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炼狱的风，是带着业火焦糊味的冷。
灵汐一行人踏入炼狱入口的那一刻，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脚下是被业火灼烧得焦黑开裂的土地，每一步踏下去，都能听到地底传来亡魂凄厉的哀嚎。两侧的岩壁上，挂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链，铁链上锁着无数扭曲的魂灵，他们被业火灼烧着，却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，只能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无尽的痛苦，一双双空洞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闯入的生人，里面满是疯狂的恨意与绝望。
这里是九幽十重炼狱的第一层，拔舌地狱。本该是惩戒生前搬弄是非、残害无辜的恶徒之地，此刻却挤满了无数生前清白的魂灵——有不肯归顺玄天上神的修士，有揭露仙门恶行的书生，有不肯助纣为虐的佛宗弟子，甚至还有手无寸铁、只因说了一句玄天上神坏话的普通百姓。
他们本该入轮回，重新来过，却被玄天上神篡改了轮回规则，打入这无尽炼狱，永世承受业火灼烧之苦，成了他收割怨念、修炼邪功的养料。
“上神，这里的怨气太重了，会蚀神魂的。”
星月快步走到灵汐身侧，眉心星印骤然亮起，一道银辉星轨屏障瞬间铺开，将所有人护在其中，隔绝了扑面而来的怨气与业火。她看着岩壁上那些痛苦不堪的魂灵，眼底满是不忍，轻声道：“玄天上神篡改了轮回规则，把九幽十层炼狱，全变成了他的怨念养殖场。这第一层尚且如此，越往深处，只会越凶险。”
苍乾握紧手中的龙刃，周身龙元翻涌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，声音沉稳：“上神，星尊，苍坎已经带着人去前面探查了，这炼狱里到处都是玄天上神布下的禁制和埋伏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是先清理沿途的禁制，还是先直奔苦海深处？”
灵汐没有立刻回答，她的目光落在了岩壁上一个年轻的书生魂灵身上。那书生穿着破旧的儒衫，被铁链锁在岩壁上，业火正一点点灼烧着他的魂体，可他依旧咬着牙，一遍遍念着自己写的、揭露玄天上神恶行的文章，哪怕每念一个字，业火就会烧得更旺，也从未停下。
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她前世是本空古佛的亲传弟子，是轮回规则的制定者之一，九幽炼狱，本该是她与古佛一同定下的、惩恶扬善、渡化罪业之地，如今却成了玄天上神残害忠良、满足私欲的工具。这是她的失职，是她欠这些无辜魂灵的。
“先渡化他们。”
灵汐缓缓开口，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。她转身看向众人，眼底满是悲悯与决绝：“这些人都是无辜的，他们不该被永远困在这里，承受这种无妄之灾。玄天上神用他们的怨念修炼邪功，我们渡化他们，不仅是救他们，也是断了玄天上神的力量来源。”
“可是上神，”苍艮快步上前，眉头紧锁，“渡化这么多魂灵，会耗损您大量的先天觉性。我们前路未知，玄天上神的埋伏还不知道有多少，若是您本源耗损太过，遇到危险怎么办？”
“无妨。”灵汐摇了摇头，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劝阻，“我修的是渡世之道，见众生受苦，岂能视而不见？何况，这些魂灵的怨念，本就是玄天上神用来对付我们的武器。我渡化他们，不仅是救他们，也是在破玄天上神的局。你们放心，我有分寸，不会拿自己和大家的安危开玩笑。”
她说着，缓步走出了星轨屏障，立于炼狱中央。
漫天怨气如同潮水般朝着她扑来，带着蚀骨的寒意与疯狂的恨意，可灵汐没有半分退缩。她缓缓闭上眼，双手结印，眉心的金色佛印骤然亮起，暖金色的先天觉性化作漫天光雨，如同春日的细雨，缓缓洒向了整个拔舌地狱。
光雨所过之处，灼烧魂灵的业火瞬间熄灭，锁着魂灵的铁链寸寸碎裂。那些原本疯狂、绝望的魂灵，在光雨的包裹下，渐渐平静了下来，扭曲的面容恢复了清明，眼里的恨意也变成了茫然与感激。
“别怕。”
灵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，顺着光雨，落在了每一个魂灵的耳中，“我知道你们受了无尽的苦，知道你们心里有冤，有恨。可怨念只会让你们永远困在这里，永世不得解脱。放下执念，我送你们入轮回，给你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，好不好？”
她的声音里，带着先天觉性独有的安抚之力，像一道清泉，浇灭了魂灵们心中积攒了数十年、甚至上百年的怨恨与痛苦。无数魂灵对着灵汐，缓缓躬身行礼，原本漆黑的魂体渐渐变得透明，化作点点荧光，顺着光雨，飘向了轮回通道。
那个被锁在岩壁上的书生，魂体即将消散的前一刻，对着灵汐深深叩首，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激：“多谢上神。老朽死而无憾了。愿上神能救出古佛，掀了这虚妄天道，还三界一个公道。”
灵汐对着他微微颔首，看着他化作荧光，彻底进入了轮回通道。
可就在她渡化到一半的时候，异变陡生！
黑暗之中，突然响起了阵阵阴恻恻的佛号声。上百名身披袈裟、手持禅杖的佛宗叛徒，从暗处走了出来，为首的是玄天上神座下的护法金刚，玄悲大师。他看着正在渡化魂灵的灵汐，脸上满是嘲讽，厉声喝道：“魔女灵汐！你竟敢擅闯九幽炼狱，扰乱轮回秩序，渡化罪魂！你眼里还有没有天道，还有没有佛法？！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上百名佛宗弟子同时催动禁术，无数道金色的佛光，如同利刃般，朝着正在渡化魂灵的灵汐狠狠劈了过来！他们算准了灵汐此刻正在全力渡化魂灵，根本无法分心防御，正是偷袭的最好时机！
