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峰握着长枪的手猛地收紧,枪杆上的虎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他眉峰骤然一挑,厉声打断了纪纲的话:
“甚至连什么?”
纪纲的额头渗出冷汗,躬身的身子压得更低,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顺着风砸在演武场的石板上:“回陛下!甚至连负责守卫正阳门、宣武门、阜成门这三处核心城门的京营守将,都已经与闯贼细作定下血约!待闯贼主力攻城之时,便以城头火光为号,打开城门献降!他们甚至已经偷偷换掉了城门守卒,换上了自己的亲信私兵,只等刘宗敏的先锋攻城,便要开门迎贼!”
这话一出,演武台上跪着的一众京营将领瞬间面如死灰,有两个身子一软,直接瘫在了地上。台下原本还在喧闹的兵卒们瞬间噤声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,眼里满是震惊与骇然。
他们之中,大多人只知道将领们克扣军饷,却从没想过,这些人竟然敢做出通敌献门的谋逆之举。正阳门是京师正门,宣武门、阜成门是内城要害,一旦这三处城门被打开,闯贼的铁骑顷刻之间就能冲进内城,到时候,他们这些兵卒,还有城里的数十万百姓,都只能任人屠戮。
楚峰站在高台之上,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没有暴怒嘶吼,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瘫软的将领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枪杆,那极致的平静,反倒比雷霆之怒更让人心胆俱裂。
他太清楚了。明末北京城破,从来不是因为闯军有多能打,而是因为从朝堂到军营,从内阁首辅到城门守将,无数人早已暗通款曲,只等李自成进城,便摇身一变,成为新朝的“从龙功臣”。正史里,兵部尚书张缙彦、成国公朱纯臣,就是亲手打开正阳门,迎闯军入城的罪魁祸首。
如今他逆天改命,斩了陈演、朱纯臣,清了朝堂上的首恶,可这京营里的蛀虫,依旧在挖着大明的根基,要把这满城百姓,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樊哙。”楚峰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。
“末将在!”樊哙上前一步,甲胄碰撞发出一声脆响,虎目里满是煞气。
“你带八十名背嵬军,即刻前往正阳门、宣武门、阜成门,拿下所有通敌守将,接管城门防务。凡敢反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楚峰抬手将腰间的天子剑掷给他,“持朕的天子剑,城门内外,一应事宜,你可先斩后奏。”
“末将领旨!”樊哙双手接过天子剑,转身大步下了演武台,八十名背嵬军亲卫翻身上马,铁蹄踏过石板路,卷起一路烟尘,朝着三处城门疾驰而去。
“纪纲。”
“臣在!”
“你带锦衣卫,即刻查抄七名守将府邸,搜捕同党,固定通敌罪证。所有涉案人等,无论家眷、私兵,一律拿下,不许一人漏网。”
“臣遵旨!”纪纲躬身领命,转身带着锦衣卫缇骑疾驰而去。
演武台上,剩下的京营将领们早已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额头死死贴在石板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他们每个人手里都不干净,吃空饷、喝兵血是家常便饭,有的甚至也和闯贼细作有过接触,此刻只觉得脖子上的脑袋,随时都可能掉下来。
楚峰的目光扫过他们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他转身走到演武台的最前沿,目光落在台下黑压压的兵卒身上,那些麻木的、惶恐的、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,尽数收入眼底。
他知道,这些兵卒里,有老弱病残,有地痞流氓,有勋贵家挂名吃空饷的家奴,可也有真正想守住这座城、守住自己家的普通士卒。他们饿着肚子,拿着锈迹斑斑的兵器,被上官克扣盘剥,被朝廷弃之如敝履,早已没了半分军心,没了半分战意。
可他们,是此刻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“朕知道,你们苦。”
楚峰的声音透过风声,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兵卒的耳朵里。台下瞬间安静下来,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,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“军饷被克扣,粮草被侵吞,你们饿着肚子,还要被上官逼着守城,打输了要掉脑袋,打赢了也落不到半点好处。你们之中,有人当了十几年兵,连一身像样的铠甲都没有,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,长枪重重顿在石板上,金铁交鸣的声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:“这些苦,从今日起,朕给你们一个交代。”
“凡克扣军饷、侵吞粮草、通敌叛国者,无论官职高低,一律杀无赦!昨日的李良臣,今日的七名城门守将,往后所有敢喝兵血的蛀虫,都是这个下场!”
