篮球馆顶灯骤然“啪”地全亮时,江屿正好腾空跃起。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飞溅而下,不偏不倚砸在我高举的手绘板上——那是我熬到后半夜画的Q版应援图,小鹿头镖尾坠着“江屿必胜”的细字,此刻被汗渍晕得发皱,倒添了几分鲜活。
我正用指腹蹭掉屏幕上的汗印,笔尖却在鹿耳朵上洇出一道歪线。闺蜜夏冉突然狠狠戳我腰眼:“鹿鹿快喊啊!差一分就被反超了!你喊两句说不定江屿就爆发了!”她手里的应援棒摇得噼啪响,声嘶力竭的模样比场上拼抢的球员还亢奋。
我脑子一热,抓过手绘笔就往嘴边凑,踮着脚扯嗓子嘶吼:“江屿!开大偷塔啊!对面ADC残血了——冲啊!”喊到一半我自己先懵了——这是篮球场,哪来的塔和ADC啊!
全场骤然静得落针可闻,连裁判举在半空的哨子都忘了吹。江屿落地时球鞋擦着地板划出刺耳弧线,硬生生刹住冲势,转头往观众席扫来的目光里带着点笑意。对面两米多的中锋笑得直不起腰,怀里的球“啪嗒”滚出场外:“妹子串场了吧?这是篮球不是王者峡谷!”
观众席的哄笑声瞬间炸锅,夏冉捂着脸哀嚎:“我的天!你这是公开处刑啊!”我脸颊烫得能煎鸡蛋,正想缩成乌龟躲到座椅后,江屿的声音却穿透喧闹撞进耳朵:“外行看热闹,内行才知谁是真菜鸟。”
他扯下发带甩了甩汗,额前湿发贴在眉骨,偏生出几分野性。指尖却精准地戳向我手里的手绘板,隔着十几米远,竟一眼揪出破绽:“英雄榜队服画反了,眼里只装着我,连队标都顾不上看了?”
我低头一看,差点把手绘板扔出去——屏幕上的Q版江屿,赫然穿着敌队的墨绿23号球衣。我手忙脚乱点开橡皮擦,嘴硬道:“这叫战术迷惑!故意画错晃他们心神的!”话音未落,江屿已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。
对面中锋还在笑个不停,压根没设防,江屿顺势就把球抢断。他晃过两名围堵球员,腾空准备投篮时,竟转头朝我挑了挑眉,声音裹着风飘来:“画准点,赛后验收——不合格重画。”
篮球“唰”地空心入网,篮网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。我看得忘了呼吸,手里的手绘笔“啪嗒”砸在夏冉脚背。她疼得龇牙咧嘴,却举着手机狂拍:“拍到了拍到了!你呆站的傻样和江屿笑的样子同框了!他绝对是为你赢的!”
终场哨声锐响,记分牌定格在80:79——我们赢了!观众席瞬间炸成烟花海,夏冉推着我往前挤:“MVP!快去找江屿!”我被人群搡得踉跄,扑到栏杆边赶紧举起手绘板——赛前赶工的“败者食尘”早改成了“刺客の荣耀”,Q版江屿的刺客球衣上,镖尾坠着枚迷你鹿头,那是只属于我们的暗号。
“画得还行,有点天赋。”江屿走过来时,手里攥着条薄荷香的毛巾,擦汗时指尖不经意蹭过我手背,凉意混着体温格外清晰。他点着手绘板屏幕:“用了我的肖像,版权费结一下?”说着点开手机相册,我刚才画错的驴耳朵线稿赫然在列——他竟偷偷拍了我的草稿。
“队标配色误差10%,线条粗细不均,比例也偏了。”他说得头头是道,像个严苛的美术老师,“我当你导师,不收学费,包教包会。”我不服气,摸出马克笔冲到记分牌后,三两下画了只戴冠军戒的柴犬:“赔你!原创定制款!比你那刺客皮肤好看百倍!”
