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库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,至少有三个人,也许更多。
姜良迅速扫视地下室——只有一个出口,就是他们下来的楼梯。没有其他通道,没有窗户,完全密闭的空间。
“准备战斗。”陈烈压低声音,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但姜良抬手制止了他。枪战一旦开始,他们即使能干掉上面的人,也会引来更多注意,而且子弹在地下室这种密闭空间里反弹,很可能伤到自己人。
他指了指墙角的几个金属箱子,示意大家抬过来堵在楼梯下方。箱子很沉,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,但足够作为临时掩体。
“关掉所有光源。”姜良用唇语说。
手电熄灭,夜视仪开启。绿色的视野里,楼梯上方的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。
上面的声音在交谈:
“这里有人来过。灰尘上有新脚印。”
“车库门是电子锁,密码只有局长和他家人知道……”
“撬开的?不像,没有破坏痕迹。”
“检查一下地下室。老规矩,先喊话。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:“下面的人听着!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!出来,双手抱头!我们不想伤人!”
姜良和其他人对视。这些人的语气、用词,听起来不像是暴徒,更像是……某种有纪律的组织。
但他不敢冒险。
陈烈用手语比划:要不要回应?
姜良摇头。回应就等于暴露位置和人數。
上面等了几秒,没得到回应。
“老吴,你守上面。小王、小李,跟我下去看看。注意,可能是平民,别开第一枪。”
脚步声开始下楼梯。
姜良做了个手势:非致命手段。
陈烈点头,从腰间抽出改造过的警棍——顶端包了橡胶,能打晕人但不致命。其他队员也换上了类似的装备。
楼梯上,手电光柱晃动着。三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,都穿着黑色作战服,戴着战术头盔。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国字脸,眼神锐利。他一手持枪,一手持盾,动作专业得像特警。
姜良的心沉了下去。这种装备和训练水平,绝对不是普通幸存者能有的。
三个人走下楼梯,手电光扫过地下室。他们看到了堆在楼梯口的箱子,看到了后面隐约的人影。
“放下武器!”中年人喝道,“这是最后一次警告!”
姜良深吸一口气,举起双手,缓缓站起来。
“我们放下武器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请不要开枪,我们只是来找物资的幸存者。”
中年人的枪口依然对着他:“其他人呢?都出来!”
陈烈和其他人也站起来,举起双手。
“七个。”中年人清点人数,“武器放在地上,踢过来。”
姜良示意照做。枪支、匕首、警棍,一件件踢到中间的空地上。
中年人示意同伴上前收缴武器,自己则保持警戒:“你们从哪里来?怎么知道这里的?”
“城市沦陷了,我们到处找能用的东西。”姜良半真半假地说,“看到这别墅比较完整,就进来看看。地下室是意外发现的。”
“密码呢?你们怎么开的门?”
“车库门没锁,一推就开了。”
中年人的眼神明显不信,但没有追问。他用手电仔细照了每个人的脸,然后对着对讲机说:“七个人,看起来是普通幸存者。没有感染症状。完毕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回复:“带上来。注意安全。”
“起来,上去。”中年人用枪口示意。
姜良和其他人被押着走上楼梯。车库外面,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,车身上喷涂着奇怪的标志——一个盾牌,中间有三道波纹。
另外四个人等在外面,同样全副武装,形成一个包围圈。
“搜身。”中年人命令。
他们被仔细搜身,连鞋底都没放过。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收缴——通讯器、地图、甚至手表。
“头儿,这些人装备不差。”一个年轻人报告,“虽然不是军规,但都是好东西。消音器、夜视仪、战术背心……平民不该有这些。”
中年人的眼神更警惕了: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姜良知道不能再隐瞒了,否则可能真的会被当成危险分子处理。
“我们是红星厂基地的。”他实话实说,“基地有四百多幸存者,我是负责人之一。出来找武器和物资,是为了保护基地。”
“红星厂?”中年人皱眉,“那个废弃军工厂?”
