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峰的目光骤然一凝，翻身下马，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账册。指尖划过纸页上墨迹未干的数字，账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：武库存放精铁铠甲三万副，长枪两万杆，腰刀三万把，红衣大炮五十门，火药十万斤，箭矢百万支。
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樊哙，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寒冰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
“你说清楚，什么叫全是假的？”
樊哙的额头狠狠砸在石板上，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他抬起头，虎目里满是猩红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骇然，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
“回陛下！臣带着户部文书去武库申领军械，武库郎中百般推诿，说什么军械需得工部尚书批条才能出库。臣当场亮了陛下的天子剑，硬闯了库房，这才看清里面的光景——那账册上写的三万副精铁铠甲，十副里挑不出一副能用的！大多是用薄铁皮糊在硬木板上，外面刷了层黑漆冒充铁甲，用手一掰就碎，有的甚至直接是纸糊的，一碰就烂！”
“长枪两万杆，枪杆全是朽木，踩一脚就断成两截，枪头的铁片子薄得像纸，刃口全是豁口，连开刃都没开，别说杀人，连砍柴火都费劲！腰刀三万把，十把里有八把是卷刃的，剩下的两把一砍就崩口，全是废铁铸的残次品！”
“还有那五十门红衣大炮，臣挨个查验过，只有五门炮管是完好的，剩下的四十五门，要么是炸过膛的，炮管裂了手指宽的缝，要么是炮口被铁水堵死了，还有的干脆就是用废铁铸的空壳子，别说开炮轰敌，一点火就得炸膛，先把自己人炸上天！”
“火药十万斤，臣打开了二十个坛子，里面全是沙土，只在最上面盖了薄薄一层黑火药，就算是勉强能用的，里面也掺了七成的沙土，一点火就冒黑烟，根本炸不开！箭矢百万支，箭头全是薄铁片弯的，一撞就变形，箭杆是空心的朽木，飞出去连三十步都到不了，就是一堆烧火棍！”
“陛下，这工部武库，从里到外烂透了！账册上写的天花乱坠，库房里全是一堆堆的废铜烂铁！别说给一万两千精锐配齐军械，就是凑出一千套能用的，都难如登天！”
每一句话落下，演武场上的空气就冷一分。五营兵卒瞬间炸开了锅，无数人攥紧了手里锈迹斑斑的兵器，眼里满是震怒与骇然。他们平日里只知道自己手里的兵器不好用，却从没想过，朝廷的武库里，竟然全是这样的破烂货。
闯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，马上就要攻城了，他们要拿着这样的纸糊铠甲、朽木长枪，去跟闯军的铁骑拼命？
楚峰站在原地，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握着虎头湛金枪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枪杆上的虎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，带着噬人的煞气。
他太清楚明末的贪腐有多严重，却没想到，这群蛀虫竟然敢贪到这个地步。
武库是国之重器，是守城御敌的根本。大明两百多年的基业，工部武库里积攒的军械，竟然被这群人掏空成了一堆废铁。正史里，李自成兵临城下时，京营兵卒连像样的铠甲兵器都领不到，守城的时候，很多人只能拿着木棍上阵，这才是北京城一触即溃的核心原因之一。
如今他逆天改命，清了朝堂，整了京营，却没想到，这最关键的军械武库，竟然烂到了这个地步。
“纪纲。”楚峰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，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臣在！”纪纲快步上前，躬身领命，眼底满是狠厉。他也没想到，工部这群人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，连武库军械都敢动手脚。
