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,不到二十分钟就停在了红砖灰瓦的民政局门口。
这个年代的民政局不像后世那么热闹,甚至透着几分庄严肃穆。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,墙上刷着“为了革命友谊,建立革命家庭”的标语。
沈宁跳下车,手里紧紧攥着户口本,心脏怦怦直跳。
陆聿从车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里面装着两份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。一份是他的部队证明,一份是刚才路过街道办时,王主任满脸堆笑递出来的沈宁的证明。
【这效率,这特权,啧啧啧。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?真香。】
陆聿锁好车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正好听到她心里的感叹。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,一把扣住了沈宁的手腕,拉着她往里走。
手掌宽大温热,带着常年摸枪留下的薄茧,磨得沈宁手腕有些发痒。
“哎……陆团长,慢点!”
【干嘛这么用力?这男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?这是去领证还是去抓壮丁啊!】
【疼疼疼……这要是以后家暴起来,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他一拳头的。不行,领完证我就得想办法分房睡,保命要紧!】
陆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,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,但并没有放开,反而握得更紧了。
家暴?
她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被迫害妄想症?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事大厅。办事员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,正在喝茶看报纸。见到穿着军装的陆聿和一脸“视死如归”的沈宁,大爷扶了扶眼镜,露出了然的笑容。
“哟,陆团长?这是带媳妇来领证啊?”
陆聿微微颔首,把介绍信和户口本递过去,声音沉稳:“是,麻烦您给办一下。情况比较急,我也没时间再跑一趟了。”
大爷看了看那份加急的结婚报告,动作麻利地拿出两张申请表,递给他们:“理解理解,军婚那是大事。先填表,填完去那边屋里拍照。”
填表的过程异常顺利。沈宁虽然心里吐槽陆聿字写得太潦草(其实是龙飞凤舞的行草)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接下来是重头戏——拍结婚照。
摄影室里有些昏暗,只有一块红布挂在墙上当背景。摄影师摆弄着那台笨重的老式海鸥相机,指挥两人坐在长条凳上。
“两位同志,靠近一点!这是结婚照,不是开会,中间隔那么远都能跑火车了!”摄影师从镜头后面探出头,不满地嚷嚷。
沈宁有些僵硬地往陆聿那边挪了一寸。
【靠近点?我也想啊,但这男人身上冷气开得太足了吧!坐在他旁边感觉像是在守太平间……嘶,这什么破比喻。】
【而且他一脸严肃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逼婚的呢。虽然确实是被逼的……】
陆聿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,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坏笑。
嫌冷?守太平间?
行。
就在摄影师准备再次开口催促的时候,陆聿突然动了。
他长臂一伸,直接揽住了沈宁纤细的肩膀,稍微一用力,就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。
沈宁猝不及防,整个人重心不稳,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聿坚硬的胸膛上。
一股清冽的肥皂味瞬间将她包围。
“这样够近了吗?”陆聿侧过头,声音低沉磁性,就在沈宁的耳边炸开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酥麻感。
沈宁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脸瞬间红到了耳根。
【卧……卧槽?!动手了?他竟然动手了?!】
【这胸肌……这硬度……不是,这男人看着瘦,怎么全是肌肉啊?撞得我鼻子都疼了!】
【完了完了,心跳好快。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荷尔蒙暴击?冷静沈宁!这是糖衣炮弹!他是短命鬼!不能动心!】
陆聿听着她心里乱七八糟的尖叫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哪怕心里骂他是“短命鬼”,但这反应……倒是挺诚实。
“好!就这样!别动啊!”摄影师眼睛一亮,觉得这画面简直绝了,“女同志笑一笑,别那么僵硬!男同志眼神很到位啊!”
“咔嚓”一声。
白光一闪,这一刻被定格在了黑白胶卷上。
照片里,穿着军装的英俊男人侧头垂眸,眼里含着一丝宠溺(其实是戏谑),怀里的女孩娇小玲珑,脸颊绯红,眼神慌乱又羞涩。
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军婚甜蜜照。
……
十分钟后,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新鲜出炉。
走出民政局的大门,沈宁手里捧着那本还带着墨香味的证书,感觉像是在做梦。
这就……结了?
【这就合法了?我的长期饭票到手了?】
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聿。阳光下,这男人的侧脸线条更加冷峻迷人,手里的结婚证被他随意地揣进上衣口袋里,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。
【不管怎么说,从今天起,我就是陆太太了。只要熬过这两年……嘿嘿嘿,大别墅,小鲜肉,我来啦!】
“咕噜……”
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沈宁的美梦。
她尴尬地捂住肚子,脸又红了。早上穿过来就被拉去演戏,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
陆聿停下脚步,低头看着她,眉头微挑:“饿了?”
沈宁老实地点点头:“有点……”
【废话!铁打的也饿啊!赶紧带我去吃饭!我要吃肉!系统刚才说奖励五花肉,但我现在只想吃现成的!】
陆聿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:“前面有家国营饭店,今天的红烧肉应该还没卖完。”
红烧肉!
沈宁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,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。
【陆聿!你是我亲哥!不,你是我亲老公!红烧肉我来了!】
看着她这副为了口吃的瞬间变脸的模样,陆聿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这女人,心眼多得像筛子,可有时候又傻得让人想笑。
“走吧。”陆聿迈开长腿。
沈宁屁颠屁颠地跟上去,完全忘了刚才还把人家当“短命鬼”和“煞神”。
两人刚走到国营饭店门口,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突然停在了路边。
车窗摇下,露出半张保养得宜但眼神凌厉的中年女人的脸。
“陆聿?”女人摘下墨镜,视线在沈宁身上扫了一圈,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,声音尖刻,“这就是你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未婚妻沈家女?我听说沈家那个小的不知廉耻,还没结婚就怀了孕。陆聿,你疯了吗?这种家风不正如出的女人,你也敢往陆家领?”
沈宁脚步一顿。
【哟呵?来者不善啊。这大婶谁啊?穿得这么贵气,说话这么难听……】
【等等,这好像是陆聿那个继母周曼云?也就是书里最大的反派推手,专门给男女主制造误会的豪门恶婆婆?听说她表面上吃斋念佛,背地里养了不少小白脸呢。】
陆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还要冷冽几分的寒意。
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,将沈宁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
“周姨,慎言。”
“不是往家里领,是已经娶了。”
说着,他从兜里掏出那本还没捂热乎的结婚证,直接展开,“啪”地一声甩在了那辆红旗轿车的车窗框上。
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车里的周曼云脸色骤变,死死盯着那张合照,嘴唇都在哆嗦:“你……你竟然真的……”
陆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一丝对长辈的敬意,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压迫感。
他缓缓开口,一字一顿,字字诛心:
“看清楚了。这是沈宁,从今天起,她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长媳。”
“下次见面,记得把给新媳妇的见面礼准备好。否则传出去,别人该说周姨不懂陆家的规矩了。”
说完,他根本不看周曼云铁青的脸色,收起结婚证,拉着还在发呆的沈宁转身就走。
“走了,回家吃肉。”
留下身后那辆红旗轿车里,周曼云气得一把捏碎了手里的墨镜,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真皮座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