“对。我们清理了那里,建立了围墙和防御。”
几个武装人员交换了眼神。
对讲机又响了:“赵队,问清楚他们基地的情况。如果属实,可以考虑合作。完毕。”
被称为赵队的中年人收起枪,但眼神依然警惕:“说说你们基地的情况。多少人,怎么组织的,有什么资源。”
姜良快速组织语言:“四百一十三人,有老人、孩子。我们按技能分组,有防卫队、医疗组、建筑组、农业组。有围墙,有基本防御,有太阳能电力和净水系统。食物储备还能撑两个月左右。”
他省略了一些细节,比如自己的预知能力,比如基地内部的具体布局。
赵队听完,沉思片刻:“我们需要验证。你们基地的位置?”
姜良犹豫了。暴露基地位置风险很大,但如果不说,这些人可能不会放他们走。
“我可以带你们去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只能你一个人。其他人必须留在这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赵队摇头,“要么给我们坐标,我们自己去看。要么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白。
陈烈忍不住开口:“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?你们又是谁?”
赵队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其他队员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是‘守望者’。”他说,“前特警和退役军人组成的互助组织。病毒爆发后,我们在城西建立了据点,收容幸存者,维持秩序。”
守望者。
姜良心中一动。在第一世,他确实听说过这个组织,但接触很少。只知道他们纪律严明,战斗力强,但规模不大,后来在第一次大规模尸潮冲击中覆灭了。
没想到这一世,这么早就遇到了。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姜良问。
“这是机密。”赵队说,“但足够保护自己,也足够保护愿意合作的幸存者社区。”
他看着姜良:“现在,选择吧。要么相信我们,提供信息。要么……我们就只能采取必要措施了。”
气氛再次紧张起来。
姜良的大脑飞速运转。这些人的装备、纪律、行动方式,都表明他们不是暴徒。而且从对话来看,他们似乎也在建立秩序,收容幸存者。
如果能合作,对基地可能是好事——多一个盟友,多一份力量。
但风险是,如果对方有恶意,暴露基地位置就是引狼入室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位置。”姜良最终说,“但你们不能现在就去。我们需要时间准备,避免误会。而且,你们必须先把武器还给我们——至少一部分。否则我们没法安全返回。”
赵队盯着他的眼睛,似乎在判断真假。
“头儿,”一个年轻队员小声说,“他们说的基地,我们之前无人机侦察时发现过。确实有人活动的迹象,围墙也修了。”
赵队点点头:“好。我同意。位置给我们,武器还你们一半。但我们的人要远远跟着,确保你们没说谎。到了基地附近,我们会离开,然后派人正式接触。”
这是合理的妥协。
“成交。”姜良说。
他们拿回了部分武器——手枪和匕首,但长枪和夜视仪被留下了。姜良在地图上标出基地位置,赵队仔细记录。
“你们找到的东西呢?”赵队问,“下面的武器库。”
姜良心中一紧。那些装备对基地太重要了,不能放弃。
“对半分。”他提出,“你们也需要装备,我们也需要。公平。”
赵队想了想,点头:“可以。但我们先挑。”
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最终,守望者队拿走了两把突击步枪、一把狙击枪和一半弹药,以及两架无人机。姜良他们拿到了剩下的枪支、全部防弹装备和对讲机。
“这些对讲机频率已经设定好了。”赵队递过来一个,“调到频道七,加密模式。三天后,中午十二点,我们在这个位置见面。”他在地图上点出一个坐标,“正式谈合作。”
“好。”
“现在,你们可以走了。我们的人会在一公里外跟着,别耍花样。”
姜良和其他人重新上车。引擎发动时,他从后视镜看到赵队站在车库门口,目送他们离开。
“他们真的会跟吗?”一个队员问。
“会。”姜良说,“但应该不会靠近基地。这些人……纪律性很强。”
陈烈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他们的装备比我们好太多。全套战术装具,统一武器,还有无人机。如果真要打,我们不是对手。”
“所以他们没动手,说明至少现在没有恶意。”姜良说,“合作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但也可能是陷阱。”另一个队员说,“骗我们放松警惕,然后一网打尽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姜良承认,“所以回去后要加强警戒。另外,这次拿到的东西……”他看着后备箱里的装备,“能让我们防卫队的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。”
车在夜色中行驶。姜良不时看向后视镜,确实能看到远处有车灯在跟随,但始终保持距离。
一小时后,基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围墙上的探照灯扫过夜空,那是他们新安装的——用汽车电池和强力灯改装而成,虽然耗电大,但对夜间的防御很有帮助。
跟随的车灯在远处停下,然后熄灭,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他们停了。”陈烈说。
“按约定。”姜良点头,“回去后,立刻开核心会议。今晚的事,必须让大家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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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地里,很多人还没睡。
扩建机修车间的工作在挑灯夜战——用应急灯和火把照明,吴建国带着人连夜赶工,希望能尽快多出一些居住空间。
姜良他们一回来,立刻引起注意。
“怎么样?”周启明第一个迎上来,“顺利吗?”
