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。
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，在房间的地毯上切出一道光带。
凌乱的床单一半垂到地上，另一半皱巴巴地裹着交叠的身体。
韩潇换了一个新的套上，一把扯过倪晴的小腿，将她重新拉回身下。
“啊——嗯～”倪晴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，又被他按住腰。
“宝宝，”韩潇俯身，嘴唇贴在她耳边，声音沙哑，“你看上那个贫困生了？”
倪晴抬起手臂，手背搭在额头上，轻笑一声：“吃醋了？”
“回答我。”
倪晴疼的倒抽一口气，指甲陷进他后背。
“他挺有意思的，”她喘息着说。
韩潇失神一瞬。
“跟学校里的人说说，以后别再找他事。”倪晴声音支离破碎。
韩潇哼了一声。
“玩玩就算了，我不管你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，手指掐住她的腰侧，“你要是敢动心，我……”
倪晴偏过头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：“你怎样？”
“我就在床上C死你。”
倪晴笑了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抬起腿，缠上他的腰。
……
结束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天光大亮。
“这次有点过了。”韩潇说。
已经张开了拇指大的小洞。
韩潇食指撑开边缘，“有点红。”
“贱人。”倪晴骂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没什么情绪。
韩潇笑了，顺势拍了一下她的屁股：“我去拿软膏，给你上点药。”
他翻身下床，去了客厅。
倪晴摸出枕头下的手机，点开微信。
她和杨宥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。
【晴：睡着了吗？】
发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。杨宥没回。
应该是没看到，倪晴想。他那个破手机，可能连微信提醒都不灵敏。
现在都早上九点了，她在键盘上点了几下。
【晴：睡醒了吗？】
那边回得很快。
【杨宥：醒了】
倪晴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【晴：今天下午第二节你上英语吗？】
【晴：我在大教室四，你在哪个教室，要帮你占位吗？】
上面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。
倪晴耐心地等着。过了五六分钟，终于有新消息跳出来。
【杨宥：好，谢谢。】
很简短，符合他的一贯风格。
倪晴正要回复，韩潇拎着软膏回来了。她迅速锁屏，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。
“找半天才找到……”韩潇在她身边坐下，拧开药膏盖子，“趴好。”
倪晴翻过身，脸埋在枕头里。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，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感。韩潇的动作难得地放轻了。
“那小子有什么好的？”他突然问。
倪晴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：“成绩好，长得也不错。”
“兰亭最不缺的就是成绩好长得不错的。”
“但他穷啊。”倪晴侧过脸，眼睛从散乱的发丝间看向韩潇，“穷得特别有骨气，特别想往上爬。你懂那种感觉吗？像看一只明知笼子有电还要拼命撞的鸟。”
韩潇的手顿了顿：“别玩太过火。”
“放心，”倪晴重新把脸埋回去，“我有分寸。”
药上好了。韩潇把软膏扔到床头柜上，起身穿衣服。
“我下午有个会，司机十点来接我。”他说，“你回学校还是回家？”
“学校。”倪晴懒洋洋地说，“下午有课。”
韩潇穿戴整齐，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：“晚上一起吃饭？”
“再看吧。”
“行。”韩潇没强求，“走了。”
门打开又关上。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倪晴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，然后才慢慢起身。她走到落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，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痕迹。
韩潇这套公寓视野很好。
她赤脚站在地毯上，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般大小的行人和车辆。
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。
倪晴走回去，拿起来看。
是杨宥发来的新消息。
【杨宥：大教室四，如果方便的话。】
倪晴笑了笑，回复：
【晴：方便。】
她放下手机，走进浴室。镜子里映出一张漂亮但略显疲惫的脸，脖子和锁骨上有几处明显的红痕。她伸手碰了碰，打开水龙头。
温水冲刷过身体时，她想起昨晚在巷子里看到的杨宥。
他被打得那么惨，脸却漂亮的惊人，像一头受伤但不肯认输的狼。
贫穷带来的自尊和自卑同时在他身上。
她关掉水，擦干身体，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。白色衬衫，浅色牛仔裤，简单清爽，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。
但手腕上那块价值六位数的手表出卖了她。
倪晴拎起包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昨晚狂欢过的房间，转身离开。
……
下午两点十分，大教室四。
倪晴坐在靠窗的第四排，面前摊开英语课本和笔记本。她旁边的座位上放着她的包，示意这个位置已经有人。
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。兰亭的英语课是小班制，一个班不超过三十人。进来的大多是熟面孔，穿着昂贵的衣服，三五成群地聊着天。
两点十五分，杨宥出现在教室门口。
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，走路时左脚稍微有点跛。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，看到倪晴旁边的空位时，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走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他在空位坐下，低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倪晴把包拿开，微笑着看他，“伤好点了吗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杨宥简短地回答，从书包里拿出课本。
他的动作很小心，倪晴注意到他抬手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可能是肋骨还在疼。
老师进来了，叫Mr. Thompson。课程很快开始，讲的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。
杨宥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。他的字迹工整有力，和他人一样，带着一种倔强的端正。
倪晴单手托着下巴，看似在听课，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她看到他的侧脸线条，看到他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，看到他握笔的手指，骨节分明，手背上还有淡淡的淤青。
“Sonnet 18，有人自愿朗读吗？”Mr. Thompson的声音响起。
教室里一片安静。这种需要主动表现的事，兰亭的学生大多兴趣缺缺。
“杨宥？”Mr. Thompson点名了，“你来试试？”
杨宥愣了一下，随即站起来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朗读：
“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's day?
……
And summer'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……”
他的发音很标准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，不少人都看向他。
倪晴也看着他。
他读诗的时候很专注，眼睛看着课本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应该是没怎么喝水，唇有些干裂。
最后一个音节落下，教室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Mr. Thompson带头鼓起掌来。
“Excellent! ”他赞许地说，“请坐。”
杨宥坐下时，耳根有点红。
“读得真好。”倪晴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。
杨宥抿了抿唇，耳尖更红了：“谢谢。”
接下来的半节课，倪晴没有再打扰他。直到下课铃响，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，她才转头看他。
“下午还有课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杨宥说，“要去医院。”
“你妈妈的病……严重吗？”倪晴问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杨宥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：“慢性病，需要长期治疗。”
“需要帮忙的话，可以告诉我。”倪晴说，“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。”
杨宥抬起头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很黑，像深潭，看不出情绪。
“不用了，”他说，“谢谢你的好意。”
倪晴笑了笑，没有坚持：“那好吧。对了，下周的小组作业，我们约个时间讨论？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明天下午？图书馆？”
杨宥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可以。”
“那明天见。”倪晴站起来，拎起包，对他挥了挥手，转身走出了教室。
杨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，直到她消失在门口，才慢慢收回视线。
他低头看着课本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。
她很香。
茉莉。
很趁她。
他想起昨晚那条短信，想起她刚才说“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”时的眼神。
一切都那么自然，那么真诚。
倪晴，真的很好。
但不知为何，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他摇摇头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，背起书包，一瘸一拐地走出教室。
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。他走到楼梯口时，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笑声。
是韩潇和他的那群跟班。
杨宥的脚步顿住，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楼梯。
他不想再惹麻烦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口袋里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，是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继续下楼。
倪晴，正站在一棵香樟树下，抬头看着楼梯口。
她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哥，”她说，“帮我查点东西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她轻轻笑了。
“杨宥。所有资料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回国？下周吗？行，我去接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