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剿战的第七日,忘川谷的晨雾里,还带着未散的血腥味。
凌霄上神率领的百万仙兵,被九龙堂的大阵挡在万魔渊外整整六日,折损了近三成兵力,却连渊口的第一道防线都没攻破。此刻他立于阵前高台,看着身后士气低迷的仙兵,眼底满是阴鸷与疯狂——他在玄天上神面前立下了军令状,若是拿不下苍渊和灵汐的首级,回去等待他的,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“传令下去!”凌霄上神猛地拔出仙剑,剑刃指向渊口西侧的百姓聚居地,嘶吼道,“全军分三路猛攻主阵,另派两千精锐,绕后偷袭西侧凡人居所!我就不信,苍渊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蝼蚁死在他面前!”
身边的仙门长老脸色一变:“上神不可!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!我们是正道仙门,怎能伤及无辜?”
“正道?”凌霄上神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扭曲,“斩除邪魔,便是正道!只要能杀了苍渊和灵汐,死几个凡人算什么!出了事,我一力承担!”
军令既下,两千精锐仙兵立刻隐匿了气息,借着晨雾的掩护,绕开了主阵的防御,悄无声息地向着西侧的山谷摸去。那里住着魔渊里数千名老弱妇孺,没有任何修为,是整个魔渊最脆弱的地方。
可他们刚踏入山谷的范围,一道银辉光幕骤然亮起,如同天堑般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星月一袭月白长袍,立于光幕之前,眉心星印熠熠生辉,周身的星轨如同锁链般铺满了整个山谷。她早已通过全域星轨预警,预判到了他们的偷袭,在这里等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。
“正道仙门,竟对老弱妇孺下手,真是可笑。”星月的声音清冷,指尖星轨流转,“我劝你们立刻退回去,否则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为首的仙将冷笑一声:“一个小小的星妖,也敢拦我们的路?给我杀!”
两千仙兵齐齐挥剑,仙法汇聚成洪流,狠狠砸向星轨光幕。可星月的星轨,是三界最稳固的空间屏障,仙法砸在上面,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。她指尖轻抬,星轨瞬间化作无数光刃,只震碎了他们手中的仙剑,未曾伤一人性命,却也让他们寸步难进。
可就在星月牵制住偷袭仙兵的同时,主阵之上,异变陡生。
凌霄上神算准了星月分神,竟以自身半数修为为引,催动了灵族早已布下的万幻迷踪阵。漫天黑雾瞬间笼罩了整个九龙镇界大阵,阵内的魔修们瞬间陷入了幻境,眼前全是至亲惨死的画面,心神大乱,大阵的防御瞬间弱了大半。
凌霄上神抓住机会,率领主力仙兵,一剑劈在了主阵眼之上!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九龙镇界大阵的主阵眼,彻底开裂!
百万仙兵如同潮水般涌入,苍乾率领九龙堂的兄弟们拼死抵挡,却依旧挡不住疯魔的仙兵,节节败退,个个浑身是伤。苍渊见状,握紧了手中的魔剑,就要飞身出去。
“等等。”
灵汐拉住了他的手,白衣在漫天罡风里猎猎作响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,只有无比的坚定。她抬眼看向被黑雾笼罩的大阵,轻声说:“他们不是败给了仙兵,是败给了心里的执念与恐惧。这幻术,靠蛮力破不了,我来。”
苍渊看着她,没有半分质疑,只握紧了她的手:“我陪你一起。”
两人并肩飞身,落在了大阵的最中央。灵汐双手结印,眉心的金色佛印骤然亮起,先天觉性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,洒满了整个大阵。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,穿透了幻境的黑雾,清晰地落在每一个魔修的耳中:“别怕,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。你们守护的家人,守护的家园,都在你们身后,从未消失。”
光雨所过之处,幻境的黑雾瞬间消散。那些陷入幻境的魔修们,瞬间清醒了过来,看着身边并肩的兄弟,看着身后安然无恙的家园,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坚定取代。他们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器,转身对着涌入的仙兵,发出了震天的怒吼。
而就在此时,解决了西侧偷袭的星月,也飞身赶了过来。她眉心星印亮起,银辉与灵汐的金光交织在一起,瞬间照破了整个万幻迷踪阵,阵眼处隐藏的灵族幻师,尽数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“灵族幻术,在我面前,无所遁形!”星月冷喝一声,星轨流转,瞬间震碎了灵族幻师的修为,让他们再也无法催动幻术。
没有了幻术的加持,仙兵本就低迷的士气,瞬间跌到了谷底。而阵内的魔修们,在灵汐的安抚下,彻底稳住了心神,在九龙堂的率领下,发起了反攻。
苍渊握紧灵汐的手,对着她温柔一笑,随即转身,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冷冽的杀意。他提着魔剑,飞身冲向凌霄上神,魔元席卷天地,一剑劈下,凌霄上神手中的仙剑瞬间崩碎,整个人被震飞出去,口吐鲜血,重重砸在仙兵阵中。
“撤!快撤!”
