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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江府后门出来时,天空正飘着细雨。
往常这种天气,我只要吹一点风,回去便要高烧数日。
可今日,我站在雨中,竟觉得通体舒畅,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。
那股一直被抽离的生命力,正在源源不断地回到我的身体里。
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马车,是江府专门用来送我这种“弃妇”的。
赶车的马夫是江行知的远房亲戚,平日里仗势欺人,此刻见我出来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嘴里叼着根草,阴阳怪气道:
“夫人,请吧。那清心庵在半山腰,路不好走,咱们得抓紧。”
我没理会他的轻慢,正要上车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辆极尽奢华的朱轮华盖马车停在了江府正门。
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位身穿流彩暗花云锦裙的女子走了下来。
是沈如月。
她生得明艳动人,满头珠翠,与此时一身素衣、形销骨立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江府的大门大开,江行知亲自迎了出来。
他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,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如月的手:
“下雨路滑,怎么不在府里等着我去接?”
沈如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:“人家想早点见到你嘛,对了行知,听说那个晦气的女人今天就要送走了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穿透雨幕,落在我的耳中。
江行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下意识地往后门这边瞥了一眼,厌恶地收回目光。
“提她做什么,平白坏了兴致,已经让人送走了。”
“放心,她不会再出现了。”
沈如月掩唇轻笑,眼底满是得意:
“也是,这种乡野村妇,在府里待着也是给你丢人,听说她还把你腰间的玉摔了?真是没教养。”
江行知柔声哄道:
“一块破石头而已,碎碎平安。你送我的佛珠,我戴着甚好。”
两人相携入府,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。
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我站在雨中,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,心中最后那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。
江行知,你以为碎的是玉吗?
碎的是你的护身符。
“还不走?看什么看?再看这高门大户也不是你的了!”
车夫不耐烦地催促。
我转身上了马车,闭目养神。
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城外。
才出城不到五里地,原本平稳的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。
“哎哟!”
车夫一声惊呼,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我掀开车帘,只见车轮陷进了一个泥坑里,车轴竟然断了。
而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车夫,此刻正捂着脚踝在泥地里打滚,脸上一片青紫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淡声问道。
“见鬼了!这路明明平得很,怎么突然多了个坑!这车轴也是新换的,怎么就断了!”
车夫疼得龇牙咧嘴,惊恐地看着四周,
“夫人......不,柳娘子,咱们是不是撞邪了?”
我看着那断裂的车轴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不是撞邪。
是报应开始了。
以前我在江府,替江行知挡了所有的灾。
如今我走了,我的气运只护我自己。
凡是想害我的人,都会倒霉。
如今车轴断了,说明这车或者这段路,原是我的劫数。
江行知竟然如此心狠,送走我不算,还想在路上加害与我?
“既然车坏了,那我就自己走。”
我跳下马车,不再理会那个在泥坑里哀嚎的车夫,撑起一把油纸伞,步履轻盈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清心庵?
谁爱去谁去!
天大地大,拿着这些年我偷偷攒下的体己钱,哪里去不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