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半,秦夜先去了医院。
他手里拎着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——给父母的早餐。推开409病房门时,母亲王秀琴正在给父亲擦脸。
“爸,妈,吃早饭。”
秦夜把东西放下,视线落在父亲脸上。一夜过去,秦卫国的脸色似乎更差了些,呼吸有些粗重。
“小夜,你眼睛怎么这么红?”王秀琴心疼地问。
“昨晚看书看完了。”秦夜随口带过,走到床边,“爸,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,就是有点闷。”秦卫国扯出个笑容,不想让儿子担心。
秦夜点点头,在床边坐下。
然后,他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休息,而是将谛听能力缓缓展开——这一次,不是向外,而是向内,聚焦在父亲的身上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病房外的声音渐渐远去,母亲的脚步声、隔壁床的咳嗽声、走廊护士的说话声……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细微、更内在的声音。
秦夜“听”到了父亲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……节奏还算平稳,但每一下都显得有些吃力,像老旧的门轴在转动。血液流过心脏时,在某个位置遇到了阻碍,发出湍流般的杂音。
他继续深入。
肺部呼吸的气流声,有些部位通畅,有些部位却像破风箱一样,带着湿啰音。胃部缓慢蠕动的声音,肝脏区域隐隐的闷胀感……
然后,他“听”到了那个病灶。
在胃部靠近贲门的位置,有一团不和谐的“声音”。不是具体的声响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组织的密度异常,血流在那里变得紊乱,像溪流撞上暗礁。周围还有几处更微弱的异常点,像是种子,正在悄悄扩散。
秦夜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CT片他看过,显示肿瘤已经不小,压迫到周围组织。但此刻用谛听“内视”,他发现实际情况比影像显示的略好一些——核心病灶的恶性程度似乎没有想象中高,边界相对清晰。
但坏消息是,扩散的风险极高。那些微小的异常点就像火星,随时可能燎原。
手术必须尽快做,而且术后必须用最好的方案控制扩散,否则……
秦夜睁开眼。
父亲正看着他,眼神温和:“发什么呆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秦夜拿起一个包子,掰开递给父亲,“爸,趁热吃。你得攒足力气,过几天手术。”
秦卫国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咽好几次。
秦夜就坐在旁边看着,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
时间,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七天筹钱,十天宽限——这是他和命运赛跑的倒计时。
“对了,”王秀琴忽然说,“早上刘医生来查房,说下周二可以安排术前检查。就是那个药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。
秦夜知道她在说什么——那个回扣药。前世父亲就是用了那个药,术后恢复极差。
“药的事我会跟医生沟通。”秦夜说,“妈你放心,我会让爸用上最合适的药,不是最贵的。”
王秀琴看着儿子,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吃完早饭,秦夜说要去医生办公室问问情况。走出病房,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,眼神变得锐利。
该去会会那个刘医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