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越来越硬,像是要把人的脸皮刮下来一层。
那群“精英”们前脚刚走,苏云后脚就动了起来。他没管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,而是径直走到那根承重的主梁下。
伸手一摸,全是湿滑的苔藓和烂泥。
“好东西都让猪油蒙了心。”
苏云嘟囔了一句,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扁铲。手腕一抖,那种陈年积垢被成片成片地铲下来,露出了里面暗金色的木质肌理。
这根金丝柚木的主梁虽然没断,但因为地基下沉,榫头已经脱开了大半。只要今晚那场暴雨一来,这屋子百分百得塌,到时候住在里面的人,不被砸死也得去半条命。
要想屋子不塌,得先把这根梁顶回去,再重新做个“燕尾锁”扣死。
工程量有点大。
苏云把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试着推了一下那根几百斤重的木头。
纹丝不动。
这就有点尴尬了。
技术他有,还是顶级的,但这具身体的力量确实差点意思。毕竟吃了五年的挂面,没低血糖晕过去就算身体底子好了。
“看来得找个杠杆。”
苏云四下张望,正准备去外面找块石头垫脚。
就在这时,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海浪声传了过来。
苏云眉头微皱,回头。
只见不远处的沙滩上,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。海风吹得她裙摆乱飞,长发糊了一脸,看起来颇有点“疯婆子”的潜质,但那股清冷的气质还是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沈清秋。
这位国民影后手里居然提着个迷彩色的折叠包,看起来还有点沉。
苏云没动,就这么冷眼看着她走近。
沈清秋停在离破屋几米远的地方,微微喘着气。她抬手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,露出一张素净却惊艳的脸。
没有镜头前的精致妆容,反倒多了几分真实的人味儿。
“有事?”苏云的声音比海风还冷。
沈清秋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。
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,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点头哈腰、大献殷勤?像苏云这种眼神里完全没有惊艳,只有“你挡着我干活了”的不耐烦的,她还真是头一回见。
“导演组说有多余的备用帐篷。”
沈清秋把手里的迷彩包往地上一放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那边别墅太吵了,我想出来透透气,顺便给你送过来。毕竟大家是同事,你要是第一晚就冻死在海边,节目也不好录。”
这话虽然说得硬邦邦的,但苏云听得出来,这女人是来还人情的。
刚才在码头,虽然苏云是在怼周子轩,但也算是间接帮她解了围。再加上她是个体面人,看不得别人住狗窝自己住别墅,良心上过不去。
“拿走。”
苏云看都没看那个帐篷一眼,转身继续研究那根木头,“占地方。”
“你……”
沈清秋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好心当成驴肝肺?
“这屋子四面透风,马上就要下暴雨了。”沈清秋忍不住提高了音量,指了指头顶乌黑的天,“你难道真打算在这里硬抗?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,这是生存常识。”
“你也知道要下暴雨?”
苏云突然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那你猜猜,这种级别的海风,你那个轻飘飘的帐篷能撑几秒?三秒?还是五秒?”
沈清秋愣住了。
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与其担心我,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。”苏云指了指她身后那条通往别墅区的路,“那边的路灯已经开始晃了,我要是你,现在就找个结实的地方躲起来,而不是在这里散发多余的同情心。”
说完,苏云不再理她,转身蹲下身子,开始清理柱子底部的碎石。
沈清秋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背影,突然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个男人。明明身处绝境,却淡定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,不是装出来的,是有底气。
“咔哒。”
苏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受力点,但问题又来了——他需要一只手用撬棍把梁抬起来,另一只手把垫木塞进去。
可是这根梁太沉了,还要还要保持平衡,他只有两只手,分身乏术。
如果有个人能帮把手就好了。
苏云下意识地回头,目光落在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沈清秋身上。
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直白且功利,就像是木匠看到了一把趁手的……老虎钳。
“喂。”
苏云喊了一声。
沈清秋脚步一顿,转过身,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,也带着几分“你终于知道求我了”的矜持。
“想通了?帐篷还是留……”
“过来。”
苏云打断了她,招手的动作像是在唤一条狗,“把那个帐篷扔了,人过来就行。”
沈清秋:“……”
虽然心里有一万个问号,但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
“干什么?”她警惕地看着苏云。
苏云把手里的一把生锈的斧头递给她,指了指那根摇摇欲坠的主梁:“看到这个榫口了吗?待会儿我喊起,你就把斧头背抵在这里,用尽全力顶住,千万别松劲。松了咱俩都得被埋在这儿。”
沈清秋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斧头,整个人都懵了。
她是影后!
是全网粉丝捧在手心里的女神!
这男人居然让她干这种粗活?拿她当工地小工使唤?
“愣着干什么?”苏云皱眉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,“没吃晚饭?拿着啊!这可是金丝柚木,砸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。”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,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。
行,苏云,你狠。
她把裙摆一撩,也不管地上脏不脏,直接跨步上前,双手死死握住斧柄,用斧背顶住了那个黑乎乎的榫口。
“是这样吗?”她咬着牙问。
“稍微往下点……对,就是这儿。”
苏云满意地点点头,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赞赏,“姿势还挺标准,核心力量不错,平时没少健身吧?”
沈清秋翻了个白眼,不想理他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苏云走到另一边,手里抄起一根粗壮的撬棍,插进柱子底下。
“一、二、起!”
随着一声低喝,苏云手臂上的青筋猛地暴起,那根几百斤重的主梁竟然真的被他撬动了!
“顶住!”
沈清秋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斧柄传过来,震得她虎口发麻。她死死咬着牙,脸憋得通红,拼了命地往前顶。
这辈子拍戏吊威亚都没这么累过!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起。
脱开的榫头被重新送回了卡槽里。
“撤!”
苏云喊了一声,同时松开了撬棍。
沈清秋只觉得手上一轻,整个人差点虚脱地坐到地上。她大口喘着气,毫无形象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刚想抱怨两句。
却发现苏云根本没看她。
他正盯着那根复位的柱子,眼神变了。
如果说刚才的他还是个漫不经心的疯子,那么现在的他,就是一尊进入了狩猎状态的神祗。
他从帆布包里缓缓抽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长锯。
指尖抚过锯齿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却又莫名带感的轻响。
那一瞬间,沈清秋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——
站在她面前的,不是一个被全网嘲讽的落魄素人。
而是一位即将登台,手握权杖的君王。
“女人。”
苏云头也不回,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专注。
“躲远点。接下来的场面,可能会有点吵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滋啦——!”
长锯拉动,木屑纷飞。
风暴,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