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05:24:39

鸢鸟号再次刺破东江市上空厚重的云层时,叶清已经能平静地看着窗外那片焦黑的大地了。

舷窗外,三道天火留下的巨大弹坑依然触目惊心,像三块狰狞的伤疤烙在城市的身躯上。但弹坑边缘已经开始长出稀疏的植被——那种能在辐射中生存的灰色苔藓,废土上最常见的东西。它们在焦土上蔓延,像是给伤口敷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。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了几株细弱的野草,嫩绿的叶片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扎眼。

“又回来了。”叶清轻声说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机械左臂的金属外壳,发出轻微的叩击声。那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——通过触觉确认这条手臂的存在,提醒自己它已经是身体的一部分。

“嗯。”林渊坐在驾驶舱里,目光盯着下方的地形雷达,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扫描线,“这次待三天。四象仓库在B1层最深处,启封需要时间。四套装甲都要做完整的神经链接测试,还有武器系统的初步校准。”

“三天……”叶清重复了一遍。她转头看向货舱里堆满的工具箱和检测设备,那些银色金属箱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。哑巴和竹竿正靠在上面打盹,竹竿的鼾声一长两短,像某种古怪的乐器。这俩人已经习惯了来回奔波,上飞机就睡,下飞机就干活,从不抱怨。叶清有时候会想,也许正是这种随遇而安的本事,让他们在废土上活了这么久。

“指挥官。”先知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,带着惯常的冷静,“陈明远教授已经成功唤醒,目前正在医疗舱进行恢复观察。他的生理指标稳定,但心理状态……需要时间适应。按照您的指令,我已经向他简要说明了当前情况。”

林渊沉默了两秒:“他有什么反应?”

“沉默。”先知说,“长时间的沉默。然后他问了一句话:‘我的妻子和女儿……’我如实告知了她们在四战中的结局。之后他又沉默了半小时,现在正在喝咖啡。”

林渊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理解那种沉默。一百年的沉睡,醒来后发现一切都消失了,那种冲击足以击垮任何人。

鸢鸟号缓缓下降,反重力引擎吹散地面的灰尘,露出那块熟悉的废墟——政府大楼遗址。经过几次往返,这里已经被踩出一条清晰的小路,直通地下入口。小路两侧散落着几个空的弹药箱,那是他们第一次运输时留下的。

舱门打开,冷风灌进来,带着熟悉的焦臭味。但叶清发现,这味道比第一次来的时候淡了许多。也许是被风吹散了,也许是她的鼻子习惯了。废土上的人有一种本事——对任何味道都会逐渐麻木,否则根本无法生存。

林渊第一个跳下去,战术靴在焦土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。叶清紧随其后,机械左臂的液压关节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嘶鸣。哑巴和竹竿抬着工具箱跟上来,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
地下入口的防爆门依然大敞着,是上次他们离开时的状态。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,那条长长的通道依旧漆黑幽深,但这次叶清心里不再有那种未知的恐惧。她知道里面有什么——女娲的监控、完好的设施、堆成山的弹药,还有那四套沉睡百年的装甲。那些东西在黑暗中静静等待,像忠实的守墓人。

“女娲,报告基地状态。”林渊一边走一边说。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“一切正常。”女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,她已经和天宫号连线,可以实时沟通,“自你们上次离开后,第七区未发生任何异常。拾荒者曾试图再次靠近入口,但被手榴弹陷阱炸伤三人后撤离,至今未归。他们的惨叫持续了大约十分钟,然后被同伴拖走了。根据热感应记录,他们撤退的速度很快,应该是吓坏了。”

“聪明。”叶清嘴角微微上扬。那些手榴弹,果然没白埋。她在废土上活了二十多年,深知恐惧是最好的守卫。

穿过B1层的物资储备区,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。门上标识写着:【B1层·四象仓库——最高权限区域】。这是他们上次没来过的地方。门边有一个指纹识别器,早已失效,但旁边还有一个手动转盘。

“女娲,开门。”林渊说。

门上的指示灯由红变绿,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。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氮气味道。那冷气很纯净,不像废土上的风那样裹挟着灰尘和辐射尘,而是像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冰块一样,干燥而冷冽。
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。穹顶很高,嵌着几排应急灯,此刻已经自动亮起,将整个仓库照得通明。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路,整齐地排列着,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仪表盘,绿色的数字在跳动。

四座巨大的氮气保护柜并排矗立在仓库中央,每一座都有三层楼高,透明的柜壁内充盈着淡白色的气体。透过柜壁,可以看到四台装甲静静地站立着,像四尊沉睡的神像。柜壁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,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

