦烈点点头。
冥深吸一口气，六只眼睛同时闭上。片刻后，他浑身一震，一道血光从他眉心冲出，撕裂虚空，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缝。
裂缝深处，隐约可见一片陌生的空间。
“快！”冥的声音急促，“本座撑不了多久！”
秦烈没有犹豫，身形一闪，冲入裂缝。
那是一片无尽虚空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些闪烁的星辰。秦烈悬浮在虚空中，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凝神感应。
八页金色残页在他灵魂海中疯狂震颤，释放出强烈的波动。那波动向四周扩散，片刻后，反馈回一道信息——
东边。
秦烈朝东边飞去。
不知飞了多久，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身影。
那身影比星辰还要庞大，三头六臂，盘坐在虚空中，闭着双眼沉睡。他的每一次呼吸，都引起周围空间的震荡，仿佛整个位面都在他脚下颤抖。
——魔神本体！
秦烈屏住呼吸，收敛全部气息，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近了，更近了。
他看到了——本体胸口处，悬浮着一页金色残页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第九页！
秦烈心中一喜，悄悄靠近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碎片的瞬间——
本体的一颗头颅，忽然睁开眼。
六只血红的眼睛，同时落在秦烈身上。
“蝼蚁，找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