墨汁未干,江屿突然俯身过来。他掌心撑在我身后的广告牌上,影子将我整个人笼住——薄荷香混着汗水的味道漫过来,还有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。他刻意放轻动作,指节离我沾着颜料的手腕不过半寸:“画得传神,签个名,我收藏。”
观众席的尖叫声差点掀翻顶棚,夏冉的快门声“咔嚓”不停。我耳尖烫得能冒烟,连呼吸都放轻了,笔尖颤抖着在画旁签上“JY”——江屿名字的缩写。收笔时手一歪,笔尖轻轻戳到他的锁骨。
江屿喉结滚了滚,直起身时锁骨已洇出一小片红痕,像枚精致的朱砂印。“戳人要赔医药费。”他抽过我手里的马克笔,在柴犬旁补了对小巧鹿角,“这样才配套,版权共所有,谁也不能独占。”
他转身往更衣室走时,我瞥见他球袜边缘露出的黑色皮筋——那是漫展我弄丢的数据线绑绳!当时我翻遍背包急得快哭,江屿还笑我“丢三落四该把东西焊身上”,原来早被他妥帖收好,成了贴身的小信物。
球员通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我蹲身收拾颜料盒时,膝盖被球鞋尖轻轻一顶。抬头便见一瓶运动饮料递来:“电解质失衡影响画功,补充下。”江屿拧开自己的瓶盖喝了口,瞥见我手里的瓶子皱眉:“荔枝味?甜得发齁,也就你吃得惯。”
“挑食鬼管不着!”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,甜香刚漫开,突然看见瓶身“椰果提取物”被荧光笔圈出,旁画个歪扭小叉——是江屿的笔迹。我猛地呛咳,江屿的毛巾瞬间兜头罩下,薄荷香裹着暖意:“早说过甜得伤身偏不听,真出事了,你的画谁来补?”
昏暗光线下,江屿弯腰捡起我掉落的药瓶。“MD-09”的编号刺进眼里,我突然想起暴雨夜他送的冷链快递——当时我追问,他只说是“实验样本”。“这药……是上次的快递?”我伸手去够,江屿却迅速揣进裤兜,金属瓶身与皮筋碰撞出轻响。
“过敏源报告第7页自己看。”他掀开更衣室帘子,回头时语气依旧不耐,眼底却藏着关切:“重点读‘多管闲事易出事’那节,别总让我分心。”我对着他背影踢了踢门板,小声嘟囔:“臭傲娇,关心人都不会好好说。”
刚转身就撞进宽厚胸膛。对方队长捏着瓶蓝色功能饮料,笑得过分和善:“同学,帮我给江屿呗?他比赛太拼,补点电解质。”玻璃瓶泛着诡异幽蓝,瓶身冰凉得反常。
我伸手去接,拇指突然触到黏腻触感——封膜上有个细针孔,边缘沾着透明液体。心头一紧,猛然想起江屿锁骨的红痕,竟和药瓶钢印形状一致!瞬间明白:这饮料针对他的过敏!
“我帮你送吧,正好找他。”我攥紧瓶子,指尖冰凉。对方队长笑容一僵,匆匆道谢离开。我盯着瓶身,心跳如鼓——这次换我护着他。
颁奖台传来欢呼,夏冉拉着我冲过去:“江屿拿MVP了!”我把瓶子塞背包最底层压实。彩带如雨落下,江屿把奖杯塞进我怀里:“战利品暂存你这。”他绕到我身后戴金牌,金属贴心口发烫,我瑟缩了下,他指尖轻拍我后背安抚。
夏冉手机“咔嚓”定格——我抱奖杯,手绘板滑落,江屿正帮我别鬓角碎发,彩带落在两人发顶。“磕疯了!这张当封面!”夏冉晃我胳膊,我却满脑子都是那瓶诡异饮料,连他指尖的温度都没心思细品。
庆功宴设在烤肉店,油烟裹着肉香漫开。我趁喧闹摸出蓝色饮料,刚拧开一丝缝隙,诡异腥味就钻出来——瓶底沉着泡发的白色物体,像椰果却泛着怪光。
“偷喝什么?”夏冉抢过瓶子皱眉。我捂住她嘴:“对方队长给江屿的,有问题!”蘸辣酱滴进去,辣油触到液体瞬间浮起淡蓝油膜——果然是违禁物!
