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前,风云骤变。
靖王萧玦一句“相府私通南疆旧部”,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,柳乘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踉跄后退一步,再无半分儒雅镇定。柳氏更是吓得瘫软在地,浑身发抖,满眼都是惊恐。
沈清鸢立在萧玦身后,指尖悄然收紧银针。她看得清楚,这位权倾朝野的靖王,从一开始便手握全盘棋局,相府的阴谋、公主的剧毒、宫闱的暗斗,无一不在他眼底。
他护着她,从不是因为情分,而是因为她还有用。
圣上脸色铁青,看向柳乘风的目光已染满杀意:“丞相,此事当真?”
柳乘风慌忙跪倒,磕头不止:“陛下明察!臣忠心耿耿,绝无此事!是靖王殿下栽赃陷害!沈清鸢能解奇毒,必定是她下毒在先,求陛下明鉴!”
他垂死挣扎,依旧想把脏水泼到沈清鸢身上。
沈清鸢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,声音清亮传遍大殿:“陛下,冰蚕丝寒毒需南疆特有的引毒草为引,此草禁入中原十年之久,臣女深居镇国公府,何来渠道获取?反观相府,常年把持边境贸易,暗中接触南疆部族,早已不是秘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直指柳乘风:“臣女救治公主时,发现毒源藏在公主常用的玉簪之中,那支玉簪,正是半月前丞相夫人送入宫中的贺礼。”
铁证如山,再无辩驳余地。
柳乘风面如死灰,彻底瘫倒在地。
圣上震怒拍案:“大胆柳乘风!竟敢在宫中行凶,谋害公主,意图乱政!来人,将柳乘风拿下,打入天牢彻查!柳氏治家不严,褫夺诰命,禁足镇国公府正院,听候发落!”
禁军一拥而上,将面如死灰的柳乘风拖了下去。柳氏哭喊着求饶,却无人理会,狼狈地被婆子押回镇国公府。
一场杀身之祸,转瞬烟消云散。
皇后喜极而泣,上前握住沈清鸢的手,满眼感激:“好孩子,多亏了你,昭阳才能捡回一条命。你是大靖的功臣,是本宫的恩人!”
沈清鸢微微躬身:“皇后娘娘言重,臣女只是尽医者本分。”
圣上龙颜大悦,朗声开口:“沈清鸢听封!朕念你救驾有功,赐黄金百两,锦缎千匹,晋封正三品明慧县主,赐县主仪仗,日后见官不拜,入宫门无需通传!”
话音一落,满殿皆惊。
一个被弃之如敝履的庶出嫡女,一夜之间翻身成圣上亲封的县主,身价百倍,风光无限。
沈毅又惊又喜,连忙上前谢恩,满心都是攀附权贵的得意。
可沈清鸢心中却毫无欢喜,只有一片冰冷。
帝王之恩,从不是赏赐,而是更深的束缚。
果然,圣上接下来的一句话,直接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漩涡。
“昭阳公主体内余毒未清,需专人日夜看顾施针。沈清鸢,朕命你即刻入宫,移居长乐宫偏殿,全权负责公主康复事宜,无旨不得出宫!”