“你带两百锦衣卫，即刻封锁工部武库，所有库房、账房、管事，一律看管起来，不许一人进出，不许销毁一份账册，敢有反抗者，格杀勿论。”楚峰抬手将腰间的天子剑掷给他，“持朕的天子剑，武库内外，一应事宜，你可先斩后奏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纪纲双手接过天子剑，转身一挥手，两百名锦衣卫缇骑翻身上马，铁蹄踏过石板路，卷起一路烟尘，朝着工部武库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“樊哙，你带五十名背嵬军，即刻前往工部衙门，把工部尚书、左右侍郎、武库清吏司所有郎中、员外郎，全部带到武库来。”楚峰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敢有推诿、逃跑者，当场拿下，反抗者，斩。”
“末将领旨！”樊哙猛地站起身，提着刀大步下了演武台，带着背嵬军朝着工部衙门疾驰而去。
楚峰翻身上马，乌骓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，四蹄翻飞，朝着城南的工部武库疾驰而去。身后的一百名背嵬军亲卫紧随其后，铁蹄踏过京城的街巷，甲胄碰撞的声响整齐划一，带着铁血肃杀之气，惊得街边的百姓纷纷避让，看清马背上龙袍加身的楚峰，又纷纷跪倒在地，山呼万岁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队伍便到了工部武库的大门外。
两丈高的朱漆大门歪歪斜斜地敞着，门轴早已锈死，上面的铜钉掉了大半，门口连个值守的兵卒都没有，只有两个老迈的门房，缩在门房里烤火，看到大队人马冲过来，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。
纪纲早已带着锦衣卫封锁了整个武库，看到楚峰策马而来，立刻快步上前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武库已全面封锁，所有库房、人员全部看管起来，无一漏网。”
楚峰翻身下马，将马缰递给身后的亲卫，沉声道：“带路，朕要亲自看看，这大明的武库，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“陛下，这边请。”纪纲躬身在前引路，带着楚峰走进了武库。
刚进大门，一股混杂着铁锈、霉味、沙土味的恶臭便扑面而来。偌大的武库占地百亩，库房鳞次栉比，可院墙的垛口塌了好几处，荒草从砖缝里长了半人高，库房的瓦顶破了好几个大洞，雨水顺着破洞灌进去，在地上积出一个个发黑的水坑，哪里有半分国之武库的庄严模样，倒像一座废弃了多年的破院。
“先去铠甲库。”楚峰沉声道。
纪纲立刻上前，推开了第一间铠甲库的大门。厚重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声响，门内的景象，瞬间映入了楚峰的眼中。
库房里，铠甲堆得像小山一样，一摞摞从地面堆到了房梁，一眼望不到头，乍一看去，确实是三万副铠甲的规模。可楚峰走上前，随手从最上面拿起一副铠甲，指尖刚触碰到甲片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所谓的精铁甲片，薄得像张纸，轻轻一掰，就直接弯成了九十度，再一用力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甲片直接碎成了两半。里面的衬布早已烂得不成样子，一捏就成了黑絮，霉味直冲鼻腔。
他随手将这副铠甲扔在地上，抬脚一踩，整副铠甲直接碎成了一堆铁片和烂木头，里面哪里有什么精铁内衬，全是用薄铁皮糊在硬木板上，外面刷了层黑漆，冒充铁甲。
楚峰的脸色越来越沉，又接连拿起十几副铠甲，结果无一例外，全是这样的残次品。最好的一副，也不过是用厚一点的铁皮做的，一砍就会变形，根本挡不住刀劈箭射，更别说挡闯军的骑兵冲锋了。
“陛下，您看这边。”纪纲走到库房的角落，掀开了一块盖着的油布。油布下面，只有寥寥几百副真正的精铁铠甲，大多还生了锈，甲片缺了角，一看就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旧铠甲，修补都没修补过。
“整个铠甲库，能用的铠甲，就只有这三百七十二副。”纪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剩下的两万九千多副，全是这样的纸糊破烂。”
