污点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生锈的长钉，狠狠楔进了苏云的耳膜。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，理智彻底崩断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，猛地向前扑去。
“林悦！你把话给我说清楚！”
“想动粗？”
赵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，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，两道黑影压了过来。那两个如同铁塔般的保镖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，一左一右擒住苏云的胳膊，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腿弯处。
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苏云双膝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，甚至能听见骨头撞击地面的脆响。剧痛钻心，但他感觉不到，他只是死死昂着头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眼神还要往林悦身上够。
“放开我！林悦，这就是你选的男人？这就是你的上流社会？”
“让他闭嘴。”赵泰皱了皱眉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，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并没有碰到苏云的手指，“太吵了，影响食欲。”
一名保镖伸手薅住苏云的头发，猛地向后一扯，迫使他仰起脸。
苏云动弹不得，只能喘着粗气，死死盯着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。那张脸现在就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，却像是隔着整整一个银河。
林悦站在保时捷旁边，被赵泰搂着腰。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苏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就被那个男人的体温和豪车的触感压了下去。
“悦悦，”赵泰玩味地看着这一幕，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猴戏，他在林悦耳边吹了口气，“你看，这人就像块牛皮糖，甩都甩不掉。你不做点什么让他死心，以后他天天去单位堵你，这国家干部的脸面还要不要了？”
林悦浑身一僵，脸色煞白。
她太清楚仕途对她意味着什么了，那是她拼了命才爬上去的阶梯，绝不能有任何闪失。
“赵公子，我……”
“去，给他两下子。”赵泰抬了抬下巴，语气轻飘飘的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让他清醒清醒，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林悦咬了咬嘴唇，犹豫了大概两秒钟。
然后，她松开了挽着赵泰的手，踩着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，一步步走到苏云面前。
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钻进苏云的鼻子里，那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，花了他整整一个月的工资。现在这味道闻起来，真腥，像血。
“苏云。”林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熄灭了，“别怪我，是你自己非要来闹的。”
苏云看着她，嘴唇颤抖着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：“林……悦……”
“啪！”
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响。
苏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，火辣辣的疼。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，只是慢慢转过头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。
这一巴掌，打断了五年的情分。
“这一巴掌，是让你清醒点。”林悦的声音在颤抖，但手却没停。
“啪！”
反手又是一记。
苏云的嘴角渗出了血丝。他不再挣扎了，原本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，此刻那光芒正在一点点溃散，像是一潭逐渐结冰的死水。
“这一巴掌，是告诉你，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。”
林悦看着苏云那双死寂的眼睛，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。她必须彻底斩断这一切，为了她的前途，为了她的豪门梦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甩出了第三巴掌。
“啪！”
这一声最响，打得苏云耳朵里嗡嗡作响，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。
“这一巴掌……苏云，拿着钱滚吧，别再出现在我面前，算我求你。”
林悦打完这三巴掌，手掌都在发麻。她不敢再看苏云一眼，转身慌乱地跑回赵泰身边，像是逃离某种瘟疫。
苏云垂着头，跪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没有嘶吼，没有质问，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赵泰满意地拍了拍手，像是看完了一场精彩的斗兽表演。他走到苏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把那张支票折成纸飞机，随手扔在苏云满是尘土的脑袋上。
“二十万，买你那点廉价的青春，够公道了。小子，记住了，有些圈子，不是你这种臭虫能挤进来的。”
保镖松开了手。
苏云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。
赵泰搂着林悦上了车。引擎轰鸣声响起，红色的保时捷像一团燃烧的火，嚣张地喷出一股尾气，绝尘而去。
只留下漫天的尘土，和那张飘落在泥水里的支票。
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了下来，乌云压得极低，仿佛触手可及。空气闷热到了极点，蜻蜓在低空疯狂乱撞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苍穹，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
苏云依旧跪在那里，雨水混合着脸上的泥土、血水，流进他的嘴里。
咸的，涩的，苦的。
“呵……”
喉咙里突然挤出一声干涩的轻笑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哈！”
笑声越来越大，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显得格外凄厉。苏云仰起头，任由暴雨冲刷着他那张肿胀不堪的脸。他笑得浑身发抖，笑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，和雨水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雨。
真是场好戏啊。
苏云啊苏云，你这五年活得真像条狗。
“痛……”
剧烈的疼痛突然从后脑勺炸开，像是有无数把电钻在疯狂钻着他的脑髓。苏云猛地抱住脑袋，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，十指死死扣进头皮，指甲几乎要抓出血来。
那不仅仅是头痛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破壳而出，要把那个懦弱、无能、愚蠢的苏云彻底撕碎。
血管在突突直跳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他在泥水里翻滚着，嘶吼声被雷声吞没。
那种痛感越来越强，伴随着一种奇异的灼烧感，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的毛孔，最后汇聚在头顶。
雨越下越大，整个世界都被雨幕笼罩。
苏云在剧痛中挣扎着爬起来，摇摇晃晃地走到路边的积水潭前。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和天边划过的闪电，他看清了水里的倒影。
那个倒影有些模糊，有些扭曲。
他伸出手，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头发。原本乌黑的短发，此刻在雷光下，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银白色光泽。
就在这时，兜里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那铃声在暴雨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。
苏云机械地掏出手机，屏幕上的水珠划过，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按下接听键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：“谁？”
“喂？是苏云吗？我是企鹅视频《心动孤岛》节目组的导演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不耐烦，甚至还有点高高在上的施舍感，“之前你在网上报名的那个恋综海选，原本你是被刷了的。但刚才有个嘉宾临时出了车祸，缺个凑数的。明天早上一早能到码头吗？通告费五千，包吃住，来不来？”
苏云愣了一下。
五千？凑数？
如果是以前的苏云，听到这个可能会唯唯诺诺地问东问西，或者为了这五千块钱感恩戴德。
但现在，苏云看着水面倒影里那个满头白发的怪物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。
凑数？
正好，他现在满肚子的火没处撒，满世界的恨没处填。既然这世界要把他当小丑，那他就去演一场最大的戏。
“来。”
苏云对着电话，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，透着股子让人心悸的疯劲儿，“导演，记得把合同准备好，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废话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