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,秦夜成了鬼市和早市的常客。
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,而是有了明确的策略:白天补觉、恶补古玩知识,凌晨逛鬼市捡小漏,天亮后去早市快速出手。
第二天凌晨,他在一个专门卖铜钱的摊子前蹲了半小时。
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老头,面前铺着红绒布,上面密密麻麻摆着上千枚铜钱,从先秦刀币到清代通宝,真假混杂,品相不一。
秦夜没急着下手,而是先“听”。
他拿起一枚看起来锈迹斑斑的“崇宁通宝”,指甲在锈层上轻轻刮过。
谛听反馈:锈层与铜体结合处,声音是“实”的,有种浑然一体的沉闷感。真锈。
又拿起一枚“乾隆通宝”,锈色鲜艳得不自然,轻轻一刮——
“沙……”
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颗粒感,像是浮在表面的粉末。假锈,化学做旧。
秦夜就这么一枚枚地听、看、掂量。瘦老头起初还招呼几句,见他光看不买,也就懒得理了,自顾自翻起手里的报纸。
终于,秦夜从一堆普通清钱里,挑出了一枚“乾隆通宝”。
这枚钱看起来平平无奇,字口有些磨损,背面满文也不太清晰。但它入手的感觉不一样——比其他同样大小的铜钱略重一丝。最重要的是,当秦夜用指甲极轻地弹击边缘时,声音清亮中带着一种特有的“铜韵”,那是铜质纯净、铸造精良的表现。
“老板,这个怎么卖?”秦夜问。
瘦老头瞥了一眼:“乾隆通宝,普品,五十。”
“二十。”秦夜还价。
“三十,不能再少了。”
秦夜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。瘦老头随手扯了个小塑料袋装给他,继续看报纸。
离开摊位,秦夜走到光线好些的地方,仔细端详这枚钱。在钱币边缘,隐约能看到一丝黄亮——那是铜钱在流通过程中,边缘与绳索摩擦形成的“金口”。虽然很淡,但说明这钱是真品,而且可能是“样钱”或“精铸版”,比普通乾隆通宝价值高不少。
上午十点,秦夜在早市找到一位专收钱币的老板。对方看了钱,用放大镜仔细看了边缘和穿口,最后开价:“品相一般,但铜质不错。给你八百,行不行?”
八百。三十变八百。
秦夜点头成交。
第三天,他在鬼市一个卖晚清民国瓷器的摊子上,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粉彩小瓶。
瓶子画的是“渔樵耕读”,画工一般,釉面有磨损,底足还有一道小磕。摊主当民国民窑普品卖,要价两百。
秦夜拿起瓶子,指腹摩挲釉面,谛听开启。
声音反馈:胎质细腻,釉层温润,虽然画工粗糙,但整体“味道”对。最重要的是,瓶身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、均匀的“嗡嗡”回响,那是薄胎小瓶特有的声音特征——说明胎体薄而匀称,是民窑里的精细货。
“一百。”秦夜还价。
“一百八。”
“一百五,不行就算了。”
摊主嘟囔几句,还是卖了。
上午,秦夜把这个小瓶带到早市,被一个喜欢收小器物的藏家看中,以两千二的价格买走。
三天时间,三十块变六百,六百变八百加两千二。
扣除成本,净赚近三千。
加上第一笔的五百七,秦夜手里的现金,已经接近四千。
钱不多,但信心在疯狂滋长。
更重要的是,他的“耳朵”越来越灵敏。现在不用刻意集中精神,只要拿起一件瓷器或铜器,谛听就能自然而然地反馈出大致的“新旧感”和“完整度”。他甚至开始能分辨不同窑口、不同年代的细微声音差异——钧窑的釉层声音浑厚,龙泉的青瓷声音清越,明代胎体致密声音坚实,清代胎体略松声音稍空……
他开始被注意到了。
鬼市里几个常驻的摊主,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。这个年轻人每天凌晨准时出现,话不多,蹲在那里就是摸、听、看,很少还价,但每次买的东西都不起眼,第二天准能在早市卖掉。
有懂行的开始嘀咕:这小子,有点门道。
第四天凌晨,秦夜刚走进鬼市,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不动声色,继续往深处走。
在一个卖杂项的摊位前,他停下脚步。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,蹲在那里抽着烟,眼神却时不时往秦夜这边瞟。
秦夜蹲下来,随手拿起一个木雕观音。
谛听反馈:木质干燥,内部有细微开裂声,年份大概民国,但雕工一般,价值不大。
他放下,又拿起一个铜香炉。
声音沉闷,胎体厚重,但锈色浮,是清末仿明的东西,不值钱。
秦夜摇摇头,起身要走。
“小兄弟,”黑脸摊主忽然开口,吐了个烟圈,“看你天天来,是玩真的?”
秦夜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“随便看看。”
“我这儿有好东西,在后院。”黑脸汉子压低声音,“不过,不摆出来。想看,晚上来。”
说完,他报了个地址,是鬼市后面的一条小巷子。
秦夜记下地址,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离开。
走出十几米,他嘴角微微勾起。
鱼,开始咬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