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准,平均万把块吧。”
她眼睛瞪圆了。
“万把块!你当年在厂里才三千!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就是跑呗,多跑几家医院。”
她喝了一口酒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你妈最近找过我。”
我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她说什么?”
“说你不孝,把全家都拉黑了,问她知不知道你在哪儿。”
“你怎么说?”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满,你真不打算回家了?”
我看着面前的烤串,没说话。
上辈子我回得太多了。
每次回去都是一场灾难。
“小满,你妈老了。”她说的不是你妈,是你妈。
我知道她什么意思。
“敏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上——这些年,他们从我这儿拿了多少钱吗?”
她摇头。
“十七万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不是一次性拿的,是今天借两千,明天借五千,一年又一年。”
“我工资三千二的时候,我哥借两万,说周转一下,下个月还。”
“下个月变成下下个月,下下个月变成明年,明年变成没影。”
“我妈住院,我出五千,说我哥钱套在股市里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那年刚换的车,二十多万。”
“我侄子报补习班,我垫三千,说下个月还。下个月我回去,我嫂子背着新买的LV。”
苏敏听完,沉默了半天。
“那你现在——”
“我把他们拉黑了。”
“钱呢?”
“不要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我端起啤酒,喝了一口。
“敏敏,有些债,不是钱能还的。”
那天晚上回去,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手机放在枕头边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有人加我微信。
备注:我是你嫂子。
我没通过。
又有人加。
备注:小满,你哥错了,回来吧。
我关了机。
闭上眼睛。
上辈子我临死前,烧得迷迷糊糊,想的最后一件事是:那十七万,他们会还吗?
答案我知道。
不会。
但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这辈子,我连这个答案都不想要了。
06
2010年,金价破了两百八。
九根金条,四千三百克,一百二十万。
我没卖。
因为还没到。
工作第三年,我升了主管。
手下管六个人,底薪八千,加上提成年薪过了二十万。
公司旁边新开了一家商场,我中午有时候去逛。
有一次在商场里看见一件大衣,藏青色的,双面羊绒,标价八千六。
我试了一下,很合身。
犹豫了三秒,买了。
刷卡的时候我想起上辈子。
那会儿我最贵的一件外套是批发市场买的,一百二十块,穿了五年,袖口磨破了也舍不得扔。
不是买不起新的。
是总觉得钱要留着,万一家里有事呢。
家里确实有事。
我哥换车,有事。
我侄子交学费,有事。
我妈说老寒腿犯了要买理疗仪,有事。
我攒的那些钱,一件一件都被“有事”拿走了。
到最后,我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,卡里剩三百七十二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