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,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“本宫听闻,前些日子昭阳妹妹和裴状元之间,似乎是闹了些不愉快。”
她一开口,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,带着幸灾乐祸,带着鄙夷,也带着看好戏的期待。
我爹的脸,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我能感觉到,他想离席跪下请罪的本能又发作了。
我伸手,在桌案下,用力按住了他的膝盖。
柳氏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:“说起来,这桩婚事还是本宫做的媒。裴状元青年才俊,家世人品都是一等一的,本以为是桩金玉良缘。”
“谁曾想,昭阳妹妹竟是这般性情中人,为了画舫里的风流韵事,不惜与裴状元当众退婚。”
“唉,真是可惜了裴状元的一片真心。”
她这番话,说得是滴水不漏。
表面上是在惋惜,实则是在当众给我定罪。
“败坏皇家风气”、“辜负一片真心”。
每一个字,都是一把软刀子。
在场的贵女们已经忍不住发出了窃窃的私语和嗤笑。
“听说了吗?就是在画舫上跟个戏子厮混,被裴状元撞见了。”
“啧啧,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。”
“宁王也是倒霉,怎么生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。”
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,钻进我的耳朵。
我爹的头已经快要埋进胸口里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我却慢悠悠地站了起来,脸上依旧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。
我举起手中那柄玉如意,对着柳氏晃了晃。
那玉如意通体温润,在灯火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。
这是前几天,皇上舅舅赏赐下来的。
“太子妃娘娘慎言。”
我的声音清脆,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。
“皇舅舅前儿个才赏了这柄玉如意给我,还夸我眼光好呢。”
我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地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。
“难道说,皇舅舅的眼光不好?”
这话一出,全场顿时没了声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从我身上,转移到了太子妃柳氏的身上。
我把“眼光好”这个皮球,干净利落地踢给了皇帝。
谁敢说皇帝的眼光不好?
柳氏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了。
她大概是没想到,我这个京城闻名的草包郡主,竟然敢当众把皇帝拖下水。
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,继续说道:“再说了,这门亲事本就是您牵的线,您是太子妃,眼光自然是极好的。”
“如今闹成这样,许是我福薄,配不上您亲自为我挑选的如意郎君吧。”
我这话,看似在自谦,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:
人是您挑的,媒是您做的,现在出了问题,您这位做媒的,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?
我将责任,又不动声色地推了回去。
太子妃的脸色,已经从僵硬变成了难看。
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显然是气得不轻,却又发作不得。
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舅舅,一直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此刻,他看着我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掠过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他端起酒杯,遥遥对我举了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