叶清屏住了呼吸。

那是她见过的最震撼的景象。

青龙的银灰色机体在氮气中泛着冷光,流线型的设计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。它的背部喷气背包折叠收起,四条机翼紧紧贴合,仿佛随时会展开。头部面罩是深邃的黑色,看不清里面的构造。整台装甲微微前倾,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。

白虎的暗红色装甲魁梧得像一座炮台,肩部的六管转管炮即使静止不动也透着杀气。炮管粗大,黑洞洞的枪口仿佛能吞噬一切。背部的导弹巢整齐排列,每一枚导弹都像一颗待发的子弹,弹头闪着幽蓝的光。装甲表面布满散热孔,密密麻麻,像某种怪物的鳞片。

朱雀的亮银色机体上布满复杂的传感器阵列,头部那个全向雷达像一只巨大的独眼,此刻闭合着。肩部的通讯天线折叠收起,手臂上的电子战模块指示灯全部熄灭。整台装甲比青龙和白虎都纤细,但那种精密感让人不敢小觑。

而玄武——那台墨黑色的巨兽,即使隔着厚厚的柜壁,也能感受到它的厚重。装甲板层层叠叠,像穿了一层又一层的铠甲,每一块都有几十毫米厚。胸口的能量护盾发生器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装置,表面有复杂的纹路,此刻暗淡无光。背后那柄“盘古”破城锤,锤头比人的脑袋还大,锤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滑纹,静静地挂着。

叶清走到青龙的柜前,伸出手,隔着透明的柜壁触摸那台装甲。柜壁冰凉,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沉睡的力量。那种感觉很微妙,像隔着玻璃触摸一头沉睡的猛兽——你知道它随时可能醒来,但此刻它是安静的。

“想试试?”林渊走到她身边。

叶清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它真的……会适配我这条手臂?”她抬起机械左臂,看着那些金属关节和液压管线。这条手臂救过她的命,但也让她在无数个夜晚失眠——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完整的人了。

“女娲说了,青龙的神经链接系统专门为义肢优化过。”林渊说,“但只有试过才知道。战前的设计者考虑过这种情况,机械义肢的驾驶员反而比普通人更有优势。”

他转向女娲的光影——女娲已经在仓库角落的全息投影仪上显形,幽蓝色的光影静静地看着他们。她的轮廓比在天宫号上时更柔和一些,也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。

“开始启封吧。”林渊说,“先启青龙。”

女娲点了点头。她的光影飘到青龙的保护柜前,伸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。柜壁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氮气开始缓缓排空,透过透明的柜壁可以看到白色的雾气逐渐下降,露出装甲的全身。柜壁由乳白逐渐变得透明,最后完全清澈,就像一块巨大的玻璃。

机械臂从柜顶降下,开始解除装甲身上的固定装置。咔哒声此起彼伏,每一声都意味着一个锁定机构的释放。那些机械臂动作精准,像外科医生的手,小心翼翼地解开装甲身上的束缚。

三分钟后,固定装置全部解除。青龙静静地站在柜中,等待着它的第一位驾驶员。它的头部微微低垂,仿佛在俯视着柜前的叶清。

“叶清,请进入神经链接测试位置。”女娲说,“装甲胸口的驾驶舱会为你打开。第一次进入可能会有些紧张,放松就好。神经链接系统会自动适配你的生物电信号。”

叶清深吸一口气,走到柜前。青龙胸口的装甲板缓缓滑开,露出里面的驾驶舱。那是一个狭小的空间,只能容纳一个人,内部布满了复杂的线路和接口。正中央是一个座椅,座椅上方悬着一个头盔状的头戴设备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传感器触点。

叶清爬进驾驶舱,坐在座椅上。座椅的材质很软,但支撑性很好,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。她的机械左臂刚触碰到扶手,扶手上的接口就自动伸出,咔哒一声与她的义肢连接。一股微弱电流传来,她本能地一抖,但很快稳定下来。那电流并不刺痛,反而像某种温柔的按摩,从手臂蔓延到肩膀,再到脊椎。

“神经链接正在建立。”女娲的声音响起,“请放松,保持正常呼吸。可能会有轻微的眩晕感,属于正常现象。如果感到恶心或头痛,请立即告诉我。”

叶清闭上眼睛。她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触感从机械左臂蔓延开来,像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在探索她的神经。那种感觉很怪,但不难受。她甚至能感觉到装甲的外壳——那种金属的冰凉感,仿佛成为了她皮肤的一部分。她能“看”到自己的背后——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就像长了后眼,能看到驾驶舱的内壁、外面的保护柜、林渊站在不远处的身影。

