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凌晨,鬼市。
秦夜依旧准时出现。他先在其他摊位转了一圈,花五十块钱买了几个清末民国的破瓷片——这是用来练手的,听听不同时期、不同窑口的瓷片声音差异。
快收摊时,他才慢悠悠地晃到黑脸摊主的摊位前。
今天摊主心情似乎不错,正跟隔壁摊的人吹牛,说自己最近收了个“大货”。
秦夜蹲下来,假装翻看摊上的东西,耳朵却竖着。
“……那玩意儿,看起来就是个泥疙瘩,但里头有乾坤!”黑脸摊主唾沫横飞,“我找人看过了,至少这个数!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千?”隔壁摊主问。
“呸!五万!”黑脸摊主压低声音,“不过现在不好出手,太扎眼。我得先‘养’一阵子。”
秦夜心里一动,但面上不动声色,继续翻那些破烂。
过了一会儿,黑脸摊主像是想起什么,起身走到摊位后面的三轮车旁,从车斗里拿出一个用旧麻袋包着的东西。
他走回来,把麻袋往摊上一放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“各位,今儿个收摊前,给大家开开眼!”黑脸摊主扯开麻袋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笔筒。
准确说,是一个沾满了干涸泥巴、看起来脏兮兮的圆柱形物件。材质似陶非陶,似石非石,表面粗糙,刻着些模糊的缠枝花纹,但被泥垢糊得看不清。笔筒口沿还有几处磕碰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“胎体”。
整体看起来,就像刚从建筑工地挖出来的、仿古做旧的工艺品,毫无美感,更无古意。
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都凑过来,看了一眼,纷纷摇头。
“老黑,你这玩意儿是从哪个工地捡来的?”
“这造型,这泥巴,糊弄鬼呢?”
“赶紧收起来吧,别耽误大家收摊。”
黑脸摊主也不恼,嘿嘿笑着:“你们懂个屁!这可是正经的‘土货’,刚从地里出来的!要不是看今天收摊,我才不拿出来呢!”
他拿起笔筒,用手指“当当”敲了两下,声音沉闷,像敲石头。
“听听这声儿!多实诚!”他大声说,“谁要?给两千块钱拿走!”
周围一片嗤笑声。
“两百我都嫌贵!”
“老黑你想钱想疯了吧?”
秦夜蹲在人群外围,目光落在那笔筒上。
看起来确实像个破烂。泥垢太厚,看不清真容。敲击声沉闷,像是实心的粗陶或石质。
但他总觉得不对劲。
太刻意了。
一个想卖高价的东西,为什么要裹这么多泥巴?而且泥巴干涸的程度和附着方式,像是故意糊上去的,不是自然出土的状态。
秦夜悄悄开启了谛听。
他将注意力集中在笔筒上,屏蔽掉周围的嘈杂声。
黑脸摊主还在那里吆喝:“一千八!一千八有没有人要?没有我可收起来了啊!”
笔筒被敲击,发出沉闷的“当当”声。
但在谛听的感知里,那沉闷的声音只是表象。声音在笔筒内部传导、反射时,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、不和谐的回响。
就像是……在一个实心的物体内部,还有一层空心的夹层。
秦夜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稳住呼吸,将谛听催动到极致。
黑脸摊主又敲了一下。
这一次,秦夜捕捉到了——在沉闷的“咚”声之后,有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、清脆的“嗡”声,从笔筒内部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很短促,很轻微,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、隔绝着。
但确实是瓷器特有的清越回响!
而且,不是普通的瓷器。那种声音的质感、频率、余韵……秦夜这两天听了上百件瓷器,没有一件能比得上。
这个笔筒,外层的泥垢和粗糙材质是伪装。里面,可能藏着真正的“货”!
秦夜手心微微出汗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遇到了什么——古玩行里传说中的“套娃”或者“夹层货”。造假者用廉价的材料包裹住真品,伪装成破烂,专门骗那些只看表象的冤大头。也有的,是古人为了保护珍贵器物,故意做的伪装。
不管哪种,里面那层东西,绝对不一般。
黑脸摊主喊了几遍,见无人问津,悻悻地准备把笔筒收起来。
秦夜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