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14:46:56

深秋的风裹着刁钻的凉意,卷着枯黄梧桐叶往窗玻璃上撞,噼啪声响得像楼下大爷甩响鞭,震得玻璃嗡嗡发颤。林小鹿把自己裹成颗圆滚滚的棉花糖,缩在沙发角——盖着的厚毛毯是去年感冒时江屿送的,当时他嘴上嫌“占地方碍事”,却硬是扛着快递箱塞进她房间,此刻刚好裹住蜷缩的身子。可毛毯的暖意挡不住钻缝的冷风,她喷嚏打得此起彼伏,鼻子堵得严严实实,吸溜鼻涕的动静活像漏了的小水管。茶几上堆着半座纸巾山,旁边的速写本遭了殃:画到一半的Q版江屿,半边脸被鼻涕晕成抽象派,只剩双吊梢眼支棱着,活脱脱复刻了江屿那股傲娇劲儿。

“阿嚏!”又一个喷嚏炸得脑仁发疼,林小鹿刚探手够纸巾,头顶骤然笼下团消毒水味——是江屿常用的那款医用喷雾,清冽得比冰可乐还提神。她猛地抬头,江屿已立在跟前:白衬衫熨得没有半道褶皱,领口别着物理竞赛金奖钢笔——那是他的宝贝,却曾在她画稿断墨时,沉默着递到她笔尖。袖口卷到小臂,腕骨上的淡粉结痂还泛着红,是上次抢问题饮料时被玻璃划的,当时他嘴硬“小伤而已”,转头却在她过敏时连夜守在医院。

“第14条合租守则。”江屿举着消毒喷雾,手腕轻转着绕她喷了半圈,细雾呛得她皱眉。“携带传染性病毒者需隔离,直至风险消除。”话音未落,个冰凉物件轻拍在她脑门上——是那根电子体温计。林小鹿手忙脚乱接住,金属探头贴太阳穴的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,这才想起上次感冒,也是这根体温计,被他揣在掌心焐热了探头才递过来。

“38度2!实打实的高烧!”林小鹿举着屏幕怼到他眼前,鼻尖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,理直气壮控诉:“工伤!昨天漫展冻的!为了给你送应援牌,我穿露胳膊的汉服冻得腿抽筋,你倒好,躲在后台吹暖气!”她刻意不提,当时是他见她嘴唇冻得发紫,二话不说把黑色外套脱下来裹住她,衣料上的体温烘得她一路暖烘烘。

江屿弯腰扫了眼屏幕,指尖划开她手机相册——最新返图里,她穿水蓝汉服,腰带松垮地垂着,肩头却裹着他那件明显大一号的黑外套。“这型号的体温计有±0.3℃误差,说不定是你自己作的。”他直起身,语气里带着嫌恶,脚掌却不动声色往窗边挪了半寸,恰好挡住窗缝钻进来的穿堂风。“建议重学《基础生理学》,低温不会凭空制造病毒。”话里带刺,却藏着他一贯的细心——上次她淋雨后感冒,他也是这样边吐槽边煮了姜汤,逼她喝得鼻尖冒汗。

林小鹿气极,抓起纸巾团砸过去,被他轻巧侧身躲开。她没看见他嘴角偷偷勾起的弧度,只瞥见他转身往厨房走,经过玄关时,弯腰把她踢在地上的棉拖摆好,鞋尖正对着沙发——每次她生病迷迷糊糊,他都这样摆拖鞋,方便她起身就能踩进去。

林小鹿盯着他背影“哼”了声,刚要穿拖鞋,一阵剧烈咳嗽袭来,胸口疼得眼泪飙出。她蜷在沙发上喘着气,没察觉厨房方向传来细碎声响:炉火调试的轻响、砂锅搁在灶上的闷响,都轻得像怕吵到她。

后半夜,咳嗽声跟破风箱似的没停过。林小鹿烧得昏沉,浑身像裹着烧红的毯子,摸水杯时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寒颤——忘了穿江屿摆好的拖鞋。客厅黑沉沉的,唯有厨房漏出暖黄的光,混着淡淡的米香飘来,那香味比消毒水的冷意暖上十倍,勾得她不由自主往厨房挪。