三秒后,一切静止了。

叶清睁开眼。她看到的不是驾驶舱的内壁,而是整个仓库的全景。她的视角变高了,变宽了,能看到林渊站在下面,能看到哑巴和竹竿仰头张望,能看到那三台未启封的装甲,甚至能看到天花板上那些管道里的气流。那是青龙的传感器在向她传递信息,而她的大脑正在适应这种新的感知方式。

她低头——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手,而是青龙的银灰色手臂。那只金属手随着她的意念张开、握紧,动作流畅得像自己的手一样。她能感觉到每一个关节的转动,每一根手指的压力,就像那些金属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
“成了。”叶清轻声说。她的声音通过青龙的扩音器传出来,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,在仓库里回荡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林渊问。他站在下面,仰头看着驾驶舱里的叶清。

“怪。”叶清说,“但……很好。我能感觉到它。就像多了一层皮肤,不,多了一具身体。”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,青龙也跟着动了动,动作同步得惊人。

“走出来试试。”

叶清控制着青龙迈出保护柜。第一步有些踉跄——她还不习惯这具新身体的重量分布,但第二步就稳了。三米高的装甲走在地上,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音。她走到林渊面前,低下头,看着这个比装甲矮一大截的男人。透过青龙的传感器,她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——那种平静中的期待。

“太高了。”她说。然后她蹲下来,和林渊平视。这个动作在青龙做来毫不费力,液压关节发出轻微的嘶鸣,像某种温顺的巨兽在低头。

林渊嘴角微微上扬。那是叶清熟悉的弧度,不轻易出现,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他真的在笑。

“还行吗?”

“行。”叶清说,“这东西……比我想象的好用。我的左臂完全没有延迟,比右手的反应还快。你看到我刚才走路的动作了吗?就像在用自己的腿走路,根本不用想。”

“那是因为义肢本来就是机械。”林渊说,“青龙的神经链接系统直接读取你的神经信号,绕过肌肉反应时间。右手的血肉之躯反而慢一些。普通人驾驶青龙,需要先让大脑发出指令,然后神经传递到肌肉,肌肉收缩带动手指按按钮,装甲再响应。你不一样,你的大脑直接指挥装甲。”

叶清愣住了。她抬起右臂,看着那只血肉之躯的手,又抬起左臂,看着那只机械手。原来如此,她一直以为残缺是缺陷,没想到在青龙这里,缺陷变成了优势。

她站起身,试着跑了几步。青龙的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瞬间就冲到了仓库的另一端,又瞬间冲回来。停下的时候,她差点撞上墙壁,好在及时刹住——她在最后一刻本能地伸出机械臂撑在墙上,青龙的金属手在墙上留下五道浅浅的抓痕。

“太快了。”她喘着气,“得适应一下。这速度比我想的快一倍。”

“慢慢来。”林渊说,“你有三天时间。”

叶清从青龙里爬出来,额头上有些汗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那光芒不是疲惫,是兴奋,是发现新世界的狂喜。她走到林渊身边,看着那台银灰色的装甲,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
“林渊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林渊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
他转向女娲:“启朱雀。”

朱雀的保护柜开始排氮。淡白色的雾气缓缓下降,露出那台亮银色的装甲。它的传感器阵列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,像繁星落在金属上。

叶清站在林渊身边,看着那台装甲:“你不试试?”

“等会儿。”林渊说,“你先适应一下青龙。朱雀和你们都不一样。”

朱雀的柜门打开,林渊爬进驾驶舱。和青龙不同,朱雀的驾驶舱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和传感器阵列,座椅也比青龙的更复杂,头戴设备覆盖了整张脸,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。那些显示屏在他进入的瞬间全部亮起,显示着各种数据流和图像。

神经链接建立的瞬间,林渊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。那不是单纯的视觉延伸,而是无数数据的集合——仓库内的温度、湿度、气压、每一个人的心率、每台设备的运行状态、甚至远处管道里的水流速度、地下深处的微弱震动,全都化为数字在他意识中浮现。那些信息太多,太快,但朱雀的系统自动筛选了优先级,只把最重要的呈现在他意识表层。

“这就是朱雀……”他喃喃道。他能感觉到整个基地,就像基地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
“指挥官,朱雀的电子战模块需要您的精神念力配合。”女娲的声音传来,“您可以通过意念操控周围的电子设备,包括第七区封存的无人机蜂群和天基武器。理论上,您甚至可以用它来放大您的念力范围。”

林渊试着用意念连接仓库角落的一台监控摄像头。那摄像头原本固定在一个方向,随着他的意念,竟然缓缓转动,对准了他自己。他又试着连接另一台,那台也转了。然后是第三台,第四台——他能同时操控多个设备,就像多了无数双眼睛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
但他没有停下。他的意念继续延伸,穿过仓库的墙壁,进入B1层的物资储备区。那里有堆积如山的木箱,有排列整齐的货架,有他第一次看到时的震撼。他的意念继续向下,进入B2层的生活区,那里有医疗站,有灰牙躺过的医疗舱。他的意念继续向下——

“等等。”他忽然说。

女娲的光影闪烁了一下:“指挥官?”