“敢伤上神，找死！”
苍乾怒吼一声，带着苍艮、苍坎瞬间冲了上去，龙刃、盾牌、短刃同时出手，硬生生挡住了劈来的佛光。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，三人被震得后退了三步，虎口开裂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却依旧死死挡在灵汐身前，不肯后退半步。
“上神，您继续渡化！这里交给我们！”苍乾握紧龙刃，周身龙元暴涨，对着身后的灵汐沉声喊道。
星月也瞬间动了，她足尖一点，踏空而起，眉心星印亮得刺眼，漫天星轨如同大网般瞬间铺开，将整个炼狱笼罩其中。她冷眼看着暗处，厉声喝道：“藏在暗处的灵族鼠辈，还不滚出来？！真当我的星轨映照，是摆设不成？”
银辉瞬间横扫过全场，数十名藏在黑暗里的灵族幻师，瞬间无所遁形。他们原本打算趁着灵汐分心，催动幻术扰乱她的心神，让她被业火反噬，可没想到，星月的星轨竟然如此敏锐，瞬间就破了他们的隐匿之术。
“给我杀！”玄悲见状，厉声怒吼，带着佛宗弟子再次冲了上来，“上神有令，今日谁能取下灵汐的首级，便封他为九幽之主！”
佛宗弟子们如同潮水般冲了上来，与苍乾一行人战在了一起。苍震不在，苍艮以一己之力布下防御屏障，挡住了漫天佛光；苍坎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战场之中，专挑对方的阵眼下手，一刀一个，干脆利落；苍兑一边给受伤的士兵疗伤，一边用毒针牵制冲上来的敌人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星月则对上了那数十名灵族幻师。她的星轨映照，本就是灵族幻术的天生克星，银辉所过之处，幻术尽数破碎，幻师们的气海一个个被星力震碎，不过片刻，就尽数失去了战斗力。
可就在这时，玄悲突然动了！他趁着所有人都被缠住，竟然绕过了战场，手中禅杖化作一道金光，直奔正在闭着眼睛渡化魂灵的灵汐后心而来！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，带着能碾碎神魂的力量，快到极致，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！
“上神小心！”星月目眦欲裂，想要冲过去阻拦，却已经晚了。
可就在禅杖即将触碰到灵汐衣袂的瞬间，灵汐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她没有停下渡化魂灵的动作，左手结印依旧，暖金色的光雨依旧在洒向整个炼狱。只是右手缓缓抬起，指尖先天觉性凝聚，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盾，硬生生挡住了玄悲的全力一击。
“铛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，禅杖撞在光盾上，激起漫天金光。玄悲被震得连连后退，虎口开裂，不敢置信地看着灵汐：“不可能！你明明在全力渡化魂灵，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力量？！”
“你修佛一辈子，却从来不懂佛的真谛。”灵汐缓缓开口，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，“佛法的根本，是慈悲，是渡化，不是杀伐，不是助纣为虐。你以为我渡化众生，是在耗损力量？你错了，众生的信念，才是最强大的力量。”
她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个拔舌地狱里，所有被她渡化、还未进入轮回的魂灵，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吼。无数道纯净的信念之力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融入了灵汐的先天觉性之中。她指尖的金光瞬间暴涨，一道光刃横扫而出，瞬间废了玄悲的气海，震碎了他手中的禅杖。
玄悲重重摔在地上，口吐鲜血，看着灵汐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与绝望。他修佛一辈子，到头来，竟然连一个被他骂作“魔女”的女子，都不如。
灵汐看着他，眼底没有恨意，只有悲悯：“你口口声声说着佛法，却助纣为虐，残害无辜，把好好的九幽炼狱，变成了人间地狱。你真正该渡的，不是别人，是你自己心里的贪、嗔、痴。”
她说着，指尖一道金光落下，没有伤他分毫，只是破了他身上的邪术，唤醒了他被蒙蔽的本心。玄悲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，看着炼狱里受苦的魂灵，想起了自己出家时立下的“地狱不空，誓不成佛”的誓言，突然跪倒在地，失声痛哭，对着灵汐连连叩首：“我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上神，我助纣为虐，残害无辜，我对不起佛祖，对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人……”
剩余的佛宗弟子见状，也纷纷扔下了手中的法器，跪倒在地，忏悔自己的过错。
战斗落幕，整个拔舌地狱，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灵汐用了整整两个时辰，终于渡化完了第一层炼狱里所有的无辜魂灵。当最后一个魂灵化作荧光，进入轮回通道时，她才终于松了口气，身子微微晃了晃，脸色也白了几分，确实耗损了不少本源。