凌霄上神看着身边溃不成军的仙兵,看着如同魔神般的苍渊,看着身侧白衣胜雪、眼神坚定的灵汐,还有那破尽幻术的星月,终于彻底怕了。他嘶吼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,带着残兵,狼狈地向着忘川谷外逃窜而去。
剩余的仙兵见状,要么扔下兵器投降,要么跟着残兵仓皇逃窜,不过半个时辰,围困了万魔渊七日的百万仙兵,尽数散去。
大战落幕,万魔渊的上空,终于放晴了。
阳光穿透黑雾,洒在了满目疮痍的战场上。灵汐没有停歇,立刻带着苍兑和医修们,四处救治受伤的魔修和百姓。她的先天觉性所过之处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哪怕是魂灵受损的修士,也渐渐平稳了气息。
苍渊就跟在她身后,替她挡开散落的碎石,给她递上补充灵力的丹药,在她累得站不稳的时候,伸手稳稳扶住她。他没有阻止她忙碌,只是默默陪着她,替她做好所有的琐事,用自己的方式,护着她的慈悲。
直到夕阳西下,最后一名伤员被安置好,灵汐才终于松了口气,身子一软,靠在了苍渊的怀里。
“累坏了吧?”苍渊低头,心疼地擦去她额角的汗,将自己的魔元缓缓渡入她的体内,安抚着她耗损过度的本源,“都说了让你别这么拼,有我在,有兄弟们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灵汐靠在他怀里,摇了摇头,笑着抬头看他:“他们也是我要守护的人啊。我说过,要和你并肩,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她抬手,轻轻抚上他心口的位置,那里有一道还未愈合的旧伤,是前几日为了护她,被蚀魂水所伤的地方。她眼底满是心疼:“你的伤还没好,刚才又动用了这么多本源,有没有不舒服?”
“我没事。”苍渊握住她的手,放在自己的心口,笑着说,“有你给我的同源觉性护着,这点伤,不算什么。”
可话音刚落,他的脸色骤然一白,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体内的魔元瞬间疯狂躁动起来,他闷哼一声,踉跄了一下,连忙扶住身边的石柱,才没有摔倒。
“苍渊!”灵汐脸色骤变,连忙扶住他,指尖的觉性立刻注入他的体内,安抚着他躁动的魔元。可她发现,他体内的混沌本源,像是缺了一块,无论她怎么安抚,都无法彻底平稳下来,甚至连她的觉性,都在一点点被那处缺口吞噬。
好半天,苍渊才缓过劲来,脸色依旧惨白。他看着灵汐担忧的脸,勉强笑了笑,想安慰她,却被灵汐打断了。
“你别骗我了。”灵汐红着眼眶,指尖轻轻抚着他的心口,“你的魔心,是不是出了问题?刚才那股躁动,根本不是旧伤引起的,是你的本源不全。”
苍渊沉默了。
其实从他轮回觉醒开始,就一直有这个问题。他的修为一路突破到魔帝巅峰,却始终卡在瓶颈,无法再进一步。每次动用本源之力,心口都会传来剧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,被他遗落在了某个地方,无论如何都无法圆满。
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,星月缓步走了过来。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,是刚才布阵和破幻耗损了太多本源,可她的眼神,却无比凝重。她刚才一直在用星轨推演苍渊体内的异常,推了整整一个下午,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。
“上神说得没错,尊上的魔心,确实不全。”
星月走到两人面前,眉心星印亮起,一道星轨光幕投射在两人面前,上面是77万年前的画面——漫天火光里,苍渊亲手将自己的半颗魔心剥出,封印在了万丈玄冰之中,对着灵汐笑着说:“等我回来,这半颗魔心,永远为你而跳。”
灵汐看着画面,心口骤然一疼,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涌入脑海,却依旧抓不住完整的脉络。
“77万年前,尊上为了护住最后的混沌本源,不让玄天上神夺走,亲手剥出了半颗魔心,封印在了北冥之巅的九天玄冰渊里。”星月收起光幕,看着两人,沉声说,“只有拿回这半颗魔心,尊上的本源才能圆满,才能突破瓶颈,觉醒全部的前世记忆。”
“也是因为魔心不全,上神你的前世记忆,才始终无法完整觉醒。”星月转头看向灵汐,补充道,“你的本命曼陀罗,和尊上的魔心同源相生,魔心不归位,你的记忆,也永远无法完整。”
两人终于明白了,这些日子以来,始终困扰着他们的症结,到底在哪里。
可就在他们准备细问北冥的情况时,苍坎的传讯玉符,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苍坎的声音,带着一丝紧绷与急切,从玉符里传来:“尊上,上神,星尊!边陲黑风镇,有仙门修士在追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,那老人身上,有和您同源的混沌气息!我已经带人赶过去了,但对方有灵族幻师坐镇,我怕撑不了太久!”