“我刚才……”林渊皱着眉,回忆着那一瞬间的感觉,“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。在更深的地方。不是设备,不是建筑……是活的。”

“B3层和B4层之间有隔离层。”女娲说,“那里以太污染严重,传感器数据不稳定。您可能是感知到了残余的辐射波动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林渊说。但他没有完全相信。

他收回意念,重新聚焦在仓库里。他抬起手,指向远处的一个工具箱。工具箱的盖子自动打开,里面的扳手飘了起来,缓缓飞到他手中——那是念力飞梭的能力,但通过朱雀的增幅,范围和精度都提升了不止一倍。扳手在他掌心上方悬浮着,缓缓旋转,然后他轻轻一推,扳手精准地飞回工具箱,盖子自动合上。

“好东西。”林渊说。

他正准备从朱雀里出来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
“女娲。”他问,“第七区封存的无人机蜂群有多少?”

“五千架微型蜂群无人机。”女娲回答,“全部封存在B1层F区,与四象装甲同期封存。每架无人机都可以通过朱雀的量子通讯阵列接收指令。理论上,您可以同时操控所有五千架。”

“五千架……”林渊咀嚼着这个数字。他闭上眼睛,试着在脑海中想象五千个光点同时存在的感觉。那感觉很遥远,但他能触摸到那种可能性。

“如果我能操控五千架无人机。”他缓缓说,“那就不再是‘操控’,而是……群体。”

“群体智能。”女娲说,“无人机蜂群在您的指挥下,可以形成分布式感知网络。每一架无人机都是您的一只眼睛,一只手臂。它们可以侦察、可以攻击、可以干扰、可以诱敌。五千架无人机,就是五千个分身。”

林渊睁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。

“烛龙呢?”

“六架‘烛龙’重型无人机,也封存在第七区B1层。”女娲回答,“每架可携带八吨弹药,航程八千公里,具备隐形能力。它们可以作为蜂群的‘母舰’,搭载并投放微型无人机,也可以独立执行战略轰炸任务。”

林渊点了点头。

“那如果我用朱雀连接烛龙,再用烛龙连接蜂群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“理论上可行。”女娲说,“烛龙可以作为中继节点,扩展您的控制范围。您在天宫号上就可以指挥整个蜂群作战,覆盖半径五百公里内的任何目标。”
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,看着那些云层下的未知区域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
他走出保护柜。朱雀比青龙略轻,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,只有轻微的液压嘶鸣。他走到叶清面前,那台装甲的眼睛部位亮起幽蓝的光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叶清问。

“像多了一双眼睛。”林渊说,“不,很多双眼睛。我能感觉到这整个基地,甚至能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些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那幽蓝的光闪烁了一下,“也许是地下水。也许不是。”

“你刚才说无人机?”叶清问,“五千架?”

“第七区的库存。”林渊说,“等回去看看。”

叶清沉默了几秒。她见过寒尸军团的数量——几千,几万,密密麻麻铺天盖地。如果林渊能操控五千架无人机,那就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,而是真正的战争。

“能用吗?”她问。

“理论上能。”林渊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我需要训练,需要熟悉朱雀的能力,需要和无人机磨合。地面那边能撑住吗?”

“地面有我。”叶清说,“还有青龙。议会那些杂兵,翻不起浪。”

林渊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
“对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——虽然隔着装甲,但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决心。

“接下来两天,要把白虎和玄武也启封。”林渊说,“然后运回天宫号,进行全系统调试。白虎的火控系统需要校准,玄武的护盾需要测试。但今天先到这里,让大家休息一下。”

叶清点了点头。她从青龙里爬出来,拍了拍那台银灰色的装甲,像是在安抚一匹刚驯服的烈马。

“以后你就跟我了。”她轻声说。青龙的传感器似乎听懂了她的话,驾驶舱的灯光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
哑巴和竹竿在一旁看着,眼睛里满是羡慕。哑巴比划着什么,手势很快,竹竿翻译:“哑巴问,他能不能也开一台。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,要是能开一次,死也值了。”

