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色并没有如期放晴。
相反,整个天空像是一口扣下来的黑锅,压得人透不过气。海面上也没有了昨日的波光粼粼,灰黑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礁石,激起浑浊的白沫。海鸥早就不见了踪影,只有低气压在空气中沉闷地回响。
风雨欲来。
别墅区的露台上,周子轩正端着一杯意式浓缩,眉头紧锁地看着天色。虽然住在坚固的豪宅里,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。
“这鬼天气,看着有点吓人啊。”
陈默穿着紧身背心走了出来,手里依旧拎着那个蛋白粉桶,“不过咱们这别墅是防风抗震的,应该没事。倒是那边那个……”
他努了努嘴,指向远处悬崖下的破木屋。
在狂风中,那个简陋的木结构显得格外渺小,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大海吞噬。
“哼,自作自受。”
周子轩冷笑一声,整理了一下领口,“走,过去看看。毕竟是‘室友’,咱们作为精英阶层,得有人道主义关怀。顺便让他看看,什么叫科技改变生活。”
两人带着几个跟拍摄像,浩浩荡荡地往木屋方向走去。
此时的苏云,正坐在木屋门口的门槛上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、像烧火棍一样的木头,正用一块粗布反复擦拭。沈清秋蹲在他旁边,正在帮他整理昨天削下来的木屑,那副认真干活的模样,哪里还有半点影后的架子。
“哟,苏师傅,起得挺早啊。”
周子轩的声音里带着股子居高临下的戏谑,“看这天色,台风马上就要登陆了。你这几根烂木头搭的棚子,买保险了吗?别到时候连人带屋给吹进海里喂鱼。”
苏云头都没抬,手里的动作依然不急不缓。
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他的声音很淡,却透着股穿透力,“风大,别把你那发胶吹歪了。”
“你!”周子轩被噎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,“死鸭子嘴硬。你看那边,那是我为了体验生活特意搭的极地探险帐篷。航天级铝合金骨架,防风等级十级,价值八万八。你这破屋子跟它比?简直是笑话。”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不远处的沙滩上扎着一顶造型科幻的橙色帐篷,看起来确实很唬人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周子轩似乎觉得还不够,故意抬起手腕,看了看时间,露出了那块闪瞎人眼的机械表。
“百达翡丽鹦鹉螺,防水深度三百米,我不怕水。倒是你,苏云,你浑身上下加起来,值我表带上的一颗螺丝吗?”
这就是赤裸裸的炫富了。
弹幕里,周子轩的粉丝开始疯狂刷屏:
【这就叫实力!金融巨子的底气!】
【苏云那个穷酸样,估计连百达翡丽的Logo都没见过吧?】
【那个破木屋看着就摇摇欲坠,赶紧求求周总,让人家收留你吧!】
苏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,那双淡漠的眸子在周子轩的手表上扫了一眼,然后极其轻蔑地笑了。
“防水三百米?挺好。”
他举起手里那根黑乎乎的木头,放在眼前晃了晃,“可惜,这玩意儿在水底泡了三千年都没烂,你那块表,敢跟它比命长?”
“噗——”
周子轩直接笑出了声,指着那根像碳一样的黑木头,眼泪都快笑出来了,“三千年?苏云,你想钱想疯了吧?随便捡根烂枯枝就敢吹古董?你这根烧火棍要是值钱,我当场把它吃了!”
“就是啊,黑不溜秋的,看着就脏。”赶来看热闹的楚楚也在一旁帮腔,捂着鼻子一脸嫌弃。
然而,就在这时。
直播间里,一条带着金V认证的弹幕突然飘过,字体大得吓人。
【认证用户:国家木材鉴定中心主任-老陈】
【等等!摄影师!别动!把镜头推近点!对准苏云手里那块木头!】
导播虽然不明所以,但看到是大佬发话,赶紧切了个特写。
高清镜头下,那块原本看似黑乎乎的木头,在苏云的擦拭下,竟然隐隐透出一股丝绸般的光泽。木纹细腻如牛毛,色泽深邃如古潭,更神奇的是,它表面似乎泛着一层淡淡的金丝。
紧接着,那个“老陈”又发了一条弹幕,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颤抖:
【天呐!这纹理……这色泽……如果不看走眼的话,这是顶级的金丝楠阴沉木!而且是碳化程度极高的极品!】
【阴沉木,又叫乌木,兼备木的古雅和石的神韵,有‘东方神木’之称。古人云:家有乌木半方,胜过财宝一箱。】
【苏云手里这块,看成色至少在水底埋了三千年以上!这种品相的料子,现在市面上一克至少三千块!他手里那根起码有两斤重……你们自己算算多少钱?!】
弹幕瞬间炸了,算术好的网友手都在抖:
【一克三千……一斤五百克……两斤就是……三百万?!】
【卧槽!三百万?!手里拿套房?!】
【周子轩那块表多少钱?顶多八十万吧?】
【哈哈哈哈!笑死我了!周子轩还在那炫耀八万的帐篷,人家手里捏着三百万的木头当玩具!】
【刚才谁说要吃掉这根木头的?周总,张嘴!】
现场的人看不到弹幕,但周子轩敏锐地察觉到,周围摄像大哥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那是一种看傻逼的眼神。
“怎么?被我说中了?心虚了?”周子轩还在那洋洋得意,“苏云,承认自己穷不丢人,丢人的是拿根烂木头装……”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惊雷,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响。
那声音大得吓人,仿佛要把整个岛屿劈成两半。紧接着,狂风像是一只被囚禁了千年的猛兽,挣脱了束缚,呼啸着从海面上扑来。
天,瞬间黑透了。
“风来了!”沈清秋喊了一声,下意识地抓住了苏云的衣角。
苏云把那根价值三百万的阴沉木随手往帆布包里一塞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好戏开场了。”
他看着周子轩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周总,别管我的木头了,看看你的高科技帐篷吧。”
周子轩一愣,猛地回头。
只见沙滩上,那顶号称“防风十级”、“航天级骨架”的橙色帐篷,在第一波狂风的冲击下,像个喝醉了的纸片人一样剧烈扭曲起来。
地钉被拔起,带着沙子飞向半空。
“我……我的帐篷!”
周子轩脸色大变,刚想冲过去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。
那引以为傲的合金骨架,直接折断。整顶帐篷瞬间被风卷成了一团废布,像个垃圾袋一样,呼啸着向海里滚去。
而另一边。
苏云身后那间破破烂烂、用榫卯结构重新拼接的木屋,在狂风中纹丝不动。
稳如泰山。
苏云双手插兜,任由狂风吹乱他的白发,眼神冷冷地看着那个追着帐篷跑的狼狈身影,轻飘飘地吐出一句:
“八万八?听个响都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