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14:44:55

程序设计实验室的旧空调又在耍脾气,叶片转得有气无力,“嘶嘶”漏出的冷气裹着泡面油香与速溶咖啡的焦苦,缠成黏腻的雾团,一沾眼镜片就糊得人睁不开眼。江屿陷在靠窗的旧藤椅里,背挺得像直尺,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,键帽碰撞声密得像爆炒的黄豆,还裹着股利落劲儿——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倾泻,路过的学弟忍不住放慢脚步,偷偷惊叹:这哪是敲代码,分明是给精密钟表搭齿轮,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工整。

桌角立着个磨得锃亮的不锈钢砂糖罐,侧面“物理竞赛一等奖”的烫金字被岁月浸得褪成了浅黄,倒跟主人一个脾性——浑身裹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。他连喝水都得用带刻度的烧杯——没错,就是化学实验用的那种,每次精准倒满200毫升,多一滴都要倒回去。林小鹿偷偷数过,他平均敲完37行代码会抿一口,水温永远是刚能入口的45度,据陈默爆料,是用实验室温度计校准的——标准学神式强迫症。

斜对面的林小鹿可没这份规整。她把铅笔头咬得发白,牙印深得几乎要把笔杆咬穿,数位板被戳得“咚咚”响,铅芯磨成了圆疙瘩也浑然不觉。屏幕上是食堂充值系统的UI设计:一只圆滚滚的粉猪头存钱罐,猪鼻子涂成黑窟窿当扫码口,左右耳朵歪得像被风刮过,左边歪歪扭扭写“余额”,右边画了条跳动的“饭卡能量条”,最绝的是猪尾巴——缠着根油光锃亮的辣条,旁附小字批注:“充50烧半根,充100烧到冒火,充200直接原地爆炸!”

“这叫抓准学生的命门!”上次跟陈默炫耀时,林小鹿拍着数位板得意洋洋,“你想啊,正午十二点的食堂,排着长队饿到肚子叫,一打开充值界面就见这萌货,辣条还‘滋滋’烧着,保准脑子一热多充几十块!”可在江屿眼里,这堆花里胡哨全是“冗余装饰”,他的评价言简意赅:“用户要的是3秒完成充值,不是看你的猪头表演烟火秀。”

“咔嗒。”江屿突然按回车,亮绿色的“编译成功”跳出来,刺得人眼睛发花。他转着办公椅滑过来,轮轴在地板上蹭出“吱呀”轻响,身上飘来薄荷糖的清苦,混着酒精棉片的消毒味——这家伙有洁癖,每天必按“Z”字形路线擦三次键盘,连鼠标垫都要擦得能照见人影。指尖叩在数位板的猪头上,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:“UI什么时候对接?总不能让学生对着我这纯灰界面充值,但更不能用这只‘烧辣条的猪’。”

“啪嗒!”马克笔被重重砸在数位板上,墨点溅在猪脸上,活像添了道哭丧纹。“才十分钟!江屿你开外挂了吧?”林小鹿弯腰捡笔,膝盖撞翻脚边的辣条袋,几包卫龙“哗啦”散在地上,其中一包被踩得红油渗出,在白球鞋上印了个巴掌大的橘红印子。她叉着腰反驳,声音里裹着委屈:“我磨三小时画个图标,抠的是饿肚子时那点盼头!你那灰扑扑的界面除了能点,能让学生充完还想截图发朋友圈吗?”

“基础功能是骨架,冗余情绪只会拖慢效率。”江屿调出测试版,白底黑字的按钮丑得像没加糖的馒头,连边框都省了。“用户要的是扫一眼就找到扫码口,不是欣赏你的辣条特效。”鼠标一点,用户路径图弹出来,红色轨迹绕得像团乱麻:“你这猪鼻孔扫码口宽0.8厘米,昨天测试,戴手套的张大爷戳了三次才中——效率低于行业标准60%,直接判定无效。”

林小鹿把数位板搂在怀里,像护着自家宝贝,却又不甘心地推过去半寸,声音软了些仍梗着脖子:“这叫情感化设计!上次给校门口奶茶店做小程序,加了个‘喝奶茶变美’的动态贴纸,充值率涨了30%!学生饿到头晕时,看见这萌猪头、热辣辣的辣条,心情一好就肯多充——这是心理学!你个代码怪懂不懂?”她戳着猪尾巴的辣条,字字斩钉:“这辣条是设计的魂!删了它,存钱罐就成了没气的死猪!”

