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玄域历七千三百三十一年,春。
落云镇的桃花开得正盛。
镇东那座占地十亩的宅院里,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正趴在池塘边,盯着水里的锦鲤发呆。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,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髻,一张小脸粉雕玉琢,眉眼间有几分秦烈的英气,也有几分苏慕雪的柔美。
“念儿!”
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小女孩回头,看到母亲正朝她走来。苏慕雪穿着一袭素白长裙,容颜依旧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柔。
“娘!”秦念蹦起来,扑进母亲怀里,“您怎么出来了?爹不是说让您多休息吗?”
苏慕雪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娘又不是纸糊的,哪需要天天休息?倒是你,功课做完了吗?”
秦念眨眨眼,心虚地移开目光。
苏慕雪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,轻叹一声:“又偷懒了?”
“才没有!”秦念嘴硬,“我早上修炼了一个时辰呢!比胖叔叔说的多了一倍!”
“胖叔叔”是姜尘。这家伙十年前还是个精瘦的小子,娶妻生子后心宽体胖,如今已经圆润得像个球。秦念最喜欢他,因为他总会偷偷给她带好吃的。
苏慕雪哭笑不得:“你拿他当标准?他修炼最懒,你跟他比?”
秦念嘻嘻一笑,拉着母亲的手:“娘,带我去后山找爹好不好?我想看他修炼。”
苏慕雪看了看天色,点点头:“行,不过不许捣乱。”
“知道啦!”
后山,星辰阁。
秦烈盘坐在阁中,双目微闭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。十年过去,他看上去几乎没有变化,依旧是三十许人的模样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。
灵魂海中,时空镜静静悬浮,镜面中映照着诸天万界的景象。这些年,他时常通过时空镜观察更高层次的位面,隐约感应到——在九天之上,还有更强大的存在。
那些存在,比魔神更强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窗外,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跑来。那是他的女儿,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。
秦烈嘴角浮起笑容,起身走出阁楼。
“爹!”
秦念扑过来,被他一把抱起。
“又偷懒了?”秦烈笑着问。
秦念撇嘴:“才没有!我修炼了!”
苏慕雪走过来,无奈道:“她拿姜尘当标准,说比姜尘勤奋就够了。”
秦烈哈哈大笑:“那丫头,鬼精得很。”
秦念搂着他的脖子,忽然问:“爹,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?”
秦烈看着她,认真道:“等你长大了,自然会厉害。不过念儿,修炼不是为了变强,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秦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就在这时,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
三人抬头,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,不知何时乌云密布。乌云中,隐隐有星光闪烁——那是星辰,明明是大白天,星辰却出现了。
秦烈脸色一变。
他感应到了,那些星辰……在动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沉声道。
消息很快传来。
西玄域深处,一座尘封万年的遗迹自动开启。第一批进去探路的修士,在遗迹中发现了石壁预言——
“魔神非终点,星辰有劫数。当日月同辉,天外之天将开,万物皆归虚无。”
预言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:“星命之人现,星辰之主醒。”
星命之人?
秦烈看着这行字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洛青鸾从西玄域赶回,面色凝重。
“秦烈,那遗迹深处还有东西。我的九尾天狐感应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,比魔神本体还强。”
秦烈沉默。
比魔神本体还强……那是什么?
三天后,秦念十岁生辰。
宅院里张灯结彩,姜尘带着老婆孩子来了,洛青鸾和云瑶也来了。秦念收了一大堆礼物,笑得合不拢嘴。
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。
秦念坐在父母中间,左边是爹,右边是娘,小脸上满是幸福。
“念儿,许个愿。”苏慕雪柔声道。
秦念闭上眼,双手合十,默默许愿。
就在这时,她左掌心的那枚星辰印记,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!
那光芒穿透屋顶,直冲九霄!
众人骇然变色。
秦烈一步上前,想去抱女儿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退。
光芒中,秦念缓缓升空,双眼紧闭,眉心处浮现出一枚星辰虚影。
九天之上,无数星辰同时亮起,与她遥相呼应。
那景象,壮观得如同神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光芒终于消散。
秦念从空中落下,被秦烈一把接住。她睁开眼,眼中满是茫然。
“爹……刚才怎么了?”
秦烈抱紧她,声音有些颤抖:“没事,没事……”
但他心中,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第二天,灾难降临。
一道星光从天而降,落在宅院中。星光散去,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——那是一个白衣男子,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,一头银发垂至腰际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光。
他看着秦烈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秦烈,本座乃星辰使者,来自九天星海。”
秦烈挡在妻女身前,冷冷道:“有何贵干?”
星辰使者看向他身后的秦念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“她,本座要带走。”
秦烈脸色一沉:“凭什么?”