她光着脚蹭到厨房门口,门框上的柴犬小夜灯亮着——上次她买错款式,江屿嫌“幼稚得离谱”,却一直没摘下来。暖光里,江屿站在灶台前,套着夏冉落下的灰格围裙,明显大了一号的围裙总往下滑,他时不时抬手扯一把,背后的带子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,跟他解奥数题时的严谨判若两人。这场景让她想起,上次她手被美工刀划伤,也是他这样笨拙地系着围裙,给她煮了碗阳春面,连葱花都切得歪歪扭扭。

台面上的手机支架亮着,不是游戏攻略也不是习题册,是《陈皮白粥熬煮指南》,红笔圈住“小火慢熬30分钟”,旁侧蓝笔批注着“林小鹿专用:陈皮3片,去瓤”——上次她感冒说带瓤的陈皮太苦,他竟记在了心里。砂锅咕嘟吐着泡泡,米香裹着陈皮的清苦漫出来,江屿左手捏着勺子轻搅,腕骨的结痂沾了粥沫也浑然不觉,眉头皱得跟解难题似的,全神贯注盯着锅里,生怕熬糊了半分。

“偷偷摸摸看什么?”江屿突然回头,林小鹿吓得往门后一躲,后脑勺“咚”地撞在门框上。眼泪刚涌上来,就见他快步走来,伸手想碰她的头又顿住——怕手上的粥沫蹭脏她头发,改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。“撞傻了?本来就笨,再撞成傻子,谁给我画应援稿?”毒舌的话里裹着暖意,上次她撞桌角时,他也是这样先吐槽再揉着她的伤处叹气。

“要你管…下毒都不挑时候!”她揉着后脑勺,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,嘴上仍不忘挑衅。江屿没理她,转身盛粥,从碟子里夹进些绿色碎末——是切碎的鸡毛菜。林小鹿脸一垮:“鸡毛菜?我最讨厌吃这个,跟嚼青草似的!”她忘了,上次感冒医生说要补维生素,她随口抱怨了句,没承想他记在了心里。

“医生说补充维生素C能加速恢复。”江屿把碗递过来,勺子轻轻戳了戳菜末,“切得够碎了,尝不出味。”林小鹿这才看见,菜板上还沾着细碎的菜叶,旁边放着她小时候用的儿童安全剪刀——刃口钝得剪不动卡纸,却是他能找到的最适合切碎菜的工具,他那双握惯了试管和钢笔的手,为了她笨拙地剪了半天。

“张嘴。”江屿端着碗递到她嘴边,粥温刚好不烫嘴——他刚才用嘴唇试了三次温度。林小鹿偏头躲开:“我不吃!”“这菜的维C含量是橙子的三倍,不吃烧到40度,我还得请假送你去医院。”语气硬邦邦的,身子却往她那边倾了倾,挡住厨房门缝漏进来的冷风,“就尝一口,死不了。”

温热的粥滑进喉咙,米粒熬得软烂开花,鸡毛菜碎得几乎尝不出味,只剩清鲜混着陈皮的香。林小鹿嚼着,目光落在他腕间的粥沫上,他自己没察觉,还催着“快吃,凉了就没效果了”。她乖乖张嘴接下一勺,眼角余光瞥见他嘴角悄悄勾起的弧度,比热粥还暖,是他藏在毒舌下的温柔,她早已读懂。

一碗粥下肚,咳嗽轻了不少。江屿接空碗去厨房,路过冰箱时弯腰翻了半天,从冷冻层摸出盒草莓味退烧贴——上次她感冒剩的最后一片,他竟一直存着。“过来。”他招招手,林小鹿磨磨蹭蹭走过去,额头上贴上清凉的草莓香,瞬间驱散了灼热感,这味道,是他特意为怕苦的她选的。

“贴歪了!左边高右边低!”林小鹿伸手想调,被江屿拍开:“别动,查过教程,这样贴最牢固。”她凑到镜子前一看,差点笑出声——退烧贴歪得像小丑面具。气呼呼拍他胳膊时,指尖碰到他腕间发白的抓痕,赶紧拉过他的手:“伤还没好,怎么不贴创可贴?”