林渊看了他们一眼:“以后会有机会的。但不是现在。白虎和玄武需要驾驶员,觉醒者连队里有苗子,但需要训练。你们先帮忙把装甲运回去,以后表现好,可以考虑。”

哑巴用力点头,竹竿也咧嘴笑了。他们俩扛起工具箱,跟着林渊和叶清朝仓库外走去。

就在这时,女娲的光影突然闪烁了一下,声音变得急促:“指挥官,天宫号传来警报。”

林渊眼神一凝:“说。”

“陈明远教授已经苏醒。先知正在引导他了解现状。”女娲说,“但这不是主要问题。轨道监测卫星发现,凛冬议会有一支约五十人的先遣队正在向东江市移动。他们的路线很直接,目标明确——第七区入口。根据红外成像,他们装备有雪地摩托和轻型装甲车,携带重武器。预计三小时后抵达。”

叶清的脸色变了:“他们发现了?”

“很可能。”女娲说,“最近几次往返,鸢鸟号的起降痕迹太明显。废土上没有秘密,拾荒者早就把消息传出去了。凛冬议会一直想探我们的底,现在终于忍不住了。这五十人只是先遣队,后面肯定还有主力。”

林渊沉默了两秒。他走到仓库门口,看着外面那条黑暗的通道,沉默着。

叶清走到他身边:“我们撤?把装甲运回去,等他们来了再……”

林渊摇了摇头。

“不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来。正好试试新装备。青龙和朱雀已经激活,需要实战测试。凛冬议会送上门来,是最好的靶子。”

叶清愣了一下:“青龙和朱雀还没调试完,武器系统也没校准……”

“不用武器。”林渊说,“就用机动性和电子战。你去对付那些步兵,我用朱雀干扰他们的通讯,切断他们与后方的联系。让他们有来无回。正好也试试朱雀的极限——如果它能连接监控摄像头,说不定也能连接别的东西。”

女娲的光影闪烁了一下:“指挥官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什么都没带。”林渊说,“但朱雀本身就有电子战模块。干扰五十人的通讯,应该不难。”

“理论上可行。”女娲说,“朱雀的电子战模块可以覆盖半径五百米范围,瘫痪所有未防护的电子设备。他们的雪地摩托和装甲车,在朱雀面前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
林渊点了点头。他转向叶清:“你只管冲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
叶清握紧青龙的拳头,感受着那金属质感传回的压力反馈。

“好。”

林渊转身看向哑巴和竹竿:“你们留在这里,看好物资。如果情况不对,立刻进B2层躲起来。B2层的门比这里厚,他们攻不进去。”

哑巴用力点头。竹竿咽了口唾沫,也点了点头。他们俩虽然害怕,但没有退缩。

林渊重新爬进朱雀的驾驶舱。叶清也回到青龙里。两台装甲并肩而立,银灰与亮银的光芒在仓库里闪烁,像两尊苏醒的战神。

“准备好了吗?”林渊问。

叶清深吸一口气。

“准备好了。”

东江市废墟,东南方向。

五十辆雪地摩托和八辆轻型装甲车在废墟中穿行,扬起漫天灰尘。车上的人穿着白色雪地迷彩,脸上涂着油彩,眼神冷酷而警觉。他们是凛冬议会的“霜狼”侦察营,议会最精锐的轻步兵,专门执行侦察和渗透任务。每个人都是从数百名候选者中选出来的,经历过无数次战斗,手上沾满了鲜血。

领头的是一辆改装过的装甲指挥车,车顶架着一挺大口径机枪,旁边还挂着一具火箭筒。车内,一个独眼男人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——那是从拾荒者手里缴获的旧时代产物,屏幕上有几道裂纹,但还能用。上面显示着几张模糊的照片,是最近几天拍摄的。照片上是鸢鸟号起降的痕迹,还有几个人的身影,虽然模糊,但能看出是穿着动力装甲的人类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独眼男人说,声音沙哑,像砂纸摩擦石头。他叫屠格,是霜狼营的营长,在凛冬议会服役十五年,从一个小兵爬到今天的位置,靠的是心狠手辣和对大长老的绝对忠诚。“那个传说中从天上来的人,就在这里活动。大长老说了,找到他的基地,摸清他的虚实。如果能抓一两个活口,赏金翻倍。如果发现他们的武器库,直接标记坐标,主力会来接收。”

旁边的副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听说他们有不少好东西。那些拾荒者说,他们从地下挖出了成堆的弹药,还有旧时代的机器。要是能弄到手……”

“再好的东西也得有命拿。”独眼男人冷笑一声,“先侦察,别打草惊蛇。发现目标立刻上报,大长老会派主力来。记住,我们只是侦察,不是攻坚。”

