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5 15:13:19

那一套老旧的工具在苏云手里,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

他没急着动工,而是先坐在那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,手里拿着那把宽刃刨子,慢条斯理地磨刀。磨刀石是刚才在海边顺手捡的青石,沾点海水,磨得沙沙作响。

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听得人头皮发麻,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。

“你还要磨多久?”

沈清秋实在忍不住了,她抱着胳膊蹲在一旁,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长裙早就蹭上了灰,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上形象,“那边的雷声越来越近了,你确定我们今晚不用露宿街头?”

“磨刀不误砍柴工,懂不懂?”

苏云用指腹试了试刀刃,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冒了出来。他满意地舔了舔手指,眼神里透着股变态的兴奋,“够快了,能削铁如泥,也能削了那群傻逼的脸皮。”

沈清秋:“……”

这人三句话不离骂人,素质堪忧,但不知道为什么,看他这副狂拽的样子,居然觉得有点顺眼?

苏云站起身,走到那根刚被复位的金丝柚木主梁前。

这根梁虽然骨子里是好的,但表皮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,像是个满脸麻子的老太婆。要想让它重新焕发生机,就得“脱胎换骨”。

“看好了。”

苏云低喝一声,双手握住刨子的手柄,身体微微前倾,重心下沉,随后猛地发力。

“滋——啦——”

一声绵长而顺滑的摩擦声响起,仿佛是丝绸撕裂的瞬间,又像是春蚕在咀嚼桑叶。

随着刨子推过,一层黑乎乎的氧化层被整齐地削了下来,露出里面金黄油润的芯材。那木头仿佛被唤醒了灵魂,瞬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柚子香气,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。

苏云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那种瘾君子吸到了“好货”的陶醉表情。

“啧,真润。”

他伸手抚摸着那光滑如镜的木料表面,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,“这木头多好啊,表里如一,你对它下多少功夫,它就给你多少回报。不像有些人,披着层人皮,里面早就烂透了。”

沈清秋一愣,下意识问道:“你说谁?”

“还能有谁?”

苏云又是一刨子下去,这次推得更狠,木花卷成了一个完美的波浪,飞出去半米远,“说我那个前女友呗。跟这木头比起来,她简直就是块朽木。这木头至少知道谁在养它,谁在给它去皮抛光。她呢?吃我的喝我的,转头就嫌我有木屑味。”

弹幕本来还在沉浸在刨木头的解压声中,听到这话瞬间笑喷:

【哈哈哈哈!夺笋啊!木头:我做错了什么要被拿来跟林悦比?】

【苏神这嘴是开过光的吧?一边干活一边嘴前任,这操作骚断腿!】

【林悦在演播室估计要气炸了吧?快切镜头我想看她表情!】

演播室里,林悦的脸色确实比锅底还黑。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笔,指关节都泛白了,如果眼神能杀人,苏云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。

“这木头纹理直,性子倔,我喜欢。”

苏云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在热搜上预定了一个位置,他现在已经进入了“人木合一”的境界。手里的刨子越推越快,那种“滋滋滋”的声音连绵不绝,听得人天灵盖都在发酥。

摄影师阿强是个懂行的,立刻把镜头推到了最近。

高清画面下,那一卷卷木花从刨口吐出来,薄如蝉翼,透着灯光甚至能看清背后的指纹。它们打着卷儿飘落在苏云脚边,堆成了一座金色的小山。

每一片木花的厚度都惊人的一致,仿佛是用精密仪器测量过一样。

“这手艺……”

沈清秋看得眼睛都直了。她是外行,但也能看出这活儿有多细。那种韵律感,那种掌控力,简直就是一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盛宴。

这就是传说中的ASMR吗?

这也太治愈了吧!

“以前为了给她买个包,我接私活给人家刨了三天三夜的地板。”苏云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念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“那时候觉得自己挺伟大的,现在想想,真是脑子里进了水。有这功夫,我多刨两根木头不好吗?木头多听话,不吵不闹,还能给我遮风挡雨。”

“苏云。”

沈清秋突然开口,语气里少了几分清冷,多了几分认真,“你真的很喜欢木工?”

“喜欢?”

苏云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头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在灯光下亮得吓人,“这不是喜欢,这是命。我爷爷说过,手艺人,手里的家伙事儿就是命根子。人会背叛你,钱会贬值,但手艺不会。它长在你身上,谁也抢不走。”

说完,他猛地一吹,吹散了刨口上的木屑。

“好了,大梁搞定。”

此时,那根原本发黑腐烂的柱子,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金黄、油润、散发着幽幽的荧光,立在那堆废墟里,像是一根定海神针,撑起了这摇摇欲坠的破屋。

“接下来呢?”沈清秋居然有点期待了,“屋顶怎么修?我看上面的瓦片都掉光了。”

“瓦片以后再说,先把骨架搭起来。”

苏云指了指地上那堆刚才拆下来的烂木头,又指了指旁边几根从海里捡来的漂流木,“材料不够,咱们得废物利用。今晚先搭个简易的人字顶,防雨够用了。”

说着,他抄起锯子和凿子,开始在那些木头上比比划划。

沈清秋左看右看,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
“那个……苏云。”

她弱弱地举起手,“我刚才在周围找了一圈,没发现钉子。你那个工具包里有钉子吗?”

“钉子?”

苏云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性的词汇,眉头狠狠一皱,一脸嫌弃地看着她,“你是在侮辱我,还是在侮辱鲁班?”

“啊?”沈清秋懵了,“没钉子怎么固定木头?用胶水粘吗?”

直播间的观众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:

【对啊!没钉子怎么盖房子?这也太扯了吧!】

【就算是鲁班再世,也不能凭空让木头粘在一起啊!】

【完了完了,刚装完逼就要翻车了。坐等屋顶塌下来砸扁苏云。】

苏云冷笑一声,那笑容狂妄得不可一世。

“谁告诉你固定木头一定要用钉子了?”

他拿起一根刚凿好孔的木条,又拿起另一根削出了凸起榫头的木棍,两手一合,对准接口。

“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。”

“这叫榫卯,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智慧,是木头与木头之间最深情的拥抱。”

“咔嚓!”

一声清脆利落的咬合声。

两根木头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,连接处平整得像是一体生成的,连张纸都插不进去。

苏云把接好的木架往地上一扔,发出一声闷响,那结构纹丝不动,稳固得像块磐石。

他拍了拍手,眼神睥睨全场:

“钉子?那是有保质期的工业垃圾。而我的榫卯,只要木头不烂,它就永远不散!”

“就像我对这破屋子的承诺,说不塌,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它塌!”

海风呼啸,暴雨将至。

但在这一刻,所有人都觉得,这个站在废墟里、满头白发的疯子,比那即将到来的风暴,还要震撼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