“创可贴闷得慌,不利于伤口愈合。”江屿抽回手往厨房走,“你回沙发躺着,我收拾完再测次体温。”林小鹿没动,盯着他的背影,看见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小片——是熬粥时蒸汽熏的,他自己没发现。她忽然想起,每次她生病,他总这样默默忙活,把自己折腾得狼狈,却从不说一句关心的话。

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,林小鹿在沙发上醒了。毛毯裹得严严实实,连脚尖都没露出来,额头的退烧贴还带着残留的清凉。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,纸巾山换成了杯温蜂蜜水——她不爱喝太甜的,水温刚好适口,甜度也拿捏得恰到好处,是江屿的风格。旁边摆着江屿的平板,屏幕亮着,显然是特意留给她看的。

她点开平板,实时监测界面跳了出来:体温从38.2℃降到36.9℃,咳嗽频率从每小时12次降到3次,危险等级标着“蓝色安全”,红色批注是他惯有的凌厉字迹:“病毒活跃度↓70%,已达安全阈值——林小鹿专属监测记录”。不用问,是他半夜起来好几次,一次次测数据记录的,就像上次她过敏,他也是这样整夜守在床边监测体温。

平板下压着张便签,江屿的字笔锋锐利:“请假申请驳回。《合租守则》第五条:体温未达38.5℃不触发病假权限,限半小时内起床画稿,欠我的3张Q版未完成,逾期扣押金50元。”字字句句都是资本家的架势,却藏着让她按时起床活动、加速恢复的心思。

“周扒皮!资本家!”林小鹿气鼓鼓把便签揉成半团,刚要扔,指尖摸到背面的铅笔印。展开一看,乐了——是她昨天烧糊涂画的柴犬,被人添了白大褂和听诊器,狗爪举着“庸医退散”的小木牌,旁边画着个迷你小鹿涂鸦,跟她手绘板上的标志一模一样。不用问,是江屿的手笔,这个嘴硬的人,总用这种方式偷偷表达关心。

门铃突然炸响,林小鹿手一抖,平板掉在沙发上。裹着毛毯开门,快递员递来个印着“生物冷链”的箱子:“江屿先生的快递。”她签完字抱着箱子蹲在茶几旁,好奇心压不住——江屿他哥搞生物研究,上次寄的低敏芒果就很神奇,这次说不定也和她有关。

箱子没锁,轻轻一掰就开了。里面的“MD”钢印药剂瓶码得整整齐齐,瓶身贴着手写标签“MD-10 低敏诱导剂”,和上次篮球赛江屿揣的那款是同一系列。最上层没放药剂,躺着盒卡通创可贴——上次逛超市,她指着这款柴犬图案的惊呼“好可爱”,江屿当时“嗤”了一声说“幼稚”,却悄悄放进了购物车。林小鹿摸了摸锁骨上的红疹——是漫展穿汉服闷出来的,拆开创可贴贴上,柴犬图案刚好盖住红疹,大小正合适,显然是他特意挑的尺寸。

“偷偷拆别人快递,侵犯隐私。”江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林小鹿吓得把箱子往沙发下塞,膝盖磕在茶几腿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江屿拎着超市袋快步过来,弯腰拉她起来时,手指碰到她的膝盖顿了顿,语气明显软了:“磕傻了?拆个快递都能弄伤自己。”他嘴上吐槽,手却轻轻揉了揉她的膝盖,和上次她撞桌角时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
“谁让你买创可贴的?”林小鹿揉着膝盖转移话题。江屿把超市袋扔进厨房,别过脸盯着冰箱:“买错了,本来想买普通款,货架上只剩这个。”林小鹿凑过去,看见超市袋上的生鲜标签印着结账时间——“04:02”,这个点超市刚开门,为的是买最新鲜的菜,给生病的她补身体。她心里偷着乐,没戳破他的谎话,就像他从不说关心她,却总做着最贴心的事。

江屿从袋子里掏出油麦菜,扔进水槽冲洗,菜叶间滚出颗黄澄澄的芒果,透着新鲜的香甜。林小鹿眼睛瞪圆,攥住芒果跟捏着炸弹似的:“江屿你疯了?想让我过敏肿成猪头啊?”她对芒果过敏,上次只吃了一小块就肿了半边脸,是他连夜送医,守了她半宿。