楚峰没有说话，转身走出了铠甲库，朝着长枪库走去。
推开长枪库的大门，里面的长枪一捆捆堆在地上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楚峰随手抽出一杆长枪，枪杆入手轻飘飘的，他手腕微微一用力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碗口粗的枪杆直接断成了两截，里面竟然是空心的朽木，外面只包了一层薄木皮。
再看枪头，只有薄薄的一片铁，轻轻一敲就掉了下来，刃口全是豁口，别说刺透铠甲，就是扎进肉里，都未必能造成致命伤。
他随手将断枪扔在地上，又接连抽了几十杆长枪，结果不是枪杆一折就断，就是枪头一敲就掉，全是中看不中用的破烂货。整个长枪库两万杆长枪，能用的，竟然不到一千杆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，楚峰一间间库房走过去，亲眼查验了每一处武备。
腰刀库，三万把腰刀，十把里有八把是卷刃崩口的残次品，剩下的两把，也是用劣质生铁铸的，一砍硬物就会断裂，真正能用的，不到五百把。
箭矢库，百万支箭矢，箭头全是薄铁片弯成的，一撞就变形，箭杆是空心的朽木，飞出去三十步就会掉下来，连草人都射不穿，能用的箭矢，不到十万支。
火药库，十万斤火药，七成以上是沙土，剩下的三成里，还掺了大量的石粉，真正能用的黑火药，不到一万斤，连一次守城的消耗都撑不住。
最后，楚峰走到了红衣大炮库。
五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，炮身漆黑，看着威风凛凛，可走近了才看清，大部分炮管上都有密密麻麻的裂纹，有的炮口已经炸成了喇叭状，明显是炸过膛的废炮。纪纲带着工匠挨个查验过，五十门大炮里，只有五门是完好无损，能正常开炮的，剩下的四十五门，全是一点火就会炸膛的废铁壳子。
楚峰站在大炮库的中央，看着眼前这一堆堆的废铜烂铁，周身的煞气几乎要溢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库房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求饶声。樊哙带着背嵬军，押着工部尚书张维枢、左右侍郎、武库清吏司的所有郎中、员外郎，一共十七个人，走了进来。
这群人一进库房，就看到了站在中央的楚峰，吓得腿一软，齐刷刷地跪倒在地，额头死死贴在地上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楚峰缓缓转过身，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工部尚书张维枢身上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：“张维枢，朕问你，这武库里的军械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张维枢浑身抖得像筛糠，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，语无伦次地狡辩道：“陛下！臣……臣冤枉啊！这些军械，大多是前朝积攒下来的，年久失修，风吹日晒，自然就损耗了！臣上任以来，一直兢兢业业，打理武库，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啊！”
“年久失修？”楚峰冷笑一声，抬脚踩在那副碎成两半的纸糊铠甲上，“这铠甲，是前朝的？朕看这上面的黑漆，刷了还不到半年吧？这硬木板，还是新的，连虫蛀都没有，也叫年久失修？”
他又指着那堆炸过膛的红衣大炮，厉声道：“这大炮，是天启年间铸造的，可账册上写着，崇祯十五年，工部新铸红衣大炮二十门，入库封存。新铸的大炮，在哪里？”
张维枢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陛下，臣已经查清了。”纪纲上前一步，将一厚摞账册和供词递到楚峰面前，声音冷厉，“这是锦衣卫从武库账房搜出来的暗账，还有武库管事的供词。崇祯十年至今，张维枢伙同左右侍郎、武库司郎中，将武库里的精铁铠甲、上好兵器，尽数倒卖出去。上好的铁甲，一副卖二十两白银，长枪腰刀，按斤卖给铁匠铺，就连红衣大炮，都拆了炮管，当废铁卖了！”
“他们倒卖军械所得的银两，尽数私分，张维枢一人就贪了白银一百二十七万两！更有甚者，他们还将大批上好的军械，通过晋商的商路，卖给了关外的满清，还有陕西的李自成！去年一年，他们就卖给了闯军精铁铠甲三千副，长枪五千杆，火药两万斤！”
