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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膳摆在正厅。
紫檀木桌上，清一色素菜，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。
沈知行坐在主位，他右手边的位置，坐着柳婉儿。
她换了身月白襦裙，面色苍白。
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我的位置，刚要落座。
沈知行伸出手，拦住了我。
“长宁，你去偏厅吃吧。”
我动作一顿，缓缓抬眼看向他。
沈知行避开我的视线，拿起汤勺，给柳婉儿盛了一碗豆腐羹。
“婉儿闻不得半点辣味，你口味重。”
“厨房送来的那几道红油辣菜，就别端上桌了。”
“免得呛着她。”
柳婉儿放下勺子，眼圈一红。
“表哥，别......别因为我赶嫂嫂走......”
她说着，便要站起来，身形一晃。
“都是婉儿的错，嫂嫂身份尊贵。”
“婉儿不该惹她生气，我可以去下人房里吃的......”
沈知行一把按住她的手腕，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他回头看我，眼神里全是责备。
“婉儿，乖乖听话，你身子这么虚弱，要走也不是你走。”
安抚完柳婉儿，他又将矛头对准我。
“长宁，你自小在宫中长大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？”
“婉儿如今寄人篱下，无依无靠，你是主母，就不能容让她几分？”
我看着他们交叠的手，胃里一阵恶心。
采莲在我身后咬着牙小声嘟囔。
“寄人篱下还能坐主桌，奴婢真是头回见！这算哪门子的规矩！”
沈知行听见了。
他脸一沉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把象牙筷拍在桌上。
“没规矩的东西！主子说话，哪有你这种奴才插嘴的份！”
他目光扫向我，话却是对着采莲说的。
“长宁，这就是你从宫里带出来的好奴婢？”
“若是自己管教不好，我不介意替你管教管教！”
采莲要跪下。
我伸手拉住了她。
“不必了。”
我看着沈知行，扯出一个笑。
“沈大人教训得是。”
我转头，面无表情地吩咐采莲。
“把厨房送来的那锅麻辣兔头，还有那道水煮鱼，都端去偏厅。”
“我自己吃。”
转身离开时，我听见身后传来沈知行哄着柳婉儿的声音。
“好了，别怕，表哥在呢。”
“都是表哥不好，吓着你了。”
“快，多吃点，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。”
偏厅里没有地龙，只点着一盏灯。
那锅我最爱吃的麻辣兔头，已经凉透了。
辣油凝结成油膏，看起来格外油腻。
我拿起筷子，咬了一口，满嘴的腥气。
忽然想起去年的除夕，也是这样的大雪天。
沈知行非要亲自下厨，给我做了一桌子辣菜。
他一个江南来的状元郎，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，却还是笑着把剥好的虾喂到我嘴边。
他说，
“只要长宁喜欢，就是要天上的星星，我也给你摘下来。”
如今，物是人非。
采莲在一旁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殿下，咱们回宫吧！”
“太后要是知道您在沈家受这等委屈，定不会饶了他们的！”
“回宫？”
我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角。
“那是逃兵才干的事。”
“我李长宁的字典里，没有‘逃’字。”
沈知行不是想当圣人，护着他那娇滴滴的白莲花表妹吗？
好啊。
那我就成全他。
让他护个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