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港电视台的大楼高耸入云，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，像极了一把插在城市心脏上的冷兵器。
出入这里的男男女女，无一不是精致到了头发丝。男的西装革履，发蜡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；女的妆容精致，踩着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
苏云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，穿着那件甚至领口有点变形的廉价T恤，混在这群“人上人”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前台的小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，余光瞥见苏云，眉头立马皱了起来，伸手拦住：“哎，送外卖走后门，这里是嘉宾通道。”
苏云脚步没停，只是侧过头，那双淡漠的眼睛扫了她一眼，声音有点沙哑：“我不是送外卖的，我是来送命的。”
小姑娘一愣，口红差点画歪了：“哈？”
“开个玩笑。”苏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，指了指电梯，“我是来面试《心动孤岛》的，导演让我来的。”
还没等小姑娘反应过来，他已经径直钻进了刚开门的电梯，留下她在原地一脸懵圈，背脊莫名有点发凉。
选角室在18楼。
走廊里坐满了等待面试的男男女女，一个个都在在那背词、补妆，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荷尔蒙味道。苏云找了个角落蹲下，那头扎眼的白发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。
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围了过来。
“这人谁啊？cosplay走错场了吧？”
“那一头白毛染得还挺均匀，想走二次元人设？”
“你看他那衣服，地摊货吧？这种人也能来这儿？”
苏云充耳不闻，他从包里摸出一把半成品的木梳子，掏出刻刀，旁若无人地开始修整梳齿。木屑簌簌落下，他吹了口气，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下一个，苏云！”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选角助理喊了一声，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。
苏云收起刻刀，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，慢悠悠地走了进去。
屋里冷气开得很足。长条桌后面坐着三个人，中间那个戴着黑框眼镜、满脸油光的胖子，正是总导演王刚。他面前堆满了资料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连头都没抬：“自我介绍，一分钟。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才艺展示，直接说亮点。”
“没有亮点。”
苏云拉开椅子坐下，身体向后一靠，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，“唯一的亮点就是我还活着。”
王刚眉头一皱，猛地抬起头：“你是不是来捣乱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卡在喉咙里了。
他看清了苏云的脸。
那是一张极为英俊却透着病态苍白的脸，五官立体如刀刻，最绝的是那一头毫无杂质的银白发，在顶灯的照射下，散发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破碎感。
这种气质，他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年都没见过。既颓废又危险，像是一把断了刃却依然能杀人的刀。
王刚的眼睛瞬间亮了，那是商人看到猎物的光芒。
“这头发……染的？”王刚放下笔，身体前倾。
“生活所迫，一夜愁白的。”苏云随口胡扯，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，“导演，这算卖点吗？”
“算，太算了！”王刚兴奋地搓了搓手，但随即又换上一副挑剔的嘴脸，“不过苏云啊，你也知道我们这是S+级的恋综，来的都是华尔街精英、富二代、国民影后。你这条件……除了这张脸，还有什么能打的？学历？资产？还是才艺？”
“都没有。”
苏云回答得理直气壮，摊了摊手，“我初中肄业，存款刚清零，唯一的才艺是锯木头。哦对了，我前女友刚甩了我，跟了个富二代，就在昨天。”
王刚愣住了，旁边的两个副导演也愣住了。
这人是来面试的，还是来摆烂的？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王刚被气笑了，“来比惨？我们这是恋综，不是《感动中国》。”
“来给你们当对照组啊。”
苏云身子前倾，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王刚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，“红花还得绿叶配。那一群精英如果都在天上飘着，观众看谁去？总得有个人在泥地里打滚，衬托他们的优雅，对吧？”
“导演，你需要一个小丑，一个能让观众骂、能让观众产生优越感的炮灰。而我，缺钱。”苏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这不就是双向奔赴吗？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王刚盯着苏云看了足足半分钟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！有意思！太有意思了！”
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，直接甩到苏云面前：“小子，你很聪明，也够疯。这份合同签了，通告费两万，这期节目的‘祭天剧本’就是你的了。”
苏云拿起合同，看都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所谓祭天剧本，”王刚点了一根烟，眼神玩味，“就是你要在节目里尽情展示你的无能、你的粗鲁、你的格格不入。你要去激怒其他嘉宾，要去当那个万人嫌。你能做到吗？”
“只要钱到位，我能让你们怀疑人生。”苏云拔开笔帽，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不过有一点，”王刚吐出一口烟圈，警告道，“虽然是让你当小丑，但别玩脱了。沈清秋那种级别的影后，不是你能碰瓷的。还有，注意你的精神状态，别在直播里发疯，我们不想惹麻烦。”
“放心。”
苏云把合同推回去，站起身，将那个帆布包甩到肩上，“医生说我的精神状态很稳定。觉得我疯的，一般都是这个世界病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转身就走，连个“再见”都没说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王刚。
“导演，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签了我。”
王刚冷笑一声：“我只后悔给少了，两万块买个极品炮灰，这买卖划算。”
苏云没再说话，推门而出。
电梯急速下坠，失重感让苏云的心脏微微收缩。
镜面反射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炮灰？小丑？
王刚以为他找了个听话的软柿子，可以随意拿捏，用来衬托那些所谓的“精英”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当一个人连尊严和爱都失去了的时候，他就没有什么是不敢失去的了。
“叮——”
电梯门开。
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，每个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，行色匆匆。
苏云走出大楼，站在烈日下，眯着眼看着头顶那轮刺目的太阳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冰凉的刻刀，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，变得肆意而张狂。
“孤岛……呵呵。”
这哪里是去参加恋综，这分明是狼进了羊圈。
那一群高高在上的精英们，准备好迎接你们的噩梦了吗？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五千块钱尾款到账的信息。
苏云看了一眼，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的公交站。
“下一站，东港码头。”
他对自己说，声音轻得像风，却重得像刀。
“好戏，该开场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