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00:59:17

今天,唤醒陈风的是一阵极其不规律的牙齿打架声。

艾米丽蜷缩在那张大床上,身上裹着两床破毯子,整个人抖得像个开了最高档的低音炮。

她那张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,此刻烧得像熟透的番茄,金发被冷汗浸透,死死贴在额头上。

“陈……我冷……”艾米丽闭着眼睛,发出微弱的呻吟。

陈风走过去,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
操,烫得能煎鸡蛋。

病因很明确。昨晚在比弗利山庄演那出“圣母降临”的戏码时,艾米丽为了逼真,在草坪上滚了一圈,刚好被富人区定时喷洒的自动灌溉系统淋了个透心凉。

虽然富人区用来浇花的水可能比贫民窟的自来水还干净,但对于一个长期营养不良、刚刚受孕且免疫力处于最低谷的女孩来说,这股冷风加冷水,简直就是一记精准的暴击。

陈风下意识地摸出那个昨晚刚捡来的iPhone 17,准备拨打911。

作为曾经的东方人,骨子里“生病了就赶紧去医院”的DNA动了。

“如果你不想我们今晚就被关进移民局的铁笼子里,最好把那个该死的电话放下。”

角落里,林婉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
她正坐在那张破茶几前,敲击着一台造型极其诡异的电脑——那是陈风把外星人显卡当掉换了五百美金后,去二手电子市场淘来的一堆零件,被林婉硬生生拼装成的一台“科学怪人”主机。旁边还连着两个从暗网买来的加密路由。

她正在洗那十二颗血钻,但此刻,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风手里的手机。

“发烧而已,叫救护车?”林婉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着外星人的嘲讽,“陈风,你是不是对美利坚的医疗系统有什么误解?”

“在美国,救护车不是交通工具,那是带轮子的抢劫犯。”

林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调出一组数据,“只要你拨通911,救护车出警的起步价是两千五百美金。每跑一英里,加收三十美金。这还不算车上给你吸的那两口氧气。”

“等到了急诊室,艾米丽只要躺上那张病床,不管医生看不看她,三千美金的场地费就已经产生了。如果护士给她递了一杯水,顺便给了两粒退烧药,恭喜你,那两粒在超市卖两美金的药片,在账单上会变成两百美金。”

林婉转过头,看着陈风。

“重点是,我们没有医保,也没有合法的社保号。医院为了追讨这笔可能高达上万美金的账单,会直接把信息同步给讨债公司和政府数据库。国税局和移民局的犬最喜欢在急诊室门口抓黑户了。”

“在加州,穷人去急诊室,就等于主动走进破产法庭和遣返中心。”

陈风听完,默默地把手机扔回了沙发上。

「真他妈是个伟大的商业闭环。」他在心里冷笑。在这片土地上,连死神手里都拿着POS机。

你以为你是在花钱买命,其实你是在用命给华尔街的医疗财团发年终奖。

“那去哪?药店买不到处方抗生素,她这体温再烧下去,肚子里的那个‘免税代码’就保不住了。”陈风看着艾米丽,眼神阴沉。

“去东区的免费慈善诊所。那是唯一不查身份的地方。”林婉把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陈风。

“带她去排队。我必须留在这里跟暗网的买家建立加密通道,那批石头已经有买家咬钩了。”

……

半小时后,那辆破旧的福特金牛座停在了洛杉矶东区的一栋灰色水泥建筑前。

这里没有比弗利山庄的阳光,只有满街的涂鸦、铁丝网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麻味。

陈风半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艾米丽,走进了所谓的“慈善诊所”。

一推开门,一股浓烈的漂白水混合着体臭、腐烂伤口的味道直冲脑门。

候诊室里,景象比但丁的《神曲》还要地狱。

生锈的塑料椅上坐满了人。有腿上烂了一个大洞的拉美裔偷渡客,有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白人瘾君子,还有抱着几个月大婴儿、满脸绝望的黑人单亲妈妈。

这里不是医院,这是被美利坚抛弃的废品回收站。

陈风找了个角落的空位让艾米丽靠着,自己走到防弹玻璃包裹的挂号台前。

“排号,后面等着。前面还有七十二个人。”玻璃后的胖黑人护士连头都没抬,正在修剪她那长达五厘米的荧光色美甲。

“她是个孕妇,高烧快四十度了。”陈风耐着性子说道。

“在这里,每个人都快死了,先生。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护士指了指墙上那张用三种语言写的牌子:【先到先得,谢绝插队】。

陈风退回角落,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艾米丽。

等七十二个人?等轮到她,估计尸斑都长出来了。

就在陈风盘算着要不要直接把防弹玻璃砸碎,把那胖护士揪出来的时候,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,爆发了骚动。

那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黑人老头。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制服,此刻正捂着胸口,喉咙里发出可怕喘息声。

哮喘急性发作。

“帮……帮帮我……”老头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,向挂号台挪去。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紫红色,眼球凸出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死神拔河。

“我需要……哮喘药……”他拍打着防弹玻璃。

里面那个修指甲的护士终于抬起头,皱了皱眉。

“先生,我知道你很难受。但我需要看你的州ID卡和低收入证明,否则我无法在系统里给你开处方药。这是联邦法律。”

“我……丢了……在……帐篷里……”老头拼命捶打着胸口,肺部缺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没有ID,我无能为力。你可以去外面的街上拨打911。”护士的语气平淡。

“噗通——”

黑人老头终于支撑不住,重重地倒在了满是泥污的地板上。

他的身体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了几下,然后,喉咙里发出一声“嘶”声,彻底不动了。

候诊室里的几十号人,没有任何人尖叫,也没有人上去急救。

大家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,有些嫌晦气的甚至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。那个抱着婴儿的黑人妈妈只是伸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,继续盯着墙上那台播放着肥皂剧的破电视。

防弹玻璃后的护士叹了口气,放下指甲锉,拿起电话。

“安保处吗?候诊室B区有一个死人,对,非裔男性。叫运尸车来吧,顺便带点消毒水,他失禁了,弄脏了地板。”

整个过程,不到三分钟。

一条人命,因为一张塑料ID卡,就像处理一袋过期垃圾一样被注销了。

陈风坐在角落里,看着几米外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,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死人,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"美利坚系统的斩杀线"。

在这个冷冰冰的机器面前,不管是流浪汉的刀,还是毒枭的枪,都显得那么仁慈。

因为帮派杀你至少还需要个理由,而这个系统杀你,仅仅是因为你不符合它的报销流程。

“陈……”艾米丽闭着眼睛,因为高热产生的幻觉,开始胡言乱语,“上帝……会来接我们吗?”

陈风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。

去他妈的上帝,去他妈的排队。

陈风猛地站起身,一把将艾米丽横抱起来。

“我们走。”

艾米丽勉强睁开一条缝:“去哪?轮到我们了吗?”

“这里治不好你。”陈风抱着她,大步走向诊所的大门,头也不回。

他的视网膜上,系统的战术目镜正在自动启动,蓝色的网格线开始扫描街道上的环境。

“去隔壁那家给富人看病的私立全科医院。既然这狗屎一样的法律不给我们药……”

陈风踢开诊所的玻璃门,冷酷的声音在洛杉矶肮脏的街道上散开。

“那我们就去自己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