夏冉脸色骤变:“这是我哥实验室查的神经抑制剂!喝了浑身无力!江屿呢?”我环顾四周,空无一人。替补球员说:“江哥去后巷透气了,刚走!”
我抓起瓶子就冲出去,夏冉的呼喊抛在身后。后巷路灯已坏,霓虹微光中,江屿靠在墙,头微垂,手撑墙面,指尖掐进掌心——他果然有反应了!月光映出他苍白侧脸,脖颈青筋暴起,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勒出深紫血痕,是他强忍不适的证明。
“江屿!”我声音发颤冲过去,眼泪砸在他手背。江屿缓缓抬头,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,看见我手里的瓶子,突然笑了:“我就知道,你肯定能发现不对劲。”
“这饮料加了东西!”我把瓶子递过去,眼泪止不住。江屿举起奖杯贴我额头,冰凉让我哭声顿住。“哭什么,我没事。”他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他递过来时我就看见针孔了——敢动我的人,也不看看我有没有防备。”
他掏出手机,转账记录截图上“处理费”刺眼——转账人是对方队长。“想让我比赛出意外,可惜他们忘了我对椰果提取物过敏。”江屿揉我头发,把瓶子扔进垃圾桶,毒舌里藏着安心:“下次喊战术专业点,‘偷塔’也就你说得出口,换别人我早无视了。”
“我那不是着急嘛!”我抽着鼻子反驳,伸手去解他手腕的皮筋——勒得太紧了。江屿攥住我手:“这样能保持清醒,不让你担心。”
他把奖杯塞回我怀里,我摩挲底座时触到刻痕。霓虹下“LU_No.1”清晰可见——和暴雨夜奶茶杯底的摩尔斯电码分毫不差!原来这是他藏了许久的心意,借奖杯说出口。
“这字……”我声音发紧。江屿靠在墙,月光落进他眼里:“本来想刻‘专属画师的赞助人’,嫌麻烦刻了缩写。”他擦我眼泪,指尖微凉:“哭够了没?再哭,夏冉真把五花肉全吃了——我还想和你分着呢。”
我抱着奖杯跟他往店里走,夜风微凉。“MD-09是什么药?”他脚步顿住,认真看我:“针对椰果过敏的强化药剂,暴雨夜给你的快递就是这个。我怕你再误食,提前备好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我瞪他。江屿弹我额头:“上次你过敏还嘴硬说是蚊子咬的,说了有用吗?”他摸出银色药管,我画的歪扭爱心还在:“MD-07是你,MD-09是我,情侣款——懂了吧?”
我脸颊爆红,抱着奖杯快步走:“谁要和你情侣款!自恋狂!”江屿在后面笑,脚步放得很慢,不远不近跟着。烤肉店暖光漫过来,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依偎着。
刚到店门口,夏冉探着头喊:“再不来五花肉没了!”我刚要开口,江屿摸出马克笔,在我脸颊画了迷你鹿头——和手绘板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样才配套。”他笑着推开门,烤肉香裹着暖意涌来,把我们的影子拥在其中。我摸了摸脸颊的小鹿,又看了看怀里刻字的奖杯,晚风都甜了几分。
夏冉举着筷子欢呼:“快来!给你们留了五花肉!”江屿自然地坐在我旁边,把烤得焦香的肉夹进我碗里:“多吃点,刚才哭那么久,消耗大。”我瞪他一眼,却把肉嚼得格外香。
邻桌队友起哄:“江哥,不介绍下嫂子?”江屿往我这边靠了靠,笑答:“我的专属画师,林小鹿。”我耳尖一烫,刚要反驳,瞥见他桌下的手机屏——我画错的驴耳朵Q版,竟成了他的壁纸。
窗外霓虹闪烁,店里笑声与烤肉滋滋声交织。我咬着烤肉偷瞄江屿,他正帮我挡队友递来的啤酒,语气自然:“她不能喝,我替她。”月光透过窗户,落在我们相碰的杯沿上,漾着细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