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行李放在墙角,没力气收拾,和衣躺下。
第二天傍晚六点五十,我准时出现在楼梯口。
林伯引我去宴会厅。
长桌已坐了大半人。
老爷子在主位阖着眼,裴聿臣的母亲在他右手边,端茶润唇,没抬头。
我按安排落座。
裴聿臣的位置在我旁边,却空着。
老爷子睁眼扫过那张空椅,又扫过我。
“聿臣呢?”他问林伯。
林伯躬身:“少爷他说……去接人了。”
“接人?”
裴聿臣的继妹裴媛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新婚第二天,撇下新媳妇去接人,谁这么大面子呀?”
她声音也不大,但满桌都听得见。
有人低头夹菜,有人唇角微勾。
裴媛偏过头,像是刚想起我似的,笑盈盈的:
“沈小姐,哦不对,现在该叫嫂子了。”
“我记得前头三位嫂子进门,聿臣哥可没缺席过家宴啊。”
“那三位出身好,您家是……普通家庭吧?”
她顿一下,语气关切,“能在裴家住习惯吗?”
我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,送进嘴里。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裴媛等了等,没等到第二句。
笑容微敛。
随即叹了口气,故作惋惜,“可惜了,她们三个命都不太好。嫂子你……可得小心着点。”
“小媛。”老爷子出声,裴媛立刻噤声。
但话里的刺,已经扎下了。
他们在提醒我。
我不过是个用来给裴聿臣“挡灾”的工具。
和那几任门当户对的裴太太没得比。
其实不用提醒,我也有自知之明。
裴聿臣,或许是喜欢我的。
没结这婚,我们之间没有这么剑拔弩张。
他会在床上搂紧我,会在酒醉后喊我的名字。
他也随时可以抛下那三任联姻的裴太太来陪我。
他只是……不会娶我而已!
要不然,我也不会等到今天,用了手段才嫁进裴家。
宴至中途,门口传来动静。
裴聿臣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一个纤细柔美的女人。
女人妆容清淡,眉眼温柔。
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,更显得我见犹怜。
满厅的目光都集中过去。
裴聿臣的目光直接掠过我,落在老爷子身上:
“爷爷,妈。沁沁刚下飞机,时差没倒过来,我带她回来休息。”
苏沁微微欠身,声音轻柔:
“裴爷爷,伯母,打扰了。聿臣他……非要我先过来。”
老爷子将手边的汤匙重重搁在骨碟上:“混账东西!”
满室空气顿时一凝。
“刚娶了妻,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?娶了老婆不同房,跑到外头去接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!像什么样子!”
这话明着骂裴聿臣,可“不三不四”几个字,却像耳光甩在苏沁脸上。
她眼眶瞬间红了,无助地看向裴聿臣。
裴聿臣脸色骤然阴沉。
目光转向我,“你跟爷爷说了什么?!”
我怔了怔。
放下筷子,擦擦嘴角。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
以老爷子的眼线,需要我说吗?
可他不信。
也不管老爷子在场,非要给苏沁讨个公道。
“跟沁沁道歉。”他声音冷硬,“现在。”
苏沁连忙摇头:“聿臣,没关系的,裴爷爷只是误会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