这话一出，整个大炮库瞬间死寂。
跪在地上的工部官员们，面如死灰，瘫软在地上，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楚峰翻开暗账，上面一笔一笔，记得清清楚楚，哪一天卖了多少军械，得了多少银子，分给了谁，一目了然。他越看，眼底的怒火越盛，猛地将暗账狠狠砸在张维枢的脸上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楚峰怒极反笑，笑声里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，“朕的大明，养了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蛀虫！拿着朝廷的俸禄，挖着大明的根基，把守城的军械，卖给要杀进京城的反贼！你们的脑袋，到底长了几颗？！”
张维枢被暗账砸得满脸是血，却连擦都不敢擦，只是一个劲地磕头，哭喊着：“陛下饶命！陛下饶命啊！臣一时糊涂，鬼迷心窍，求陛下给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！臣愿意把所有贪墨的银两都交出来，求陛下饶臣一命！”
“饶命？”楚峰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十七名工部官员，声音斩钉截铁，“闯军十万大军，兵临城下，马上就要攻城了。你们把武库掏空，把军械卖给反贼，让朕的兵卒，拿着纸糊的铠甲、朽木的长枪，去跟闯军拼命。你们想过饶他们一命吗？想过饶这城里的数十万百姓一命吗？”
“你们通敌卖国，贪墨军资，桩桩件件，都是死罪。今日，朕就替大明，替这满城百姓，清了你们这群蛀虫！”
他转身对着门外的亲卫，厉声道：“把这十七个人，全部拖到武库大门外，当众斩首！查抄他们所有人的家产，家眷全部流放三千里，遇赦不还！凡与武库贪腐案有牵连的所有人员，一律由锦衣卫彻查，上至朝堂官员，下至武库管事，凡有涉案者，一律捉拿归案，从严论处！”
“遵旨！”
背嵬军亲卫立刻上前，像拖死狗一样，把瘫软在地的十七名工部官员拖了出去。哭喊声、求饶声从门外传来，很快，就被十七声整齐划一的刀斩声，彻底终结。
武库大门外，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和京营兵卒。看着十七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武库的旗杆上，看着那一堆堆从武库里搬出来的纸糊铠甲、朽木长枪，所有人都震怒不已，纷纷唾骂这群死有余辜的贪官污吏，山呼万岁的声音，一浪高过一浪。
【恭喜宿主，完成史诗级成就【武库整肃】！】
【成就说明：彻查工部武库贪腐黑幕，严惩通敌卖国的贪腐官员，肃清武库乱象，京城守城军械根基彻底厘清！】
【成就奖励已发放：解锁物资卡·红衣大炮20门、精铁铠甲3000副！物资已自动存入系统仓库，可随时提取！】
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，楚峰微微颔首。他看着系统仓库里崭新的红衣大炮和精铁铠甲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。有了这些军械，至少能给一万两千精锐配齐基础的武备，守城的时候，也能有足够的炮火支援。
可他心里很清楚，光有军械还不够。
京营的兵卒，虽然筛选出了一万两千精锐，可大多是没经过系统训练的普通兵卒，不懂阵型，不懂配合，不懂守城的章法。就算给他们配上最好的铠甲兵器，也只是一群拿着利刃的散兵，根本挡不住闯军的十万大军。
想要守住北京城，想要把这群兵卒打造成能征善战的铁血雄师，他需要一个真正懂练兵、懂守城、懂阵法的绝世名将。
就在这时，刘伯温带着两名亲卫，快步走进了武库。他先是对着楚峰躬身行礼，随即目光扫过库房里的一堆堆废铁，眼底闪过一抹痛心与怒意，随即又恢复了沉稳。
他走到楚峰面前，再次躬身，沉声道：“陛下，武库贪腐案，臣已听闻。陛下雷霆整肃，斩除蛀虫，实乃大明之幸，百姓之幸。只是如今，闯军先锋已至彰义门外，主力距京城不过二十里，大战一触即发。军械虽已补齐，可兵卒无练，阵型无章，守城御敌，需得良将统御，方能万无一失。”
楚峰抬眼看向他，眼底闪过一抹了然，缓缓开口问道：
“先生此言，是想向朕举荐何人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