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手里的刻刀像是有了生命,在那根粗糙的柏木上飞舞。
没有墨斗划线,没有卷尺测量。
全凭一双眼,一只手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木屑纷飞,像是冬日里的一场急雪。沈清秋举着应急灯的手都有点酸了,但她的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。
她看着苏云在那根木头的两端分别凿出了形状古怪的凹槽和凸起。
一个像燕子的尾巴,向外张开。
一个像倒扣的梯子,内敛深沉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沈清秋忍不住问,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有点飘。
“燕尾榫。”
苏云头也不抬,吹掉凹槽里的木屑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刚出生的孩子,“这是万榫之母,专门用来抗拉的。哪怕这房子被风吹散架了,这根梁也断不了。”
说完,他把刻刀一扔,抄起另一根木头。
这次的手法变了。
不再是简单的切削,而是更加复杂的镂空。他在木头中间掏出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十字结构,又在另一根木头上削出了对应的卡口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沈清秋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。
“格肩榫。”
苏云嘴角一勾,那一抹邪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,“专门用来承重的。有了它,你那一百斤的体重压上去,这房顶也塌不了。”
沈清秋咬牙:“我才九十斤!”
“哦,那更稳了。”
苏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,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此时,地上已经堆满了处理好的木料。
有的像鸭嘴,有的像马蹄,有的像迷宫一样复杂。它们散落在泥地里,看起来毫无关联,甚至有些杂乱无章。
“别告诉我,你要把这些……拼起来?”
沈清秋指着那堆木头,满脸的不信,“不用钉子,也不用胶水?”
苏云没说话。
他只是弯下腰,捡起两根处理好的木料。
左手持“燕尾”,右手持“卯口”。
深吸一口气。
在那一瞬间,他身上的气质变了。刚才的狂妄和疯癫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如山的宗师气度。
“合!”
一声低喝。
两只手猛地向中间一撞。
“咔哒!”
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声音,瞬间穿透了狂风的怒吼,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刺耳,也不是石头撞击的沉闷。
那是木头与木头之间,跨越了岁月,最完美的契合。
严丝合缝。
连一根头发丝都插不进去。
原本两根独立的木头,此刻仿佛融为了一体,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。
“卧槽……”
沈清秋没忍住,爆了句粗口。
她虽然不懂木工,但她懂什么叫视觉冲击。这种纯粹的机械美感,比任何特效大片都要震撼。
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苏云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咔哒!”
“咔哒!”
“咔哒!”
清脆的咬合声接连不断地响起,像是一首激昂的打击乐。
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木料,在他手里迅速组合、变形、生长。
一面原本漏风漏雨的墙壁骨架,竟然在短短十分钟内,奇迹般地立了起来!
苏云抬起一脚,狠狠踹在刚接好的骨架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骨架微微晃动了一下,随即便纹丝不动,稳如泰山。
“这……这不科学……”
沈清秋伸手摸了摸那个光滑平整的连接处,眼神里全是怀疑人生,“牛顿不管这事儿吗?”
此时此刻,直播间彻底炸了。
在线人数像是坐了火箭一样,瞬间飙升到了八百万!
弹幕密密麻麻,把画面都遮住了:
【跪了!我真的跪了!这特么是手搓高达吗?】
【我是老木匠,我都看傻了!这手燕尾榫,没个四十年功力根本下不来!他才多大?!】
【这就是非遗吗?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吗?我以前竟然觉得乐高好玩,我简直是个傻X!】
【刚才谁说苏云是废物的?出来挨打!这要是废物,我是什么?不可回收垃圾吗?】
【啊啊啊!那个“咔哒”声太治愈了!听得我头皮发麻,爽飞了!】
演播室里。
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。
刚才还在嘲讽苏云的几个观察员,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,像是被人塞了个鸡蛋。
尤其是林悦。
她死死盯着大屏幕,脸色惨白如纸。
怎么可能?
苏云明明就是个只会搬砖的苦力,是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废物!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?
难道这五年,他一直在骗自己?
“咳咳……”
主持人张伟毕竟是专业的,强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“那个……真是没想到啊,苏云选手竟然还藏着这一手绝活。这榫卯结构,确实是咱们国家的传统艺术。”
“艺术?”
林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尖锐地冷笑了一声,“张老师,您别抬举他了。什么艺术?说白了不就是个木匠活吗?”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,努力维持着自己“高知女性”的人设,语气里满是不屑:
“在农村,随便找个没读过书的老头都会这一手。这只能说明他依然是个底层劳动者,和那些在写字楼里指点江山的精英,有着本质的区别。一个是靠脑子赚钱,一个是靠出卖体力,这有什么好吹的?”
这话一出,原本还算和谐的弹幕瞬间暴怒。
【???你没事吧大姐?】
【木匠怎么了?吃你家大米了?没有工匠精神,你住的房子哪来的?】
【还精英?周子轩那种只会拽洋文的叫精英?苏云这种传承非遗文化的才叫国士无双好吗!】
【林悦你是不是酸了?看着前男友这么牛逼,后悔了吧?】
【这女的嘴脸真恶心,路转黑了!】
林悦看着平板上滚动的骂声,气得手都在抖。她没想到,自己一句“实话”,竟然引来这么大的反噬。
就在这时。
鲸落岛上。
一直暗中观察局势的“绿茶女”楚楚,终于坐不住了。
她虽然在烧烤区陪着周子轩他们,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手机。当她看到苏云直播间的人气飙升到全网第一,甚至把顶流李星河都压下去的时候,她的心思活泛了。
什么富二代,什么精英,在流量面前都是弟弟!
只要能蹭上这波热度,她就能从一个小网红飞升成大明星!
“William哥哥,你们先吃,我去看看苏云哥哥那边怎么样了。”
楚楚站起身,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刘海,特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,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。
“这种天气,他那破房子肯定漏雨,大家都是朋友,我去送把伞。”
周子轩正切着牛排,闻言冷哼一声:“管那个疯子干什么?让他自生自灭好了。”
“哎呀,毕竟是在直播嘛,太冷漠了不好。”
楚楚甜甜一笑,转身就往破木屋的方向跑。
雨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砸了。
楚楚踩着高跟鞋,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木屋前。
当她看到那个已经初具雏形、稳固结实的木结构时,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这哪里是破屋?
这分明就是个流量制造机!
“苏云哥哥!”
楚楚夹着嗓子,发出一声娇滴滴的呼唤,那声音甜度超标,听得旁边的沈清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苏云正准备给墙壁封板,听到声音,眉头狠狠一皱。
回头。
只见楚楚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,手里举着把只能遮住脑袋的小伞,整个人却像是没骨头一样往他身上靠。
“苏云哥哥,雨下大了,人家好担心你哦。你看你,全身都湿了,我来给你擦擦汗好不好?”
一边说着,她一边伸出那只做了精致美甲的手,想要去摸苏云的脸。
顺便,挡住身后正在拍摄的镜头,给自己来个特写。
苏云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后退一步,手里的长锯猛地往地上一插。
“铮——!”
锯条颤动,发出一声嗡鸣,正好挡在楚楚的胸前。
距离她的事业线,只有零点零一公分。
楚楚吓得花容失色,尖叫一声:“呀!你干嘛?!”
苏云冷冷地看着她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:
“别蹭。我这身灰,你那两万块的粉底遮不住。”
“还有,离我的镜头远点。”
“你挡着观众看我的木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