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哥站在原地,感受着城中村午后阳光的温度。
他看了眼身边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雪儿,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显然刚才那场冲突让她心有余悸。
“跟我来。“树哥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,“带你去看看,什么是真正值得拼命的东西。“
雪儿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树哥已经握住了她的手。
下一刻,天旋地转。
从豆浆摊前温暖的阳光,直接跳进了冰冷刺骨的地狱。
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气味猛地灌满了树哥的鼻腔。那是烧糊的木料、焦黑的泥土、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,以及某种肉类被高温灼烧后发出的焦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空气冷得扎肺,耳边死寂。
“这,这是什么地方?“雪儿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,她死死抓住树哥的衣角。
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在豆浆摊前的轻松,只剩下一种看到地狱景象时最本能的恐惧,嘴唇煞白。
作为历史系的学生,她太清楚眼前这片废墟意味着什么。那书本上冰冷的数字和描述,此刻化作了炼狱般的实景,几乎瞬间击垮了她的精神。
树哥的目光扫过这片焦土,眼神冷峻。他带她来这里,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,比起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苦难,现实中那些所谓的“麻烦“是多么微不足道。
他反手用力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。然后,左手极其自然抬到嘴边。(存档完成。)
动作轻微,快速,如同呼吸一样自然。
“树哥......我们快离开这儿......“雪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些散落在瓦砾间,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焦黑物体。
树哥没说话。他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。风中,除了呜咽,还带来了一些别的声音。
是脚步声。皮靴踩在碎砖上的声音。还有某种压抑的,带着残忍兴奋意味的交谈声。
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。他一把拉过几乎要瘫软的雪儿,迅速隐入旁边一栋半边塌陷的三层小楼里。
“待在这。“他把雪儿塞进一个由倾倒的衣柜和承重墙形成的三角死角里,“让你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该反抗的东西。
雪儿蜷缩在角落里,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用力点头,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打转。
树哥贴在布满灰尘和裂纹的窗边,目光透过缝隙,锐利地投向外面。
来了。
七八个土黄色的身影,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,呈一个松散的搜索队形朝这边走来。他们脸上带着征服者的倨傲和搜寻猎物时的残忍笑意。
他们的目标,是前方不远处,一堆尚在冒烟的废墟后面,隐约传来的一丝微弱的婴儿啼哭声。
树哥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。
他看到,在那片废墟后面,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母亲,正死死抱着一个襁褓,蜷缩在一个弹坑里,用手捂着孩子的嘴。她的眼神里,是母兽被逼到绝境时的绝望和哀求。
而那几个土黄色身影,显然被这哭声吸引了。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淫邪的眼神,加快脚步围了过去。其中一个士兵,甚至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腰带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雪儿在角落里,透过缝隙也看到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幕。她浑身冰冷,血液都仿佛冻结了。比起刚才在豆浆摊前的冲突,眼前这一幕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。
她看到树哥动了。
他不是像电影里那样怒吼着冲出去。
他只是默默地,从脚边捡起了半截被炸断、一头带着锋利尖刺的钢筋。
然后,他从窗口的阴影处骤然扑出!
没有警告,没有废话。
杀戮在第一个瞬间就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。
他的第一个目标,是那个离母亲和孩子最近,正在解腰带的士兵。
那士兵只觉得一阵恶风从侧面袭来,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那截带着死亡气息的钢筋已经从他左侧太阳穴狠狠扎入!
“噗嗤!“
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。
钢筋的尖刺贯穿了他的头颅,从另一侧透出,带出一蓬红白混杂的粘稠物。那士兵脸上的淫笑甚至还没完全散去,眼神就瞬间凝固,身体直挺挺地向前栽倒。
树哥看都没看这具尸体,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毫不停滞,贴近了旁边那名举枪欲刺的士兵。
拧身,左手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,发力一掰!
“咔嚓!“
清晰的骨裂声。
那士兵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,树哥的右肘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喉结上!
“咯嘣!“
又是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。那士兵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,软软倒地。
直到此时,剩下的敌人才反应过来。
“八嘎!“
“杀了他!“
惊怒的吼声响起。子弹泼水般扫射过来!
树哥一个迅猛的侧滚翻,躲到了半截断墙后面。子弹噗噗噗地打在断墙上,溅起烟尘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冰冷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肺部,反而让他更加冷静。
就在敌人火力稍歇的瞬间,他再次动了!