车队继续前进。废墟越来越近,那座半塌的政府大楼已经隐约可见。大楼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寂,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。

突然,最前方的一辆雪地摩托毫无征兆地翻倒在地。驾驶员惨叫一声,被甩出十几米远,撞在废墟上没了声息。摩托的引擎还在轰鸣,后轮空转,扬起一片灰尘。

“怎么回事?!”独眼男人大吼。

“不……不知道!”前面的士兵惊恐地四望,枪口乱晃,“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!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

话音刚落,又是两辆摩托翻倒。这一次,有人看清了——那是一道银灰色的残影,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,瞬间从车队左侧掠过,三辆摩托就被撞翻在地。残影闪过之后,才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。

“敌袭!!”士兵们尖叫起来,端起枪四处扫射。子弹打在废墟上,溅起碎石和灰尘,但打在那道残影上,只溅起几点火星——那是青龙的装甲,轻量化但足以抵挡普通步枪子弹。

叶清在青龙驾驶舱里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这是她第一次用这装甲实战,速度快得让她有些不适应,但那种感觉太爽了——她只需要想着要去的地方,装甲就会瞬间冲过去,比她自己跑快十倍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外面的世界变成模糊的光影,只有她的目标是清晰的:那些穿着白色迷彩的敌人。

她撞翻了三辆摩托后,一个急转弯,躲过一排子弹,然后加速冲向另一侧。那些士兵根本反应不过来,他们的眼睛和枪口都追不上青龙的速度。在普通人眼里,青龙只是一道银灰色的光,一闪而过,然后就有同伴倒下。

“左边有三个!”林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。

叶清转向左边,果然看到三辆装甲车正在调转车头,试图逃跑。她深吸一口气,意念一动,青龙瞬间冲了过去。

三秒后,三辆装甲车全部翻倒,里面的人摔得七荤八素,有的骨折,有的昏迷。叶清没有杀他们——林渊说先抓活的。

但就在这时,独眼男人的指挥车里,一名通讯兵惊恐地喊道:“长官,通讯全部中断!我们和总部联系不上了!电台、对讲机、甚至卫星电话,全部没信号!”

独眼男人脸色铁青。他看着窗外那两道幽灵般的身影——一台银灰色,一台亮银色,快得像鬼魅,子弹根本打不中。他意识到,这不是侦察,这是屠杀。对方根本就是在戏耍他们,像猫玩老鼠。

“撤!快撤!”他吼道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天空中,林渊的朱雀释放出一圈肉眼看不见的电磁脉冲。那脉冲以光速扩散,瞬间覆盖了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区域。所有电子设备——雪地摩托的引擎控制系统、装甲车的点火装置、士兵手里的对讲机、甚至那些老旧步枪上的光学瞄具——全部瞬间瘫痪。雪地摩托熄火了,趴在原地动弹不得;装甲车趴窝了,引擎冒出一股青烟;士兵们手里的对讲机噼啪作响,然后冒出青烟。有些士兵的电子义眼也黑了,他们惨叫着摘下义眼,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。

叶清从废墟后闪出来,青龙站在车队前方,挡住了去路。她的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银光,像一个从神话中走出的女武神。

独眼男人瘫坐在指挥车里,看着那台三米高的银色装甲缓缓走近。装甲的头低下,那个黑色的面罩里,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只有冰冷的审视,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
“下来。”一个女声从装甲里传出,冰冷而威严。

独眼男人咽了口唾沫,哆哆嗦嗦地爬下车。他的腿发软,刚下车就跪在了地上。

十分钟后,五十名凛冬议会侦察兵全部被缴械,蹲在废墟旁双手抱头。他们看着那两台装甲,眼神里满是恐惧。有几个人还在发抖,牙齿打颤,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
林渊从朱雀里出来,走到独眼男人面前。他的战术靴踩在碎石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士兵的心上。

“你们的大长老想干什么?”他问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独眼男人哆嗦着说:“他……他想探你的虚实。他知道你从天上下来,知道你有好东西。他本来只是想先侦察,然后……”

“然后什么?”