星辰使者淡淡道:“她是星命之人,注定要入九天星海,承接天命。这是她的宿命,你拦不住。”
秦烈冷笑:“宿命?我从不信命。”
星辰使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信?那你可知,你这一生,也是宿命安排?时空镜为何选你?魔神为何要磨砺你?都是因为,你是她父亲。”
秦烈心头一震。
星辰使者继续道:“星命之人,万年一出。上一次出现,是万年前。那一次,星辰之主苏醒,险些毁灭九天星海。这一次,必须在她觉醒之前,将她带入星海,接受传承,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凝重。
“否则,星辰之主一旦彻底苏醒,整个人间,包括你们,都会灰飞烟灭。”
秦烈沉默。
他看向女儿。秦念躲在苏慕雪身后,小脸煞白,眼中满是恐惧。
他握紧拳,一字一顿。
“我不管什么星命,什么宿命。她是我女儿,谁也别想带走。”
星辰使者轻叹一声。
“那就别怪本座了。”
他抬手一指,一道星光射向秦烈!
秦烈早有准备,时空镜在手,一剑斩出!
剑光与星光碰撞,轰然炸裂!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,整座宅院瞬间夷为平地!
苏慕雪护着秦念后退,洛青鸾和云瑶也冲上来帮忙。
但星辰使者太强了。
他随手一挥,洛青鸾和云瑶就被震飞。再一挥手,苏慕雪也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秦烈眼睛都红了,疯狂催动时空镜,拼尽全力攻击!
但没用。
化神大圆满,在星辰使者面前,如同蝼蚁。
星辰使者轻轻一掌,将他拍飞,撞碎了后山半座山壁。
“爹——!”
秦念嘶声大喊,想冲过去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。
星辰使者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“孩子,跟本座走吧。你若不从,他们会死。”
秦念泪流满面,看着远处的父亲,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,看着受伤的洛青鸾和云瑶……
她忽然不哭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星辰使者,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。
“我跟你走。但你要保证,不伤害他们。”
星辰使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抬手一招,一道星光将秦念笼罩。
秦念最后看了父亲一眼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爹,念儿会回来的。”
然后,星光冲天而起,消失在天际。
秦烈挣扎着爬起来,仰天长啸。
“念儿——!”
但那道星光,已经消失在九天之上。
三天后。
星辰阁废墟前,秦烈跪着,一动不动。
苏慕雪陪在他身边,眼眶红肿,却强忍着不哭。
洛青鸾走过来,轻声道:“秦烈,你打算怎么办?”
秦烈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。
“我要去九天星海。”
洛青鸾一愣:“怎么去?”
秦烈站起身,看向天空。
“渡劫。”
渡劫,是化神修士通往更高境界的唯一途径。渡过天劫,便可飞升上界。但渡劫凶险万分,十不存一。古往今来,无数化神大圆满都卡在这一步,不敢轻易尝试。
秦烈却毫不犹豫。
“念儿在等我。”他说,“我必须去。”
苏慕雪站起身,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
秦烈看着她,摇摇头。
“慕雪,你留下。若我失败,念儿还需要你。”
苏慕雪眼眶泛红,却倔强地摇头。
“你若死了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”
两人对视,久久无言。
最后,秦烈抱紧她,轻声道:“好。那我们一起。”
一个月后,落云镇外,百里无人处。
秦烈和苏慕雪相对而立,相隔百丈。他们要一起渡劫——这是古往今来极少有人敢尝试的事。两人同时渡劫,天劫威力会倍增,但若能成功,两人都可飞升。
天空中,乌云密布,雷光闪烁。
第一道天雷劈下!
秦烈抬手,一拳轰碎。苏慕雪剑光如雪,斩碎另一道。
第二道,第三道,第四道……
一道道天雷接踵而至,两人联手抵挡,硬生生撑过了八重。
第九重天雷降临时,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。
那是一道粗逾千丈的九色神雷,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。
秦烈握住苏慕雪的手,相视一笑。
“一起。”
“一起。”
两人同时催动全身灵力,迎向那道神雷!
轰——!
金光与雷光炸裂,照亮了整片天空。
不知过了多久,光芒散去。
天空中,两道身影缓缓上升,越来越高,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。
地面上,洛青鸾、云瑶、姜尘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,久久无言。
“他们……成功了?”姜尘喃喃。
洛青鸾点点头,眼眶泛红。
“成功了。”
云瑶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。
“会回来的。”
九天星海。
这里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无尽的星辰和无边的虚空。星辰之间,有淡淡的星光连接,形成一道道星路。星路上,时有身影掠过,那是来自各界的飞升者。
一道星光降落,落在一座巨大的星辰上。
那星辰被改造成了宏伟的宫殿群,宫殿最高处,一座巍峨的殿宇静静矗立——星辰学院。
秦念站在殿宇前,抬头看着那块牌匾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星辰学院的学生。”星辰使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“你要在这里学习,修炼,直到你觉醒星命。”
秦念回头看他,问:“我爹娘会来找我吗?”
星辰使者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会。若他们能飞升。”
秦念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转身,迈步走进殿宇。
身后,星光璀璨,照耀着她小小的背影。
而在九天星海最深处,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眼睛比星辰还大,通体金色,瞳孔中倒映着无数世界的影子。
它盯着星辰学院的方向,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星命之人……终于等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