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楚到三百个宾客、六十八桌酒席、所有端着杯子的人,都听见了。
他说的不是林薇。
他说的是我的名字。
2.
我和陆衍是大学同学。
不是同班,他学建筑,我学平面设计。认识的契机特别普通——社团招新,我帮设计展会的海报,他帮搭展架。
他话不多,干活麻利,搭完展架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“你的配色很好看”。
就这一句。
我记了很久。
后来发现他也记了很久。
大二下学期我们在一起了。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,就是从社团活动后一起吃饭,变成了每天一起吃饭,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。
陆衍家在小县城,爸妈都是工人,家境一般。
我家也一般。我爸苏建军在五金厂上班,我妈王秀芳做收银员,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不到一万块。
穷人家的孩子谈恋爱,都是精打细算的。
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,是一条银项链,花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。
我最奢侈的一次,是他过生日我攒了两个月钱,给他买了一双他盯了很久的球鞋。
穷是穷,但那时候我觉得够了。
我们商量过未来。毕业先租房,攒几年首付,在这个城市买个小房子,养一只猫。
很小的梦。
小到我觉得一定能实现。
毕业那年,陆衍进了一家设计院,我进了一家广告公司。他月薪八千,我月薪六千。
我们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一间一居室,月租一千五。
日子紧巴巴的,但也过得去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直到姑妈带着表姐来了一趟。
那是我们同居后的第五个月。一个周末,我妈突然打电话说要来看我。我高兴坏了,收拾了房子,买了菜,拉着陆衍一起做了一桌饭。
门开了,我妈身后站着姑妈和表姐。
“你姑妈正好来这边出差,顺便看看你。”我妈笑着说。
我有点意外,但也没多想。
姑妈进屋看了看,没怎么说话。表姐倒是很热情,拉着我聊天,问东问西。
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陆衍身上。
“这就是你男朋友啊?”表姐笑了一下,“挺帅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。
“在哪上班啊?”
“建筑设计院。”
“收入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陆衍不太爱说话,简单回答了几句就去厨房端菜了。
那顿饭吃得很正常。
走的时候,姑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说了一句:
“念念,这房子太小了。你们两个人住,委屈了。”
我笑了笑:“不委屈,刚毕业嘛,慢慢来。”
姑妈没接话,拍了拍我的肩膀,走了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,姑妈那一趟不是“顺便看看”。
是来“看人”的。
后来我才知道,表姐回去之后跟姑妈说了一句话:
“妈,苏念那个男朋友,我挺喜欢的。”
表姐林薇,比我大一岁。从小到大,她想要什么,姑妈都会给她。
新衣服、新手机、出国旅游、名牌包。
她想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
包括我的男朋友。
3.
姑妈第二次出现,是三个月后。
那次不是“顺便”了。
她专程来了我家。不是我租的房子,是我爸妈在老家的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