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卖。”
“你傻啊!都跌成这样了还不卖!”
“会涨回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!”
“因为每次都涨回来了。”
她被我说得没话。
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涨回来。
上辈子2013年金价确实跌过,跌得很惨。
但我赌了。
赌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律。
恐慌会过去,钱会贬值,黄金不会。
年底,金价跌到了二百六。
八根金条,三千四百克,八十八万。
蒸发了将近五十万。
说不心疼是假的。
有天晚上我半夜醒来,盯着天花板,忽然想:如果我的记忆是错的呢?
如果这辈子的轨迹变了呢?
如果它不再涨回去了呢?
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。
那是整整两辈子,我唯一一次动摇。
然后我起身去厨房喝了杯水,打开手机备忘录。
看着我写的那张纸条。
2015年开始回升。
2019年冲到四百以上。
我把手机放下,回床上躺好。
再等两年。
就两年。
2014年,黄金在二百六到二百八之间来回晃了一年。
我没动那八根金条。
工作倒是越来越顺。医疗器械做了六年,手里攒了两百多个客户,提成稳定在每个月两万上下。
主管当了三年,底下人换了两茬,走的人有的去更好的公司,有的回了老家,走之前都请我吃饭,说谢谢陈姐带。
我没觉得带过什么。
就是把我会的教给他们,怎么跟护士长说话,怎么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,怎么记住每个客户的生日。
苏敏说我这人看着冷,其实心里有数。
我说什么叫有数。
她说就是知道自己要什么,不要什么。
我想了想,好像是。
2014年夏天,我妈又托人带话。
这回不是病了,是我爸住院了。
肺上查出来东西,要做手术。
带话的人是我远房表姐,在老家医院当护士,辗转找到我电话。
“小满,你爸这回是真病了,不是装的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严重吗?”
“早期,手术切了就行,但得花点钱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新农合报完,自己还得掏五六万吧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。
窗外是六月的太阳,和八年前卖房子那天一样晒。
上辈子我爸也住过院。
心脏病,搭桥,花了十几万。
那时候我刚进厂没多久,一个月三千二,攒了两万,全拿出来了。
我妈说不够。
我又找同事借了一万。
后来那钱,我哥说等他周转开了还。
等到了我死,也没还。
我拿起手机,给我妈转了三万。
附言:给爸看病,不够再说。
没打电话。
当天晚上,我哥加我微信。
验证消息:小满,哥错了。
我看了三秒,没通过。
他又加:爸想见你。
10
我通过了好友请求。
没等我说话,他电话打过来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想见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回来一趟吧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当年那些钱,是我对不起你。但爸这回真病了,他就想见你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