独眼男人咬了咬牙,像是豁出去了:“然后派主力来,把你连根拔起。他调集了三万寒尸军团,二十台冰霜巨人机甲,还有……还有那个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独眼男人说,“我只知道代号‘尸鬼之王’。听说是用上百个觉醒者的尸体融合出来的怪物,专门用来对付你的。我也只是听说,没见过。大长老把它关在冰层下面,用活人喂它。每次喂食的时候,整个基地都能听到它的咆哮。”

林渊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这个独眼男人,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士兵,看着远处那些冒着烟的装甲车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放他走。”他对叶清说,“让他带句话给莫尔斯。”

叶清一愣:“放走?他可是头目……”

“放走。”林渊说,“告诉他,第七区是我的地盘。他敢来,我就敢埋。让他把今天的事告诉莫尔斯,让他知道,他的精锐在我面前不堪一击。”

独眼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渊,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向废墟深处。他跑得飞快,头也不敢回,很快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。

剩下的四十九名俘虏被绑在一起,由哑巴和竹竿押送,准备带回去审问。他们低着头,一言不发,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
叶清走到林渊身边。她摘下青龙的头盔,露出汗湿的脸。她的眼睛很亮,是战斗后的那种亮。

“尸鬼之王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你信吗?”

“信。”林渊说,“凛冬议会一直在搞生化试验,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。上百个觉醒者的尸体,融合成一个怪物——听起来很像他们的风格。莫尔斯那个老东西,为了力量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

林渊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那个弧度很淡,但叶清看到了。

“先把剩下的装甲启封。”他说,“然后,让他们来。”

他顿了顿,抬头看向天空。那里,天宫号正在轨道上静静地运行,五千架无人机沉睡在第七区的仓库里。

“等他们把主力送来。”他说,“正好试试新东西。”

三小时后,天宫号。

陈明远坐在核心会议室的椅子上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咖啡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膜,像一面模糊的镜子,映出他苍老的脸。那是一张经历过百年沉睡的脸,皮肤苍白,皱纹很深,眼眶下有两团暗影。

他盯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,眼神空洞。那颗星球上,有他曾经的一切——妻子、女儿、朋友、同事、他参与设计的建筑、他走过的街道。现在,那些全都没了。一百年的核辐射、太虚病毒、变异生物,已经把那里变成了地狱。他的妻子和女儿,死在四战的第一周,连骨头都不剩。

先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陈教授,您需要吃点东西。您的身体刚从休眠中恢复,需要补充营养。医疗舱的报告显示您的血糖偏低,代谢水平不稳定。”

“我不饿。”陈明远说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,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。

他知道了一切。战争、核弹、一百年、家人——全都没了。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儿,那个总是笑得很开心的女儿;那个喜欢唠叨的妻子,那个总是担心他熬夜的妻子——她们死在了四战的第一周,而他躲在太空,苟活了一百年。

一百年。

他原本以为,苏醒后会看到重建的文明,会看到人类战胜了灾难。他原本以为,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。但现在,他面对的是一个叫林渊的年轻人,一个刚刚苏醒三个月的后辈,一个试图在废墟上重建一切的疯子。

“林渊指挥官很快就会回来。”先知说,“他希望您能帮助他评估MAC炮改造的可行性。第七区的资源已经就位,但技术评估需要您的专业知识。”

“MAC炮……”陈明远苦笑。那笑声很干,像沙子摩擦玻璃。“那是战前的疯狂计划,我参与过前期论证。需要把空间站整个拆了重装,需要三千吨钨合金弹头,需要重新设计能源分配系统,需要……需要太多东西了。我们现在有什么?”

女娲的光影浮现在他身边,幽蓝色的轮廓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柔和。

“第七区的军工能力远超您的想象。”女娲调出一份详细的清单,全息屏幕上数据流倾泻而下,“B1层物资储备区现有八万吨各类弹药,包括温压弹、轨道炮炮弹、离子炮电容组。但这些只是消耗品——真正的财富是生产线。”

陈明远的眼神变了:“生产线?什么规格?”

“AM-218型全自动数控弹药生产线,三条。”女娲的投影中展示着生产线的三维结构图,“每套系统集成高精度多轴数控机床、等离子熔融沉积成型模块、电磁感应热处理单元。采用分布式控制架构,主控AI可实时监控每道工序的温场、应力、晶相变化。月产能:步枪弹两百万发,或12.7mm钨芯穿甲弹五千发,或40mm高爆榴弹两千发。弹药合格率99.97%,远超战前标准。”

陈明远快速估算着:“能源消耗呢?”

“配套三台微型聚变发电机组,单台功率50兆瓦,可轮换运行。”女娲继续,“此外,还有两条‘万能工具’级多功能精密加工线——整合了微型计算机控制、高精度探测分析套件、纳米级3D打印模块。可以现场扫描破损零件,实时重构修复;也能将回收的废金属直接再造成标准组件。加工误差控制在0.3微米以内,适用于动力装甲关节、火控芯片、传感器阵列等高精度部件的抢修和定制化生产。”

陈明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:“这么说,连四象装甲的零部件都能现场维护?”

