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作势就要给裴寂跪下。
我反手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他都愣住了。
我当着裴寂的面,将那份承载着我们曾经可能的婚书,“撕拉”一声,撕成了两半。
然后是四半,八半……
纸屑如雪,纷纷扬扬地从我指间飘落,落在我们之间光洁如镜的地砖上。
仿佛在祭奠我们还未开始就结束的缘分。
我扬起下巴,用最轻佻的语气,说出最残忍的话。
“婚书没了,婚约自然作罢。”
“裴状元,以后我们桥归桥,路归路。”
“从此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”
裴寂死死地盯着我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许久,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宗政昭阳,你没有心。”
说完,他猛地转身,拂袖而去。
那决绝的背影,像一把刀,斩断了所有过往。
他一走,我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。
心口那被剜去的地方,开始灌进冷风,痛得我四肢百骸都跟着发麻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”
我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看着满地的碎纸屑,像是看着我们宁王府的满门牌位。
他抱着头,发出绝望的哀嚎。
“完了!这下把宰辅家得罪死了!”
“我们宁王府,要完了啊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腥甜,将内心所有的脆弱和伤痛都死死锁住。
我走过去,将我那窝囊了一辈子的父亲,从地上扶起来。
他的身体还在抖,眼神空洞而恐惧。
我看着他,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超乎年龄的坚定。
“爹。”
我说。
“得罪了,我们才能活。”
02
退婚的风波,像一颗石子投入京城这潭深水,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。
人人都说,宁王府的昭阳郡主恃宠而骄,无法无天,竟敢当众羞辱新科状元,撕毁婚书。
这不仅是打了宰辅府的脸,更是将皇家的颜面踩在脚下。
宁王府,怕是要大祸临头了。
我爹更是吓得一连几天都闭门不出,连上朝都告了病假。
他整日在我耳边唉声叹气,念叨着要不他还是去宰辅府门前负荆请罪,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。
我听得烦了,直接让人把他院门锁了,省得他出去丢人现眼。
而我,则像是没事人一样,每日照旧锦衣华服,带着我的侍卫招摇过市,将“混世魔王”这四个字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我知道,有一双眼睛,在暗中死死地盯着我。
她就是太子妃,柳氏。
这场婚事,本就是她一手促成。
她想用我这枚棋子,将宁王府和宰辅府都牢牢绑上太子一党的战车。
而我的反抗,无疑是在挑战她的权威。
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果然,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中秋宫宴,阖宫同庆。
我爹是拖不掉的,只能硬着头皮,换上他那身许久未穿的亲王蟒袍,战战兢兢地跟着我进了宫。
宴席设在太液池边的澄瑞亭,夜风习习,丝竹悦耳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
但在这浮华的表象之下,是暗流涌动的杀机。
酒过三巡,太子妃柳氏端着酒杯,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华贵的宫装,凤钗流苏,妆容精致,一举一动都彰显着未来国母的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