被迫接旨,常驻深宫。
短短八字,断了她所有退路。
青禾在宫外听得心惊胆战,连忙想要上前,却被侍卫拦下。沈清鸢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宫阙,朱墙高耸,琉璃瓦冷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她救了公主,却把自己困死在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。
皇后见她神色微动,温声安抚:“清鸢,你放心,宫中自有本宫护着你,衣食住行皆按主位份例,无人敢欺辱你。昭阳离不开你,陛下和本宫,也信你。”
话虽温柔,却无半分商量余地。
这不是恩旨,是软禁。
帝王忌惮她的医术,忌惮她能解天下奇毒,更忌惮她与靖王不明不白的关联,因此将她扣在宫中,名为治病,实为人质。
沈清鸢心中清明,却无法拒绝。
抗旨便是死罪,镇国公府会被牵连,刚刚得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,柳氏残余势力也会卷土重来。
她屈膝跪地,声音平静无波:“臣女……遵旨。”
三个字落下,她正式踏入这座吃人的皇宫,再无回头之路。
圣上满意颔首,命人安排长乐宫偏殿,即刻入住。
萧玦立在一旁,自始至终看着她,深邃眼眸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,却始终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。
沈清鸢起身时,与他目光擦肩而过,只觉得寒意刺骨。
她知道,这皇宫之内,杀机比镇国公府更甚。
相府虽倒,幕后黑手未必根除;公主余毒未清,暗处仍有刺客窥视;帝王薄情,皇后伪善,后宫妃嫔虎视眈眈。
她孤身一人,无依无靠,唯有手中银针,可护自身安危。
半个时辰后,一身浅青色宫装的沈清鸢,在宫女的引领下,踏入长乐宫偏殿。
殿内陈设华丽,锦缎铺地,明珠为灯,比听竹院华贵百倍,却也冰冷百倍。
门窗紧闭,守卫森严,名为休养,实为囚禁。
青禾被特许入宫伺候,一进殿门便红了眼眶:“小姐,这皇宫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,他们这是把您扣下了啊!我们想办法回去好不好?”
沈清鸢坐在镜前,卸下头上珠翠,看着镜中清冷的容颜,淡淡开口:“回不去了。从救公主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。”
“可这里太危险了,柳家倒了,还会有别的人想害您,陛下和皇后也只是利用您的医术……”青禾泣声道。
“利用便利用。”沈清鸢眸色锐利,“他们利用我治病,我便利用这皇宫,站稳脚跟,手握权力,让所有欺辱过我的人,都仰望不及。”
她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既然踏入宫门,便要在这深宫之中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当晚,沈清鸢前往长乐宫主殿,为昭阳公主施针排毒。
公主已然清醒,面色依旧苍白,却温婉可人,见到沈清鸢便满眼依赖:“姐姐,谢谢你救了我,以后有你在,我就不怕了。”
沈清鸢指尖轻柔落针,温声道:“公主放心,有我在,毒一定会彻底清除。”
可就在银针刺入公主灵台穴的刹那,她指尖猛地一顿。
公主体内,除了冰蚕丝寒毒,竟还藏着一丝更隐秘、更阴毒的牵机引!
此毒无色无味,与寒毒相融,潜伏肺腑,一旦发作,七窍流血,当场毙命,连她都险些误诊!
有人在她救治之后,再次对公主下了毒手!
沈清鸢心头巨震,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宫风吹动窗棂,树影婆娑,一道黑影一闪而逝,速度快如鬼魅。
她不动声色收针,压下心中惊涛骇浪。
深宫之内,第二场谋杀,已经开始。
回到偏殿,沈清鸢刚 shut 门,窗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。
她指尖瞬间握紧银针,转身厉喝:“谁?”
窗棂被推开,玄色身影一跃而入,身姿挺拔,气势凌人。
正是靖王萧玦。
他缓步走近,周身散发着冷冽威压,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,薄唇轻启:
“沈清鸢,你以为入宫是避难?”
“你错了,这是我给你布的局。”
“公主体内的第二重毒,只有你能解,也只有你,能引出宫闱深处那只真正的黑手。”
沈清鸢浑身一僵,如坠冰窟。
原来,从始至终,她都没有跳出过他的掌心。
他看着她震惊的模样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缓缓靠近,声音低哑如魅:
“别怕,你活着,对我有用。”
“但你若敢坏我的事……”
他指尖轻拂过她颈间脉搏,力道微沉。
“这深宫,就是你的葬身之地。”
夜色如墨,杀机暗藏。
沈清鸢站在空旷冰冷的宫殿里,望着眼前掌控一切的男人,终于明白——
她踏入的不是宫门,是一场以天下为棋、以性命为注的惊天赌局。
而她手中的银针,既是救人的圣物,也是杀身的祸根。
下一秒,殿外突然传来宫女惊慌失措的哭喊:
“不好了!公主殿下……公主殿下吐血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