“顺利,也不顺利。”姜良说,“先把东西搬进去,然后开会。”
当那些崭新的枪支和防弹衣被搬出来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这么多?!”林语瞪大眼睛,“你们……抢了军火库?”
“差不多。”陈烈简短解释,“但遇到了另一伙人。”
核心成员迅速聚集到指挥室。姜良详细讲述了晚上的经历——发现武器库,遭遇守望者队,谈判,交易,约定三天后会面。
“守望者?”周启明皱眉,“没听说过这个组织。”
“可能是新成立的。”刘梅说,“但如果是前特警和退役军人,纪律性应该不错。”
“纪律性好,战斗力就强。”陈烈说,“对我们来说,可能是盟友,也可能是威胁。”
“合作条件呢?”吴建国问,“他们会要求什么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姜良摇头,“但无非是物资、人员、情报共享。关键是他们会不会要求主导权。”
这是最敏感的问题。基地是姜良他们一手建立的,有自己的规则和秩序。如果守望者要求合并,或者要求听从他们的指挥,该怎么办?
“我们有自己的体系,运行得不错。”林语说,“不能轻易让外人插手。”
“但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更好。”周启明客观地说,“如果真的合作,能提高我们的防御能力。而且多一个盟友,多一条退路。”
“也可以先接触看看。”刘梅建议,“不急着做决定,多了解对方的情况。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讨论了很久。
最终,姜良总结:“三天后的会面,我去,陈烈和周叔陪我。带八个人,全副武装,但保持克制。会谈原则是:可以合作,但不合并;可以资源共享,但指挥权独立;可以互派联络员,但互不干涉内政。”
“如果他们不同意呢?”笑笑担心地问。
“那就保持距离,互不侵犯。”姜良说,“但要做好冲突的准备。从今天起,加强训练,加固防御,储备物资。无论合不合作,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会议持续到凌晨两点。
散会后,姜良独自走到围墙上。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让人清醒。
远处,城市的火光少了一些,但黑暗更加浓重——那是电力完全中断后的黑暗,是文明熄灭后的黑暗。
守望者的出现,打乱了他的计划。
在第一世,他没有这么早遇到成建制的幸存者组织。这一世,因为他的干预,很多事情提前了,变化了。
是好是坏,他不知道。
但无论如何,他必须带领基地走下去。
四百多人的生命,压在他的肩上。
他想起赵队的眼神,那种锐利而疲惫的眼神,和他自己镜子里的眼神很像。
都是背负着责任,在末日里挣扎求生的人。
也许,真的可以合作。
也许,人类在这种时候,更应该团结而不是分裂。
但信任,在末日里,是奢侈品。
他叹了口气,转身走下围墙。
还有两天时间准备。
两天后,那场会面,将决定基地的未来走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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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基地的气氛明显不同了。
新武器的到来让防卫队士气大振。陈烈组织了一整天的强化训练,教队员们使用新装备。防弹衣虽然不多,但优先配给了巡逻和瞭望塔的队员。
建筑组加速了机修车间的改造。到傍晚时,已经清理出能住五十人的空间。虽然还是简陋,但至少有了床铺和基本的隔断。
农业组那边传来好消息:第一批白菜种子发芽了!虽然只是细小的绿点,但在灰暗的世界里,那一点绿色象征着希望。
医疗室里,刘梅在整理新拿回来的医疗物资。除了武器,他们还带回来一些急救包和药品,虽然不多,但很珍贵。
“刘主任,”苏晚晴走进来,“我按照你教的,整理了药品清单。需要看看吗?”
刘梅接过清单,仔细检查。苏晚晴很细心,每种药品的数量、有效期、保存条件都标注得很清楚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刘梅赞许道,“你学得很快。”
“以前在图书馆,我也负责管理资料。”苏晚晴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整理、分类、归档,这些我擅长。”
“那以后药品管理就交给你了。”刘梅说,“张薇主要负责治疗,你负责后勤。可以吗?”