“理论上可行。”女娲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第七区还封存了十二套量子原子组装机——这是战前材料科学的巅峰之作。它们通过扫描隧道显微技术,能逐原子操控物质结构,直接‘生长’出特定晶格排列的超材料。比如为MAC炮弹头需要的‘碳钛复合晶格装甲’,强度是传统钛合金的三倍,重量减轻50%。虽然产能不高,但用于制造关键部件足够了。”

陈明远沉默了几秒,在脑海中构建着整个工业体系的图谱。

“特种合金储备呢?”

“B2层有三十六座低温仓储罐,封存着各类预合金粉末。”女娲的投影切换到仓储区,“包括钛铝合金、钨铼合金、铍青铜,以及用于量子材料的铱钡镧稀土混合物。总储量约十二万吨。此外,地表还有完整的矿物分选冶炼线,可以直接处理废土回收的金属废料。”

陈明远点了点头。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:有了这些,MAC炮改造最大的障碍——材料和精密加工——就解决了大半。天宫号的龙骨改造需要大量高纯度合金,第七区不仅有,还能现场冶炼;三千吨钨合金弹头需要分级锻造,这里有多轴数控机床和纳米级组装机,完全可以先造零件再总装。

他忽然皱起眉头:“等等——三千吨的弹头,怎么运上去?”

女娲的光影微微闪烁:“您的意思是?”

“第七区在地面,天宫号在轨道。”陈明远用手指敲着桌面,“三千吨的东西,别说鸢鸟号,就是十架鸢鸟号一起运,也得运几十趟。而且每一趟都要突破大气层,风险太大。我们需要一个能往返于地面和轨道之间、载重百吨以上的运输平台。”

先知的声音响起:“战前有‘鲲鹏’级空天运输机的设计方案,载重二百吨,可重复使用。原型机图纸存于第七区数据库。”

陈明远眼睛一亮:“图纸完整吗?”

“完整,包括所有子系统。”女娲说。

“那就先造这个。”陈明远果断地说,“用天宫号的工业舱和第七区的生产线配合。鲲鹏虽然大,但可以拆分成模块。第七区造关键部件,运到天宫号组装。有些精密零件直接用空间站的分子打印机造。这样运输压力就小多了。运输平台是基础设施,没有它,MAC炮就是空中楼阁。”

“预计周期?”先知问。

陈明远调出图纸,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参数:“三个月出首架。MAC炮改造可以和鲲鹏并行推进。先让鲲鹏动起来,后面的活儿才好干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。

“那个年轻人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他把这些都弄到手了,不简单。”

先知沉默了两秒:“林渊指挥官正在返回途中。另外,第七区外围刚刚发生小规模战斗,凛冬议会侦察队被击溃,俘虏正在押送中。”

陈明远摆了摆手:“地面的事我不管。把第七区的设备清单和天宫号工业舱的现状报告发给我,我要做详细规划。”

“明白。”先知说。

天宫号,机库。

鸢鸟号缓缓进入,反重力引擎的嗡鸣在封闭空间里回荡。货舱门打开,四台装甲被小心翼翼地运出来。青龙和朱雀已经启封,在机库灯光下反射着冷光;白虎和玄武还封在保护柜里,需要运回天宫号再启封。那些保护柜很重,需要用专门的运输车才能移动。

叶清站在机库里,看着那四台沉睡的钢铁巨兽。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青龙的装甲板,感受着那冰凉光滑的触感。那触感让她安心,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残缺的人。

“想什么呢?”林渊走到她身边。

叶清摇了摇头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装甲。

“就是觉得……像做梦。”她终于说,声音很轻,“一个月前,我还在带着一群难民东躲西藏,随时可能被变异兽吃掉,随时可能被更大的势力吞并。现在,我有了这个,有了天宫号,有了你。有时候醒来,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,是不是被变异兽咬死之后,灵魂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。”

林渊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,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是梦。”他最终说,“是真实。那些变异兽是真实的,那些牺牲是真实的,我们现在拥有的也是真实的。”

叶清转过头看着他。在机库的灯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像雕塑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
“在想陈明远的话。”林渊说,“空天运输机。如果能造出来,我们就不用来回跑了。”

叶清沉默了几秒。

“能造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林渊说,“但他比我们懂。如果他说行,那就试试。”

远处,陈明远坐在会议室的舷窗前,看着机库里那两台装甲,和那两个人。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但他知道,至少现在,人类还没有放弃。

至少现在,还有人愿意战斗。

至少现在,还有希望。

哪怕那希望只是一点微光,在这无尽的黑暗里,也足够照亮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