从断墙后窜出,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机枪手。
一只手按住灼热的枪管向上猛推,另一只手并指如刀,狠狠戳向对方的咽喉!
“噗!“
指尖深深陷入。
那机枪手双眼圆瞪,口中涌出带着气泡的鲜血,机枪无力垂下。
树哥夺过机枪,调转枪口,对着旁边一名举着手枪的军官扣动扳机!
“砰砰砰!“
短促的点射。子弹精准地钻入了军官的眉心、胸口。军官向后仰倒。
剩下的两名敌人吓破了胆,转身就想逃跑。
树哥丢开机枪,捡起地上带着刺刀的三八大盖。
助跑,发力,投掷!
步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出!
“嗖——噗!“
刺刀从一名逃跑士兵的后心贯入,前胸透出!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前扑倒,被钉在地上。
最后一名士兵没命地狂奔。
树哥没有去追。他走到被钉在地上的士兵旁边,拔出步枪。然后看向那个最初被砸碎喉咙,还在血泊中抽搐的敌人。
他走过去,抬起脚,对着扭曲的脖子狠狠踩下。
“咔嚓。“
最后的抽搐停止了。
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。只剩下风的声音,和鲜血渗入焦土的细微声响。
树哥站在尸横遍野的废墟中央,微微喘息。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。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那段沉默的城墙阴影。
他知道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但他要让雪儿明白,有些东西,值得用生命去守护。
他抬起手,擦了擦溅到下巴上的血点。
“挺好。“
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沙哑,干涩。
他转身走向小楼。
雪儿还蜷缩在角落里。当树哥浑身是血的身影出现时,她猛地一颤。
她看到了他如同修罗般的模样,也看到了他身后那片尸山血海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但与此同时,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涌动。
是恐惧,是震撼,但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全感。她终于明白,树哥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。
树哥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。他的手上还沾着血和脑浆,但眼神已经归于平静。
“走。“
雪儿看着他伸出的手,犹豫了一秒。然后伸出自己冰凉的手,放入了他的掌心。
他的手掌粗糙,温热,带着刚刚杀戮后的余温,也带着一种让她慌乱心跳渐渐平复的力量。
他没有选择立刻离开。他拉着她走上二楼,找到一个既能俯瞰战场,又能观察远处城墙的窗口。
山风吹过,卷起浓郁的血腥气,也带来了远方更加密集的枪炮声和绝望的哭喊。
这味道,这声音,仿佛在告诉他,这片土地的苦难远未结束。
他沉默地站着。
雪儿站在他身旁,紧紧握着他的手,不敢打扰。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看着那硝烟与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,看着这满目疮痍,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,如同冰冷的铅块,死死压在了她年轻的心上。
她终于明白,树哥口中那轻描淡写的“挺好”,背后究竟隐藏着多么恐怖的重量。
“我们……救不了所有人,对吗?”雪儿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。她看着那些在树哥指引下,相互搀扶着、踉跄逃向后院的平民背影,声音颤抖。
树哥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城墙的方向,那里的枪声似乎更加密集了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风吹散:
“能救一个,是一个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雪儿心上。她看着树哥冷硬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平静的外表下,似乎藏着比她想象的更深、更沉重的东西。
不知过了多久,树哥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身边脸色依旧苍白的雪儿,又看了看自己和她身上沾染的、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血迹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。
雪儿点了点头,没有问去哪里。她只知道,跟着他。
树哥抬起左手,那枚古朴的青铜戒指在血色与灰烬弥漫的天光下,泛着幽暗冰冷的光。他的左手极其自然抬到嘴边。
(此间事了,存档终结。)
然后,他握紧了雪儿的手,意念微动。
戒指骤然发烫!
然而,就在景象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,树哥的眼角余光,似乎瞥见了远处某个残破的窗口后,一道一闪而逝的、属于狙击镜的反光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不好……!
这个念头刚升起,意识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
“砰!”
一声枪响,撕裂了尚未完全消散的时空通道!
树哥只来得及将雪儿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拉!
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,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!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被无情地撕裂、搅碎!
视野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。
他听到了雪儿在他身后发出的、惊恐到极致的尖叫。
“操……”
这是他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,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。
戒指的灼热,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,蛮横地席卷而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