江屿关掉水龙头,回头看她,手里还捏着滴着水的油麦菜:“这是低敏嫁接品种,我哥实验室的新品,致敏蛋白含量只有0.003%,比矿泉水还安全。”他走过来,水果刀轻轻划开芒果皮,金黄果肉露出来,细腻得没有一丝纤维。“敢试吗?”他眼神认真,“出问题我全权负责。”这语气,和上次她过敏时他说“有我在,没事”一样,让她莫名安心。

林小鹿半信半疑咬了小口,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,没有半点刺痒感,只有纯粹的果香。她眼睛亮了,刚要再咬,瞥见江屿口袋里的手机亮着——实时监测界面上,代表过敏源反应的小红点从红色预警区移到了绿色安全区,屏幕顶端标着“林小鹿过敏源反应监测”。原来他早做了万全准备,怕她过敏,全程盯着监测数据,比她自己还紧张。

“可以啊江医生,科技改变人生!”她咬着芒果凑到他身边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。江屿把芒果核夹走扔进垃圾桶,耳尖悄悄红了:“少贫嘴,这盒退烧贴的费用,就当是诊金抵扣了,两清。”他转身继续洗菜,水流声盖不住他略显慌乱的呼吸,林小鹿看得清清楚楚,偷偷笑出了声——这个傲娇的人,连关心都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
午后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,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芒果香。林小鹿窝在沙发上画稿,速写本上,穿白大褂的Q版江屿正给柴犬打针,针管里流着金灿灿的芒果汁。画到一半,江屿端着盘切好的芒果过来,果肉切得方方正正,摆得整整齐齐,是他一贯的严谨风格。

晚霞漫过琉璃台时,江屿推过笔记本电脑:“看看这个。”语气有些不自然,屏幕往她那边挪了挪,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。林小鹿好奇地点开,加密文件夹的名字赫然是“林小鹿过敏源诱导疗法全记录”,创建时间是昨天凌晨三点——正是他给她熬粥的时候。

最新的文档里写着:“实验组:林小鹿;诱导物:嫁接芒果(致敏蛋白0.003%);实验结果:IgE抗体水平↓37%;风险评估:需持续监测,建议后续采用芒果汁梯度诱导方案。”原来他早就在为她的过敏做准备,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默默研究了很久,连诱导方案都制定得清清楚楚。

“好啊江屿,你居然拿我当小白鼠!”林小鹿咬着芒果块控诉,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。江屿的叉子停在半空,耳尖红得更厉害了,声音也弱了几分:“是某人上次过敏,抱着空芒果盒哭鼻子,说再也吃不了芒果的。”他点开手机相册,翻出张照片——她肿着半边脸,怀里抱着空芒果盒掉眼泪,背景是医院的白色病房,拍照的人,正是守在床边的他。

林小鹿的脸瞬间红透了,抢过手机就要删照片:“不许存我的黑历史!”江屿没抢,靠在椅背上笑,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,平日里带着冷意的眼睛里,盛着满满的暖光。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直白的温柔,没有毒舌掩饰,没有借口铺垫,就是单纯地看着她笑。

月光爬上窗沿时,林小鹿翻出片退烧贴,踮着脚拍在江屿的额头上:“给你降降温,刚才紧张我的样子,咱俩扯平了!”江屿伸手想撕,被她按住。他低头看她,眼底映着窗外的月光,比平时柔和了十倍,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
“别撕,定制款!”林小鹿后退半步,得意地扬起下巴。江屿凑到镜子前一看,乐了——退烧贴印着只穿白大褂的柴犬,举着“庸医退散”的木牌,尾巴上勾着颗小芒果,旁边还刻着“JY”的缩写。这是她特意画的,藏着她的心思,就像他藏在毒舌下的关心一样。

他没再撕退烧贴,伸手揉乱了她的刘海。林小鹿“哎呀”一声拍开他的手,两人闹作一团。指尖碰到他腕间未愈的抓痕,他却没躲,只是低头看着她笑。餐桌上的芒果盘还飘着甜香,月光透过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两道紧挨着的影子。他们从不说“关心”“在乎”,却用毒舌藏温柔,用笨拙护彼此——这是属于他们的双向守护,藏在每一碗热粥里,每一次监测记录里,每一个口是心非的瞬间里,甜得像桌上的芒果,也暖得像漫漫长夜里的那盏灯。

宝子们,抱歉最近生病了所以停更了几天,这两天会有加更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