“你们所欠的三个月军饷,三日内户部尽数补发,一分不少!守城期间,所有京营兵卒,每日双粮双饷!凡上阵杀敌者,按功行赏,最低赏白银十两!凡战死沙场者,朝廷厚葬,给其家发放抚恤金白银五十两,免三年赋税!凡重伤致残者,朝廷养其终身!”
每一句话落下,台下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。当最后一句话说完时,整个演武场里,所有兵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山呼万岁的声音,震得大营的旗杆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臣等愿为陛下效死!愿为大明守城!”
声浪直冲云霄,原本麻木涣散的眼神里,此刻燃起了熊熊的战意。他们也是人,也有妻儿老小,也想守住这座北京城,只是之前,他们看不到半分希望。而现在,这位杀伐果决的皇上,给了他们希望,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盼头,给了他们拼命的理由。
楚峰抬手,台下的欢呼声瞬间停歇。他看着跪倒在地的兵卒,声音斩钉截铁,定下了京营整肃的三条铁则:
“今日起,朕整肃京营,定下三条铁则,违者,斩!”
“第一条,裁汰冗兵。凡年过五十、未满十六者,老弱病残无法披甲上阵者,一律裁汰。裁汰之人,户部发放两月遣散饷银,一石精米,愿回乡者,沿途官府一路护送;愿留京者,编入民壮,协助守城,每日照常发放口粮。”
“第二条,整肃军纪。凡有劫掠百姓、欺凌弱小、临阵脱逃、造谣生事者,一律拿下查办,按罪论处;凡有通敌叛国、私通闯贼者,一律株连,杀无赦!”
“第三条,筛选精锐。所有留营兵卒,三日内,需通过体能、武艺、阵型三项考核,合格者,编入新营,配发全新军械铠甲,享受双粮双饷;不合格者,一律裁汰,按遣散规则处置。”
三条铁则落下,台下没有半分异议,只有山呼海啸般的“遵旨”声。对于那些真正想守城的兵卒来说,这三条铁则,是给他们出头的机会;对于那些混吃等死的兵痞来说,此刻也不敢有半分反抗——昨日李良臣的尸体还挂在旗杆上,今日通敌守将已经被拿下,谁也不敢触这位皇上的逆鳞。
半个时辰后,樊哙回来了。
他身上的甲胄沾了血,手里拎着七颗血淋淋的人头,大步走上演武台,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:“回陛下!七名通敌守将全部拿下,负隅顽抗者已当场斩杀,城门防务已由背嵬军全面接管,人证物证全部封存!这是七人的首级,请陛下查验!”
楚峰看着地上的七颗人头,抬眼看向台下的兵卒,冷声道:“通敌叛国者,这就是下场!”
