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热、撕裂的能量风暴感,被熟悉的剥离感取代。
戒指的灼热尚未完全退去,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火星“家园”核心濒临崩溃的恐怖嗡鸣,以及能量武器交火的嘶嘶爆响。
脚踏实地。是坚实、熟悉的水泥地。
鼻腔里充斥的不再是机油、臭氧和血腥味,而是城中村傍晚时分混杂的饭菜香和垃圾堆隐约的酸腐气。
树哥站在原地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濒死的灼痛和肩负数十万人生死的沉重,还缠绕在神经末梢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,极其自然抬到嘴边。(存档更新)
雪儿,就在他旁边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即便穿着普通,依旧难掩清丽气质。她脸色苍白,眼神带着未散尽的惊恐和茫然,下意识抓紧树哥的胳膊,手指微抖。
“我们……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干涩。火星的疯狂与眼前的平庸对比强烈。
“嗯。”树哥应了一声,声音沙哑。他看了看四周,棋摊已散,小卖部亮灯,一切如旧。“回去吧,好好休息。”
雪儿点了点头,松开手,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租住的楼。树哥看着她的背影,眼神平静。
他早知道她不简单。哪个普通女孩会在经历三国乱世、火星危机后,不仅不逃离,反而一次次跟上来?她那偶尔流露的对市井生活的新奇,以及使用的一些价值不菲的小物件,都透露着信息。
他懒得深究。他是“树哥”,只想隐藏于市井,穿梭时空,旁观历史,品味烟火。这是他的选择。
看着她安全进楼,树哥才转身,走向自己角落的出租屋。
他坐起身,拿出旧手机,点开隐藏文件夹,记录下关于“家园”和“火种协议”的零散信息。
火星的命运未知,但眼前的“危机”很确定,五十块和下期房租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城中村密集的灯火。现实的引力,沉重真实。
他敏锐注意到,楼下巷口停着一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锃亮黑色商务车。车里的人,目光似乎正扫过他这栋楼。
树哥眼神没变化,只是搭在窗台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两下。
他收回目光,脸上依旧是惯常的麻木。
挺好。该来的总会来。他只希望对方别打扰他清净。如果不懂,他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教教他们。
第二天清晨,“老王豆浆”摊前依旧排着队。
树哥蹲在老位置墙角,捧着滚烫的豆浆小口喝着。阳光落在他半张脸上,暖洋洋。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廉价温暖和市井嘈杂里,对周遭漠不关心。
雪儿也端着一碗豆浆,坐在旁边小马扎上小口吃油条。她休息得不错,火星惊魂阴影淡去一些,只是看树哥的眼神更复杂,带着依赖、好奇和一丝担忧。
她穿了件简单白连衣裙,清新脱俗,在杂乱环境中格外显眼。
就在这时,一阵不合时宜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。那辆黑色商务车粗暴刹车,停在豆浆摊不远处空地上,溅起尘土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三个男人。为首的是个穿花衬衫、戴金链子的壮汉,板寸头,眼神凶狠。后面两个跟班穿着紧身背心,神态倨傲。
三人出现瞬间打破清晨平和。排队街坊下意识让开距离,好奇又畏惧地看着。
花衬衫壮汉目光扫视,最后定格在喝豆浆的雪儿身上。他挤出难看笑容,大步走来,声音洪亮刺耳:
“上官雪见,大小姐,可算找到您了!体验生活该够了吧?上官先生很担心,让我们接您回去。”
雪儿脸色瞬间沉下,放下豆浆碗,语气冰冷:“张横,我说过了,我的事不用你们管。回去告诉我哥,我很好。”
张横皮笑肉不笑:“大小姐,这让我们难做。上官先生的命令,不敢不听。”他目光落到蹲墙角、对一切充耳不闻的树哥身上,眼神轻蔑不善,“而且,先生特意交代,不能让一些不三不四、别有用心的人接近您,坏了名声。”
话指向性明显。
旁边小卖部老板、下棋的王大爷李老头都停下动作紧张看着。胖婶也探出头看好戏。
树哥依旧蹲着,眼皮没抬,专注吹碗里豆浆。
张横见树哥“怂包”样,气焰更盛。他上前一步,几乎贴到树哥面前,居高临下,带着浓浓威胁:
“喂,小子!说你呢!蹲墙角那个!识相点,离我们大小姐远点!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,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?听见没有!”
他身后两个跟班配合嗤笑,摩拳擦掌。
雪儿气得站起身:“张横!你们敢!”
树哥终于有反应。
他缓缓抬头,脸上还是没表情,眼神平静像潭深水,甚至带点刚睡醒的惺忪。他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,慢慢站起身,动作不疾不徐。
他没看张横,而是先把空碗精准扔进几步外垃圾桶。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块头比他大一圈的张横。
“你,”树哥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嘈杂,“挡着我晒太阳了。”
张横一愣,随即怒极反笑: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!看来不给你点教训,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!”
说着,他蒲扇大手朝树哥衣领抓来,带起恶风!
周围响起低低惊呼。
雪儿急喊:“树哥小心!”
下一瞬间,事情快得所有人没看清。
树哥似乎只是随意抬手,动作轻飘飘,后发先至,精准搭在张横抓来的手腕上。也没见他怎么用力,张横前冲的魁梧身躯像被无形力量绊住,失去平衡,闷哼一声!
树哥另一只手如鬼魅探出,在他后背某位置看似随意一按一推。
“砰!”
张横近两百斤身体不受控制地、结结实实向前扑倒,以极其狼狈的狗吃屎姿势重重摔在水泥地上!脸皮与粗糙地面摩擦,发出令人无法言说的声音。
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。
等众人反应,只看到刚才气势汹汹的张横已趴在地上,捂脸痛苦呻吟,鼻血顺指缝流出。
他那两个跟班傻眼,一时没敢动。
树哥看都没看地上张横,目光转向两个跟班,依旧是平淡语气:“把他弄走。别耽误大家买豆浆。”
那两个跟班被树哥平静无波的眼神一扫,莫名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,下意识瑟缩,慌忙上前搀扶哼哼唧唧的张横。
树哥不再理会他们,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只吵闹苍蝇。他重新蹲回墙角,从口袋摸出几枚硬币,对发愣的老板娘说:
“老板娘,再来碗豆浆,多放糖。”
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,暖洋洋。他眯起眼。
周围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用全新、带着惊愕与敬畏的目光,看着那个蹲在墙角、其貌不扬的年轻人。
雪儿站在原地,看着树哥背影,眼神亮得惊人,嘴角微勾复杂弧度。
而狼狈被搀扶起的张横,坐进车前,回头狠狠瞪树哥一眼,眼神充满怨毒和难以置信。
树哥接过新打豆浆,感受碗壁滚烫温度。
麻烦,果然不懂事。
他吹吹气,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