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妈打电话来，语气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客气。
“念念，薇薇订婚，你怎么着也得来。都是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。
我想起来，三年前在我家客厅里，她跟我说“你跟小陆能不能分开”的时候，也是这三个字——“都是一家人嘛”。
我说我有工作，去不了。
姑妈又给我妈打了电话。
我妈又给我打。
“你不去，你姑妈面子上过不去。”
“她不在乎我的面子，我为什么要在乎她的？”
“苏念！你怎么说话的！你姑妈帮了咱们多少——”
“帮了多少？八十万。”我的声音冷下来，“帮了八十万，买走了我的男朋友。妈，这笔账你算得清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我妈的声音变了，变得很小，很委屈。
“念念，妈也是没办法……你爸那五十万的债……你妈这条命……我能怎么办？”
我闭上眼睛。
她说得对。
她确实没办法。
但“没办法”三个字，不代表我不疼。
最后我还是去了。
不是为了姑妈的面子。
是因为我想看看，我放不放得下。
订婚宴在姑妈家。
三层小别墅，装修是去年新弄的，进门就是一面大理石的背景墙，上面挂着表姐和陆衍的婚纱照。
那张照片里，陆衍穿着黑色西装，表姐靠在他肩膀上，笑得很幸福。
我看了一眼，就移开了视线。
客厅里全是亲戚。大伯、小叔、姑父，还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远亲。
大家都围着表姐和陆衍，说着恭喜、说着“般配”。
我站在角落里，端着一杯饮料。
然后表姐看见了我。
她走过来，拉住我的手，语气特别亲热。
“念念！你来了！我还以为你不来呢！”
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礼服，很贵，我不认识牌子，但看得出来不便宜。
“恭喜。”我笑了笑。
“谢谢你！”她挽着我的手，拉我往里走，“来来来，你还没跟陆衍打招呼吧？”
我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但她已经拽着我走到了陆衍面前。
陆衍站在那里。
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。
他看到我的一瞬间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陆衍，这是我表妹苏念。”表姐笑着说，“你们之前应该见过的？”
之前见过。
何止见过。
我和他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年多。
“嗯。”陆衍的声音很低。
“你好。”我说。
我没看他的眼睛。我知道我不能看。
一看，就绷不住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洗手间碰到了他。
走廊很窄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他叫住了我。
“苏念。”
我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三个字。他问我“还好吗”。
我该说“挺好的”。
我该说“恭喜你啊”。
我该笑一笑，客客气气地走掉。
但我没有。
我站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沉默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我听见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：
“念念，你当初跟我说的那些话——我从来都不信。”
我的手抓紧了包带。
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