苏晚晴眼睛一亮:“可以!我一定做好!”
每个人都在找到自己的位置,发挥自己的价值。
这就是基地能运转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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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姜良在检查太阳能板的安装进度。
王大山带着电力组的人正在屋顶工作。一百块太阳能板,已经安装了七十块,剩下的三十块今天应该能完成。
“接上电池组,就能有稳定电力了。”王大山擦着汗说,“白天充电,晚上用,省着点的话,照明和基础设备够用了。”
“柴油发电机呢?”姜良问。
“修好了两台,还有三台在修。但柴油不多了,得省着用。”
姜良点点头。能源是生存的关键,没有电,很多设备都用不了,夜晚的防御也会大打折扣。
他走到围墙边,检查新加固的部分。吴建国用钢板和钢筋加固了几个薄弱点,还用废车做了几个路障,放在围墙外五十米处,能延缓感染体的冲击。
“姜总,”一个巡逻队员跑过来,“瞭望塔报告,西面有情况。”
姜良立刻登上瞭望塔。
望远镜里,西面两公里外的公路上,有一支车队在行驶。五辆车,都是改装过的,车速不快,似乎在侦察。
“是昨天那些人吗?”陈烈问。
“看不清。”姜良说,“但方向不是朝我们来的。他们在往西走。”
车队渐渐远去,消失在视野里。
“他们在侦察。”周启明判断,“摸清周边情况,感染体分布,其他幸存者据点。”
“专业做法。”陈烈说,“和我们做的一样。”
这就更证实了,守望者不是乌合之众,而是有组织、有计划的团体。
这样的人,要么成为强大的盟友,要么成为可怕的敌人。
“继续观察。”姜良下令,“有任何动向,立即报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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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食堂开饭前,姜良召集了全体人员。
四百多人聚集在主厂房里,黑压压一片。
“各位,有件事需要告诉大家。”姜良用扩音器说,“昨天外出时,我们遇到了另一伙幸存者。他们自称‘守望者’,由前特警和退役军人组成,也在建立避难所。”
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三天后,我们会和他们正式接触,商讨可能的合作。”姜良继续说,“但无论结果如何,我要大家记住一点——这个基地,是我们共同建立的。这里的规则,是我们共同制定的。这里的每个人,都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。”
他环视着下面一张张脸:“合作,是为了更好地生存,不是为了把命运交给别人。所以,请大家放心,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都会保护基地,保护每一个在这里的人。”
掌声响起。起初稀疏,然后如潮水般涌来。
人们需要 reassurance(安心),需要知道领导者在思考什么,在计划什么。
姜良给了他们这种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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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指挥室。
姜良、陈烈、周启明三个人在研究地图。
“会面地点在这里。”周启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废弃的加油站,四周开阔,容易观察,也容易撤退。对方选这个地方,说明他们也谨慎。”
“我们带多少人?”陈烈问。
“八个,加上我们三个,十一个。”姜良说,“两辆车,一辆先到,一辆在五百米外待命。所有人都配枪,但除非必要,不开火。”
“谈判底线呢?”周启明问。
“刚才会上说了:合作不合并,资源共享但指挥权独立。”姜良顿了顿,“另外,我还有一个要求——情报共享。他们肯定有无人机侦察,有更广的情报网络。我们需要知道周边区域的感染体分布,其他幸存者据点,物资点。”
“他们会同意吗?”
“看诚意了。”姜良说,“如果真想合作,情报共享是最基本的。”
他们又讨论了一些细节,直到凌晨。
姜良最后说:“明天,继续正常运转。训练、建设、种植,一切照旧。我们不能因为一次会面就打乱节奏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离开后,姜良独自坐在指挥室里。
他看着墙上的日历。
六月二十六日。
距离病毒爆发,已经三天了。
城市应该已经完全沦陷,幸存者要么躲藏,要么逃亡,要么……变成了外面那些东西。
而他们,不仅活着,还在建设,在规划未来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。
他关掉灯,走到窗边。
基地里,巡逻队员的手电光在围墙上移动,像黑夜中的萤火虫。
微弱,但坚持发光。
那就是希望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两天后,会面。
那将是另一个转折点。
他必须做好准备。
为了这四百多人。
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们。
为了那个,在第一世没能实现的,更好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