说罢,他下令,将七颗人头连同李良臣的首级,一同挂在正阳门的城门楼上,示众三日,以儆效尤。
接下来的三日,京营整肃全面铺开。
樊哙带着百名背嵬军精锐,亲自坐镇演武场,主持考核。第一项体能考核,负重三十斤跑十里地,不合格者,直接裁汰;第二项武艺考核,刀枪弓马,至少有一项过关,否则裁汰;第三项阵型考核,能听懂军令,配合阵列变化,不合格者,依旧裁汰。
考核过程中,并非一帆风顺。
有几个世袭勋贵子弟,靠着家里的关系在京营里混了个参将职位,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,考核不合格,不仅不服裁汰,反倒带着十几个家奴,在演武场里闹事,扬言“我家世代为大明建功,谁敢动我?”,甚至拔刀砍向了负责考核的背嵬军士卒。
楚峰恰好巡营到此,二话不说,手中虎头湛金枪出手,一枪就将带头闹事的勋贵子弟挑飞出去,钉在了演武场的木桩上。
其余闹事者瞬间吓傻了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背嵬军尽数拿下。楚峰当场下令,所有闹事者,无论身份,一律革职查办,抄没家产,发配充军。
这一次立威,再也没人敢有半分异动。考核过程井然有序,所有兵卒都拼尽了全力,想要留在营中,成为精锐。
三日考核期满,结果出来了。
京营账面在册兵额三万,实际清点人数只有九千七百余人,再加上五城兵马司、巡防营合并过来的一万三千余兵卒,合计两万两千八百余人。最终经过考核,裁汰老弱病残、空饷挂名、奸佞不法之辈一万零八百余人,筛选出一万两千名身强体健、无不良记录的精锐。
这一万两千人,大多是二十到四十岁的青壮,大多有过从军经历,或是练过武艺,是京营里仅存的能战之兵。
楚峰亲自定下营制,将一万两千精锐分编为前后左右中五营,每营两千四百人,设千总一名,把总四名。中营为亲军营,由樊哙亲自统领,其余四营,由背嵬军里战功最卓著的四名精锐分别统领,所有营官,直接对他负责。
同时,他定下了最严苛的军纪,以戚家军的军纪为蓝本,定下班哨、操练、出征、守城等十八条军纪,凡有违反者,轻则杖责,重则斩首,绝无半分情面可讲。
当日下午,新编成的五营精锐,在演武场列阵。
虽然还未经过系统整训,可一万两千人站在那里,已经有了几分铁血雄师的模样。不再是之前那副衣衫褴褛、松松垮垮的样子,每个人都换上了干净的号服,手里的兵器也做了初步的打磨,眼神里满是昂扬的战意。
楚峰骑在乌骓马上,手持长枪,从阵列前缓缓走过。看着眼前的这支队伍,他心里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想要把这支从烂泥里拔出来的京营,打造成能征善战的铁血雄师,还需要严苛的整训,需要精良的军械铠甲,更需要一场硬仗,来淬炼他们的筋骨。
【恭喜宿主,完成前置成就【京营整肃】!】
【成就说明:裁汰京营冗兵,整肃军营军纪,筛选出一万两千精锐,重建京营编制,京城守城根基彻底稳固!】
【成就奖励已发放:宿主霸王之力掌控度提升10%,解锁物资卡·精铁长枪1500杆、制式腰刀2000把!】
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,楚峰微微颔首。他勒住马缰,对着身后的樊哙吩咐道:“樊哙,你即刻带着户部的文书,前往工部武库,申领一万两千套精铁铠甲、配套军械,还有守城所需的火药、箭矢,务必在今日日落之前,全数配发到位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樊哙躬身接下文书,转身带着几名亲卫,朝着工部武库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楚峰留在演武场,亲自看着五营兵卒进行基础的阵列操练,看着他们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,渐渐变得整齐划一,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。
可不过一个时辰,去武库申领军械的樊哙,就回来了。
他骑着马,疯了一般冲进演武场,在楚峰面前猛地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时,甚至因为动作太急,踉跄了一步。他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,脸色惨白得像纸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账册,大步冲到楚峰面前,噗通一声单膝跪地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惊骇,几乎是吼出来的:
“陛下!工部武库出大事了!账册上登记的军械铠甲,全是假的!”
演武场上的操练声瞬间停了下来,五营兵卒纷纷停下动作,朝着这边望了过来,眼里满是错愕。
楚峰的目光骤然一凝,翻身下马,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账册。指尖划过纸页上墨迹未干的数字,账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:武库存放精铁铠甲三万副,长枪两万杆,腰刀三万把,红衣大炮五十门,火药十万斤,箭矢百万支。
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樊哙,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寒冰,一字一句地问道:
“你说清楚,什么叫全是假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