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苏念是在一种极度混乱和期待交织的心情中度过的。
身体逐渐康复,但心里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。温泉山庄之行像一块巨大的磁石,吸引着她全部的心神。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,会发生什么,傅承聿的态度又会如何。这种想象既甜蜜又折磨人。
她甚至开始偷偷打量衣帽间里那些她从未穿过的、稍显正式的裙装,思考哪一件更适合那种场合。这种小心翼翼的准备,带着一种隐秘的羞怯,仿佛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。
出发的前一天,周伯送来一个精致的礼盒,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浅蓝色羊绒大衣和一套搭配的保暖内衣。“太太,先生吩咐准备的,山庄夜里凉。”周伯温和地解释。
苏念摸着那柔软温暖的料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连这个都想到了……
出发那天,天气晴好。傅承聿亲自开车,没有带司机。黑色的宾利驶出市区,朝着城郊的温泉山庄而去。
车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同车都要微妙。傅承聿专注地开着车,侧脸线条冷硬。苏念则紧张地坐在副驾驶座上,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,眼睛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,心跳一直很快。
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。他今天穿得比较休闲,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是黑色的羊绒外套,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,多了几分沉稳随性,却依旧气场强大。
“看什么?”傅承聿忽然开口,目光依旧看着前方,声音平淡。
苏念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,吓得立刻收回视线,脸颊爆红,结结巴巴地否认:“没、没看什么……”
傅承聿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,没再说话。
车子驶入盘山公路,两旁的树木染着深秋最后的色彩,层林尽染,美不胜收。苏念渐渐被窗外的景色吸引,紧张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好漂亮……”她忍不住轻声感叹。
傅承聿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她映出的、带着惊叹的侧脸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到达温泉山庄时,已是下午。山庄坐落在半山腰,环境清幽,建筑是典雅的和风风格。早有经理等候在门口,恭敬地将他们引至预定好的独栋别墅。
别墅很大,有独立的庭院和露天温泉池。内部装修精致,暖色调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。但苏念一进门,心就又提了起来——客厅很宽敞,但卧室……好像只有一间主卧,另外是一间和室茶室。
难道……他们要睡在同一间卧室?
这个认知让苏念瞬间手脚冰凉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她站在客厅中央,不知所措。
傅承聿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,他将行李交给侍者,然后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主卧给你,我睡茶室。”
苏念猛地抬头,愕然地看着他。他……要睡茶室?那里只有一张榻榻米……
“这……这不合适……”苏念下意识地拒绝。怎么能让他睡那里?
“没什么不合适。”傅承聿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去把东西放好,休息一下。晚宴七点开始。”
他说完,便不再看她,径直走向了茶室的方向。
苏念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,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失落?她甩甩头,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走,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主卧。
主卧很大,带着一个视野很好的阳台,正对着山间的景色。苏念放下行李,却没有心思欣赏。傅承聿主动提出分房睡,再次明确地划清了界限。看来,温泉山庄之行,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活动附带,是她自己想多了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些发堵。
晚宴设在山庄的主宴会厅,来的都是商界名流。苏念换上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袖连衣裙,款式保守端庄。傅承聿依旧是一身挺括的西装。
这次,他没有再牵她的手,只是让她跟在自己身侧。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,苏念则安静地扮演着花瓶的角色,微笑,点头,不多言。
她能感觉到一些投向她的、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,但经历了傅家家宴的洗礼,这种场合反而让她觉得轻松一些。至少,这里的人不会问出让她难堪的问题。
晚宴结束后,傅承聿还有事情要和人谈,让苏念先回别墅休息。
苏念独自回到安静的别墅。山里的夜晚格外寂静,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她泡了个热水澡,试图放松,但一想到傅承聿就睡在仅一墙之隔的茶室,她就无法平静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毫无睡意。最后,她索性起身,披上外套,轻轻推开阳台的门,走了出去。
山间的空气清冷新鲜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夜空如洗,缀满了璀璨的星辰,比在城市里看到的要清晰明亮得多。
苏念靠在阳台的栏杆上,仰望着星空。浩瀚的宇宙让她觉得自己格外渺小,那些烦心事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。
就在这时,旁边阳台传来了轻微的响动。
苏念心里一惊,转头望去。只见傅承聿也走了出来,站在茶室的阳台上。他穿着深色的睡袍,身形挺拔,似乎也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。
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,在清冷的月光和璀璨的星光下,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