江屿抓起保温杯,盖子“咔”地扣紧,指节捏得泛白——这是他发火的前兆。上次陈默把可乐洒在他键盘上,他就这么捏着杯子沉默五分钟,吓得陈默当场承诺洗一个月碗。“操作逻辑混乱,视觉重心完全偏移。”他点开眼动仪报表,红色热点图全堆在猪尾巴上,“昨天五人测试,两人花7.3秒才找到扫码口——全被辣条勾了注意力,还有人差点点右上角叉号关界面。”

冰冷的数据砸得林小鹿语塞,可她仍不甘心,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糖,偷偷用数位笔在猪头旁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,正好对着江屿。“咳咳!”陈默举着包麻辣小鱼干从隔间探出头,嘴角挂着油渣,“我觉得……猪屁股那按钮挺萌啊,比江屿的灰界面好看百倍!”

话没说完,江屿手里的激光笔红点“嗖”地戳在他眉心,精准得像狙击枪瞄准:“先把你数据库里‘aaa1’‘aaa2’的字段名改了——命名规范忘光了?上次调试,你自己都分不清充值表和消费表,害得我们多熬两小时。”

林小鹿趁机抱起数位板往门口冲,路过时故意用脚勾了下江屿的椅腿——桌角的砂糖罐“咕噜噜”滚了半圈,眼看要摔在地上,江屿手腕一翻稳稳接住。林小鹿回头瞥去,见他把罐子放回桌角时,特意往内侧推了半寸,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——这家伙,明明就是故意让着她。

回宿舍的路上,林小鹿越琢磨越气,可掏出江屿发的测试报告,指尖划过“扫码口宽度建议调整至1.5cm,视觉优先级需提升”的批注,又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确实戳中了要害。可让她删辣条?门儿都没有!她抱着数位板蹲在书桌前改设计,改到一半突然发现——宿舍网崩了。

“不是吧!”林小鹿对着路由器拍了又拍,指示灯红得像颗警报灯。早上为找猪头参考图,她下了百多张萌宠表情包,直接把这台用了三年的老旧路由器拖垮。没办法,她裹着加绒外套蹲到楼梯间,蹭隔壁的公共WiFi——据说是宿管阿姨为追剧装的,信号时断时续,连设计软件都加载得磕磕绊绊。

十一月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,像小刀子刮着脸颊,林小鹿鼻尖冻得通红,手指僵得握不住数位笔,改设计的思路也乱成了麻。跺脚搓手时,手肘不小心撞翻脚边的颜料桶——下午刚买的梵高蓝颜料“哗啦”泼出,青蓝色顺着地板缝漫开,洇出一片细碎的“星空”,连她的白袜子都染成了淡蓝色,活像踩了朵云。

林小鹿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隔壁住的是江屿和陈默,早上还见宿管阿姨让江屿帮忙修空调,这会指不定在忙。“完了完了!”她抓起地上的旧毯子就去擦,可颜料越擦越晕,在地板上洇成了片细碎的星空,连她的白袜子都被染成了蓝色,活像踩了片蓝天。

就在这时,隔壁门“咔嗒”开了。江屿穿着灰扑扑的棉拖站在门口,睡眼惺忪,额前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平时冷冽的眉眼,多了几分软乎乎的迷糊。身上的睡衣是高中物理竞赛纪念款,胸前印着大大的质能方程,洗得边角都发毛。他盯着自己棉拖上的青蓝印子,眉头拧成疙瘩,却没发火,只是沉声道:“给个说法。”

林小鹿举着数位板急中生智:“搞创作!这是艺术硝烟!我在做地面涂鸦,主题‘代码与色彩的碰撞’!”说完自己都觉得扯,赶紧把数位板递过去,“你看,我改了猪头,扫码口放大了,辣条也加了半透明效果……”

江屿的目光扫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尖,又落在地上的“星空”上,沉默三秒后转身回屋。林小鹿心里更慌了,正琢磨要不要逃去实验室,就见他拿着平板出来,塞进她冻得发僵的手里:“用这个改,笔触更准,我的会员还没到期。”

说完他蹲下身,从口袋摸出消毒湿巾,蘸着走廊尽头接的凉水擦地板,棉拖蹭在颜料渍上,青蓝印子越蹭越大也没顾。林小鹿点开平板设计稿,突然愣住——猪头还在,圆滚滚的模样没变,猪鼻子改成标准圆形扫码框,耳朵调得对称规整,猪尾巴的辣条换成进度条,旁附小字:“可换皮肤:辣条/鸡腿/奶茶,用户自定义。”