苍渊脸色一凛,立刻握紧了灵汐的手:“我们走!”
三人立刻动身,墨麟早已等在魔宫门外,见到三人出来,立刻兴奋地甩了甩尾巴,俯身让三人坐上脊背,随即踏碎虚空,不过片刻,就抵达了边陲的黑风镇。
刚踏入镇口,就看到漫天仙法砸向一间破败的茅草屋,茅草屋前,一道微弱的屏障正在苦苦支撑,屏障外,苍坎带着十几名魔修,正和数十名仙门修士、灵族幻师拼死缠斗,个个浑身是伤,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。
而那道苦苦支撑的屏障,正是星月三天前,感知到这里的同源气息后,亲手布下的星轨隐匿屏障。这三天里,她一直在暗中用星力加固屏障,护着屋里的老人,否则,老人早就被仙门修士抓住了。
“敢动我的人,找死!”
苍渊怒喝一声,周身魔元骤然暴涨,黑色的龙形魔元席卷而出,瞬间将围攻的仙门修士震飞出去,口吐鲜血倒在地上,再也爬不起来。灵族幻师见状,立刻催动幻术想要逃跑,却被星月的星轨瞬间锁定,银辉扫过,幻术尽破,修为被废,瘫倒在地。
危机解除,苍坎松了口气,连忙躬身行礼:“尊上,属下来迟,差点护不住老人家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苍渊拍了拍他的肩膀,随即转身,和灵汐、星月一起,走进了那间破败的茅草屋。
屋里的土炕上,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,他浑身是伤,气若游丝,却依旧死死攥着怀里的东西,不肯松开。看到三人进来,他浑浊的眼睛里,瞬间亮起了光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灵汐连忙快步上前,扶住了他,指尖的先天觉性缓缓注入他的体内,稳住了他即将消散的魂灵。她的声音温柔,安抚着老人:“老人家,别怕,我们来了,没事了。”
老人感受到她体内熟悉的觉性,又看了看身侧的苍渊,还有一旁的星月,浑浊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。他颤抖着松开手,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,递到了两人面前。
油布打开,是一张残破的古图。
古图的纸张已经泛黄,边角都磨损了,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画着的内容——北冥之巅的九天玄冰渊,冰渊深处,半颗金色的魔心正在缓缓跳动。图的角落,还有一行用鲜血写就的谶语:魔心冰封万载,同源方得归位,执念不化,玄冰不融。
“77万年……我守了77万年……终于等到你们了……”老人握着苍渊的手,声音气若游丝,却无比清晰,“魔尊,魔女,是你们……是你们当年护住了三界……是灵族!是他们幻化仙门修士,追杀了我们守契一族整整77万年!全族三百多口,就剩我一个了……就是为了毁掉这张图,毁掉你们护世的真相……”
“一定要小心玄天上神……他才是三界真正的恶魔……他要的,从来不止是三界,是混沌本源……”
老人拼尽最后一口气,说完了这句话,手缓缓垂了下去,彻底没了气息。直到死,他的眼睛,依旧看着苍渊和灵汐,带着释然,带着期盼。
灵汐轻轻合上了老人的眼睛,眼眶红了。她握着那张残破的古图,心里满是沉重与坚定。77万年,一个家族,用全族的性命,守着这张图,守着这个真相,只为了等他们回来。
她转头看向苍渊,眼底没有半分犹豫:“苍渊,我们去北冥。”
苍渊握紧了她的手,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坚定的星月,点了点头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好。我们去北冥。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,我都带你们一起,找回所有的真相,找回完整的我们。”
就在此时,远在北冥之巅的九天玄冰渊深处,白衣白发的白龙皓月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他感受到了熟悉的魔心本源气息,也感受到了那道跨越了77万年的星轨波动,冰封了万古的眼眸里,第一次泛起了涟漪。
他与星月定下的「星穹镇天,北冥守地」的盟约,时隔77万年,终于再次有了回应。
而九天凌霄宝殿之上,玄天上神也得知了古图现世的消息。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杯,眼底满是狠戾,对着下方的灵均冷声道:“传令下去,派精锐奔赴北冥,绝不能让苍渊拿到那半颗魔心!他敢去北冥,就让他永远留在那里!”
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北冥的漫天风雪里,悄然酝酿。
万魔渊内,苍渊已经下达了命令:苍坤带半数兄弟留守魔渊,其余人随他前往北冥。墨麟兴奋地甩着尾巴,用头蹭着苍渊的手,早已做好了奔赴前路的准备。星月踏星而起,漫天星轨在她身后铺开,早已为三人的前路,做好了开路的准备。
宿命的齿轮,在古图现世的这一刻,正式加速转动。
他们即将踏上前往北冥的路,去寻找冰封了77万年的魔心,去揭开被篡改了万古的真相,去面对前路未知的风雨。
可只要他们并肩而立,只要身边有要守护的人,便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