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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宵佳节,宫中设宴。
沈知行以身体抱恙为由,称病不去,说要留在府中,陪柳婉儿为我祈福。
可笑。
我懒得戳穿他,独自换上最华丽的宫装,盛装出席。
宴席上,太后见我形单影只,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。
我只笑着说沈知行公务繁忙,偶感风寒,怕过了病气给宫中贵人,不敢前来。
太后这才作罢,又赏了我一堆东西。
宴席散后,我坐在回府的马车上,手里把玩着一对玉如意。
马车路过朱雀大街时,外面忽然锣鼓喧天,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。
采莲掀开帘子一角。
“殿下,今儿真热闹!是灯会呢!咱们要不要下去走走?”
我本想摇头,目光却在扫过人群时,倏然定格。
那是沈知行。
他穿着我亲手为他缝制的月白锦袍,怀里小心护着一个人。
两人正仰着头,看着天上的烟花。
烟花将柳婉儿的脸映得娇艳。
哪里还有半分见不得红、闻不得声的虚弱模样?
沈知行低头,在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,逗得柳婉儿掩唇轻笑,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好一个郎情妾意的画面。
我缓缓放下车帘,指甲在车壁上,划出一道声音。
“采莲。”
“去查查,柳婉儿那个早死的倒霉夫君,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她夫家姓甚名谁,是何方人士,家里还有些什么人。”
采莲领命而去。
回到府中,天色已晚,西厢房的灯还亮着。
我屏退下人,独自一人,推门而入。
沈知行正坐在床边,一勺一勺地喂柳婉儿喝药。
见我突然闯入,他手一抖,药汁洒在锦被上,晕开一团污渍。
“长宁?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他站起身,挡在柳婉儿身前,眼神闪躲。
“不是说要在宫里陪太后留宿一晚吗?”
我解下沾着寒气的披风,扔在椅子上,径直走到他面前。
“听闻沈大人病得快死了,我这个做妻子的不放心,特意赶回来侍疾。”
我的目光越过他,扫过床上柳婉儿的脸颊,笑了笑。
“沈大人的气色瞧着是好了不少,倒是表妹怎的又病倒了?”
沈知行干笑一声,擦了擦额角的虚汗。
“是婉儿懂事,一直在祠堂为我念经拜佛,她自己一时不注意着了风。”
被子里的柳婉儿,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。
“嫂嫂辛苦了,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,表哥也只是担心我......”
我懒得理她,径直走到桌边,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剩药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“确实是好药。”
我手腕一翻,整碗药被我尽数泼在了地毯上。
“长宁!你发什么疯!”
沈知行勃然大怒。
我抽出帕子,擦了擦手。
“手滑了,沈大人莫怪。”
我逼近他,将他逼退到床边,压低声音。
“明日,就是沈大人的生辰了。”
“我这个做妻子的,自然要为大人准备一份厚礼。”
“毕竟,这大概是沈大人这辈子,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了。”
沈知行看着我眼底的寒意,打了个寒颤。
他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转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