他没删她的“魂”,只是给那股子野趣套上了规整的框架。更让她惊喜的是,猪头的眼睛里加了个小小的动态效果——眨眼时会冒出颗爱心,跟她平时画表情包的风格一模一样。

“基础版传服务器了,接口参数写在备注里,对接时要是报错,截图发我。”江屿擦完地板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水,指尖还沾着青蓝颜料。“你的艺术细胞慢慢发挥,明早十点前给我最终版就行。”

林小鹿张了张嘴想说谢谢,他已经转身往寝室走,快关门时又探出头,声音软了些:“下次蹭网带个充电宝,这层路由器信号本来就差,天冷,别蹲太久。”

林小鹿抱着平板蹲在原地,鬼使神差点开相册,赫然躺着几张偷拍——全是她咬着辣条画设计的样子,有张拍到辣条渣掉在数位板上,还有张是她趴在桌上睡觉,口水差点流到屏幕上,江屿用马克笔在她涂鸦本上画了个小太阳,旁注:“别流口水,代码会短路。”角度歪歪扭扭,却把她皱着眉的认真模样拍得一清二楚。

第二天早八课,江屿刚开电脑,全班就爆发出哄笑。他的壁纸被换成林小鹿的“杰作”:Q版江屿穿格子衫,脑袋光溜溜的,地中海发型上飘着“BUG”小旗,配文“冷酷代码怪,在线删灵魂”,更损的是,鼠标一动就有三根“头发”慢悠悠掉下来,还带“咻咻”音效。

江屿脸色一黑,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舞,五秒后,教室的投影仪突然蓝屏,紧接着跳出一行猩红的艺术字:“菜狗设计尸,在线求饶命——附赠猪头存钱罐表情包一套”,落款清清楚楚写着林小鹿的学号。

“江屿!林小鹿!”讲台上的张教授气得把保温杯往桌上一砸,枸杞水溅在教案上,晕开朵朵黄渍。张教授是出了名的“老古板”,上次有人上课玩手机,被他没收还罚写五千字检讨。“解释清楚!黑板擦灰怎么飘到天花板?饮水机怎么唱《爱情买卖》?”

林小鹿偷偷瞄江屿,他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,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,看不出喜怒。“教授,案发时我在图书馆,”江屿放下眼镜,语气一本正经,“《交互设计心理学》第203页有音频触发案例,饮水机的歌声应该是通过蓝牙连接触发的;至于粉笔灰,是通风系统故障导致的气流紊乱,我昨天就跟后勤反映过了。”

林小鹿赶紧掏手机凑过去:“教授您看这表情包!精准还原码农现状,比论文数据直观十倍!上次用它做调研,回收率涨40%!”她指着猪头存钱罐,“这是我们的食堂充值界面,加了情感化设计,学生都喜欢!”

张教授盯着手机憋了半天,喉结上下滚动,显然是憋笑憋得难受,最后猛拍桌子:“歪理邪说!三千字检讨!两人都写!明早交!少一个字都不行!”

林小鹿瞬间垮了脸——她最头疼写检讨,比改十版设计稿还难,上次写检讨还是高中时上课画画被抓,憋了一下午才写了五百字,最后被班主任批“态度不端正”。傍晚去食堂,她端着餐盘晃悠,远远就看见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用纸巾擦筷子,擦得锃亮,还对着光转了两圈检查,那架势跟做实验校准仪器似的。

林小鹿瞬间垮脸——她最愁写检讨,比改十版设计还难。傍晚去食堂,远远看见江屿坐在靠窗位,正用纸巾擦筷子,擦得锃亮还对着光检查,跟校准实验仪器似的。她端着餐盘走过去,“哐当”放在他对面,震得汤都晃出圈:“学神,借个座呗?”她把青椒炒月饼推过去,“这是食堂新品,据说吃了考试必过!检讨帮我写呗,就当换月饼了!”

江屿用筷子夹起月饼,对着光端详半天,跟分析化学成分似的:“青椒占比37%,饼皮厚度偏差0.3毫米,糖分超标2.1个百分点——建议食堂优化配方。”他掏手机点开文档晃了晃:“代写收费五百,支持支付宝微信,可分期,日息千分之五。”

“奸商!”林小鹿气得抢过他面前的番茄蛋汤,从桌上的小料盒里舀了一大勺香菜碎拌进去,绿色的碎末飘在红汤里,看着就扎眼。“这是精神损失费!白送你的!喝了它,检讨的事就算了!”

