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，他话很多。
说县里新开了超市，说哪家馆子好吃，说下次带妞妞去游乐园。
婆婆坐在后排，一直盯着李强的后脑勺。
自从中风后，她很少说话，但眼睛还利索。
医院里，我跑上跑下缴费取药。
李强陪着婆婆坐在走廊等。
等我回来时，看见李强正弯腰跟婆婆说话，手搭在婆婆轮椅扶手上。
婆婆的表情很奇怪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“妈，咋了？”
我快步过去。
婆婆突然抬起能动的那只手，狠狠拍打扶手。
她含糊地说：“坏...坏...”
李强脸色一变，随即恢复笑容：
“婶子这是不舒服了？素素，快推她去医生那儿看看。”
我推着婆婆离开时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强站在原地，眼神阴鸷。
检查完回家，天已经黑了。
李强把我们送到院门口，没进去。
他叫住我：“素素，有句话，我得说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大勇最近...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我的心一沉：“啥意思？”
他压低声音：“工地上出了点事，我也是刚听说，具体的我不清楚，但听说挺严重，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
婆婆在轮椅上发出呜咽的声音。
我低头，看见她老泪纵横。
那一晚，我疯狂地给王大勇打电话。
关机、关机、还是关机。
打到第十七个，终于通了。
接电话的却是个女人。
“谁啊？”声音很年轻，带着不耐烦。
我愣住了：“我找王大勇。”
“勇哥睡了，有事明天打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再打，又关机。
世界在我眼前旋转。
我扶着墙，才没摔倒。
睡了？
勇哥？
王大勇，你在深圳，到底在干什么？
第二天，李强又来了。
这次他没带东西，只是站在院门口，看着我忙活。
“素素，大勇的事？”
我冲过去：“他到底咋了？李哥，你告诉我实话！”
李强叹了口气：“我也是听说的，大勇在那边有人了，是个发廊女，还生了个孩子。”
我眼前一黑。
“本来不想告诉你，但看你这样，我不忍心。”
李强伸手想扶我，我躲开了。
“证据呢？我要证据。”
李强拿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王大勇搂着一个年轻女人，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三人对着镜头笑，背景是某个小区的游乐场。
照片左下角有日期：2022年5月18日。
一年前。
那时候，王大勇跟我说，工地赶工，没时间视频。
那时候，他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少。
那时候，他电话里的不耐烦越来越多。
原来如此。
“这照片哪来的？”
“工地上有人去深圳，碰巧拍到的，素素，现在你信了吧？大勇他不会回来了。那个家，才是他的家。”
我蹲在地上，抱住头。
没有哭。
眼泪早就流干了。
李强的手搭在我肩上：
“你也别太难过，以后有我，我说过，你跟了我，妞妞我当亲闺女，你婆婆我养着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的手又在我肩上捏了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