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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一,天不亮我就去了沈家祠堂,给老祖宗上香。
祠堂里,我跪在蒲团上,都能听见外面院子里的嬉笑声。
是沈知行和柳婉儿。
他们在堆雪人。
我走出祠堂,看见柳婉儿穿着一件月白斗篷,领口一圈狐狸毛,衬得她愈发柔弱。
沈知行怕她冻着手,不许她碰雪,自己蹲在地上,又是滚雪球,又是做雪人。
时不时抬头看柳婉儿一眼,眼神温柔。
采莲捧着手炉赶来,看到这一幕,脸都气白了。
“殿下!柳婉儿真是不嫌晦气,大年初一穿一身白,安的什么心!在这膈应人!”
她压低声音,凑到我耳边。
“还有!驸马爷方才把库房里那几筐银丝炭,全都让人搬去西厢房了!”
“说是什么......表小姐畏寒,身子要紧。”
我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。
“那是宫里去年冬天特意赏下来的御赐贡炭,他不过一个驸马也敢私自动用?”
采莲冷笑一声。
“驸马爷说了,东西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“还说......还说殿下您自幼习武,冻一冻也无妨。”
好一个“冻一冻也无妨”。
我走出祠堂屋檐,正好撞上他们。
柳婉儿一看见我,脸上的笑容僵住,往沈知行身后躲。
沈知行马上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屑,挡在柳婉儿身前。
“上完香了?若是没事,就回房歇着吧,外面风大。”
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了柳婉儿那件斗篷上。
料子很眼熟。
是我陪嫁箱底的一匹流光锦,我一直没舍得裁了做衣裳。
“表妹这身新衣裳,料子不错。”
我淡淡开口。
柳婉儿的身子一僵,攥紧了沈知行的衣袖。
沈知行皱起眉。
“不过是一匹布料,我看你一直放着不用。”
“瞧着婉儿穿着合适,便让人给她裁了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若是心疼,明日我上街,再给你买几匹好的便是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沈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笔,拿正妻的嫁妆,给表妹做衣服。”
沈知行脸色一沉。
“长宁!你何时变得如此斤斤计较,尖酸刻薄了?”
“婉儿是我表妹,不过一件衣服而已,你至于吗?”
“再说,你那些嫁妆堆得像山一样,还在乎这点东西?”
他身后的柳婉儿探出半个脑袋,怯生生开口,眼眶红红的。
“嫂嫂,您别生气......是婉儿不懂事,以为是表哥的......”
“婉儿这就脱下来,还给嫂嫂......”
她说着,便抖着手要去解斗篷的系带。
沈知行一把按住她的手,转头怒视着我。
“够了!大过年的,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才甘心吗?”
“长宁,你太让我失望了!”
他揽着柳婉儿转身就走,只当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疯子。
采莲气冲冲地问道,
“殿下!您就这么忍了?”
我看着地上那个刚堆好一半的雪人,抬起脚,一脚踹了上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,雪块四分五裂。
“忍?”
我勾起唇角。
“谁说我要忍了。”
“既然他沈知行那么大度,想普度众生。”
“那我这个做妻子的,自然要帮他一把。”
“让他做个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