江屿夹菜的筷子突然僵在半空,脸色“唰”地褪成惨白,耳尖瞬间泛起红疹子,喉结滚动两下,猛地起身捂着嘴往食堂外冲,带翻的餐盘“哐当”砸在桌上,青椒炒月饼滚到林小鹿脚边。

“喂!你别碰瓷啊!”林小鹿慌了,抓起纸巾就追出去,却被江屿摆手躲开。他没说话,只是捂着嘴往厕所冲,背影都透着狼狈,连掉在地上的围巾都没顾。

陈默举着奶茶凑过来,笑得直不起腰:“你可真敢!用香菜整他——屿哥对香菜过敏,闻味都起疹子,更别说看满碗碎末了。上次我妈包香菜饺子,他待三分钟脸就肿成猪头,还去校医院打了针。”他递过手机,“不过你赢了,他刚撤回攻击代码,还开了UI最高权限给你。”

林小鹿点开手机,工作群果然有江屿的撤回提示,紧接着弹出消息:“UI权限已开,辣条效果可保留,需加关闭按钮。”私信也跳了进来,附张照片——她掉的青椒炒月饼被捡起来,擦干净放进保鲜盒,盒盖贴张便利贴,画着流泪猫猫头:“补偿:明早带早餐,换壁纸+检讨模板。”

林小鹿捡起月饼拍掉灰咬了一口——青椒的鲜辣裹着月饼的甜香,辣中带鲜,甜里藏劲,居然意外好吃。晚风卷着食堂的饭香吹来,她掏出马克笔在餐巾纸上画表情包:Q版江屿穿病号服,抱“禁止香菜”警示牌,旁立举辣条的小猪,猪爪捏着抗过敏药,配文“过敏星人&辣条战神,和解啦!”

她拍了照发朋友圈,特意不屏蔽江屿和张教授。三分钟后手机炸屏:“小鹿!选课系统崩了!”“满屏香菜叶飘啊飘!还有你的辣条小猪!”“江神把你表情包嵌进系统了!”

林小鹿点开选课系统,满屏翠绿香菜叶打着旋儿飘落,每片叶子都印着辣条小猪,点一下就弹“选课必中”。抬头往食堂门口看,江屿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她落实验室的平板,屏幕亮着——正是那张和解表情包,他还加了行小字:“小猪辣条可画得更逼真,参考卫龙大面筋包装。”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冷硬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金色,嘴角微微弯着,像初春化了的冰。林小鹿突然明白,这场从设计理念开始的争吵,在泼洒的梵高蓝颜料里、偷偷修改的设计稿中,还有那碗加了香菜的番茄蛋汤里,早就变成了独属于他们的默契。

她举着月饼挥了挥,江屿也抬手,比了个“换壁纸”的口型,眼里藏着笑。风卷着他的灰围巾飘起来,林小鹿才看见,围巾角绣着个小小的猪头,跟她画的存钱罐一模一样——是陈默上次送他的生日礼物,针脚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手残党绣的,他居然戴了这么久。

回去路上,江屿发来UI截图:猪头存钱罐的尾巴上,辣条“滋滋”烧着,橙红火焰带着渐变,旁加个小巧的关闭按钮,按钮上画着片迷你香菜叶;存钱罐旁多了个Q版程序员,光着头捡头发,手里举着奶茶,跟她的表情包一模一样。

林小鹿笑着回复:“明天早餐要加肠!双汇的!两根!”

那边秒回:“加肠加一块,从检讨代写费里扣——顺便,壁纸现在就换,不然我把你的猪头存钱罐改成香菜味的。”

林小鹿赶紧点开电脑,把江屿的壁纸换成了他上次参加编程竞赛的获奖照片,照片里的他站在领奖台上,手里举着奖杯,嘴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。换完壁纸,她又在工作群里发了个红包,附言:“感谢江神手下留情,辣条管够!”

红包秒被抢光,江屿的消息跳出来:“5.20元不够买一根辣条——建议下次发52元,够买三包卫龙。”

林小鹿翻了个白眼,却忍不住笑出声。晚风裹着桂花甜香,手里的马克笔还带油墨味,她突然觉得,跟江屿这“降维打击”的学神吵吵闹闹,比拿十次设计奖都有意思。

走到宿舍楼下,她发消息:“青椒炒月饼挺好吃,下次食堂再卖,我帮你抢——不加香菜。”

江屿秒回:“好啊。”后面跟个举辣条的小猪表情包,正是她画的那只。林小鹿抬头看隔壁窗户,灯光下两个身影凑在一起,她抱着手机加快脚步——明天的早餐得早点买,双汇香肠去晚了可就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