“上神！”星月立刻快步上前，扶住了她，指尖星轨流转，将自己的星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，帮她稳住耗损的本源，“您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灵汐笑着摇了摇头，接过苍兑递过来的丹药，服了下去，“只是耗损了一些灵力，休息一下就好了。你们都受伤了，快让苍兑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苍乾一行人走了过来，身上都带着伤，却依旧对着灵汐躬身行礼，眼底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：“上神慈悲，属下心悦诚服。”
灵汐笑着扶起他们，刚想说什么，怀里的传讯玉符突然亮了起来。她指尖微微一颤，连忙拿出玉符，果然是苍渊发来的消息，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焦急与关心：“汐汐，我感知到你的本源波动异常，是不是耗损太过了？是不是遇到埋伏了？！你在哪一层？我现在就赶过去！”
灵汐看着玉符上的字，眼眶瞬间一热，心里又暖又酸。她忘了，她的先天觉性和苍渊的混沌本源同源，她耗损本源，他隔着万里都能感知到。
她连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，指尖一笔一划地写着回信，生怕他真的不顾一切赶过来：“我没事，真的！只是渡化了第一层炼狱里的无辜魂灵，耗损了一点灵力，已经服了丹药，休息一下就好了。遇到了几个佛宗叛徒和灵族幻师，都已经解决了，我一点伤都没受，星月和兄弟们都好好的，你别担心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在回魔渊的路上了吗？别过来，血海那边刚稳定下来，需要你回去坐镇，魔渊也需要你。我这边有地图，有地藏王菩萨的指引，一切都很顺利，等我救出古佛，就立刻回魔渊找你。”
她写了很长一段话，反复确认没有让他担心的内容，才发了出去。
没过多久，玉符就亮了起来，苍渊的消息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，却没有再坚持过来：“好，我不逼你。但你答应我，不许再强行渡化魂灵耗损本源，不许再把自己置于险地。每天早晚两次报平安，少一次都不行。汐汐，我在魔渊等你回来，等我们一起踏平九天。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。”
“还有，替我谢谢星月和兄弟们，护好你。等你们回来，我给你们摆庆功酒。”
灵汐看着玉符上的字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一句“我在魔渊等你回来”，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，眼底满是思念。她低头，在玉符上写下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我也想你，苍渊。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。山河为证，万劫不离。”
收起玉符的时候，夕阳的微光，顺着炼狱的缝隙落了下来，刚好洒在她的身上，暖融融的。星月看着她的样子，笑着打趣道：“上神，尊上这才分开几天，消息就没断过，比我们的星轨预警还勤。”
灵汐脸颊微红，收起玉符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，刚想说什么，不远处的黑暗里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，还有锡杖触地的轻响。
众人瞬间警惕起来，苍乾一行人立刻挡在灵汐身前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星月的星印再次亮起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只见黑暗之中，一个身披袈裟、手持锡杖的僧人缓步走了出来。他面容慈悲，眉眼温和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，哪怕身处这怨气冲天的炼狱之中，也依旧一身清明，脚下所过之处，焦黑的土地里，竟然长出了青色的莲花。
看到他的瞬间，灵汐猛地愣住了，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，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。
僧人走到灵汐面前，双手合十，对着她深深躬身行礼，声音温和而坚定：“弟子地藏，见过灵汐上神。古佛等了您77万年，终于等到您归来了。”
是地藏王菩萨。
灵汐连忙上前，扶起了他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地藏菩萨，不必多礼。您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我在这里，等了您77万年。”地藏王菩萨直起身，看着灵汐，眼底满是欣慰，“77万年前，古佛被囚禁之前，特意嘱咐我，守在这九幽炼狱，等着您归来。这些年，我一直在这炼狱之中，渡化能渡的魂灵，守着轮回通道的入口，等着您来，修正这被篡改的轮回秩序。”
他说着，抬手一挥，一道泛着金光的钥匙，缓缓飘到了灵汐面前。钥匙上刻着繁复的轮回符文，与灵汐眉心的佛印，产生了强烈的共振。
“这是九幽核心的轮回钥匙，也是通往苦海最深处的唯一钥匙。”地藏王菩萨的声音无比郑重，“玄天上神篡改了轮回规则，把九幽变成了他收割怨念的工具，万劫业火阵的核心，就绑在轮回通道之上。只有您，这轮回规则的制定者，能用这把钥匙，重新修正轮回，断去玄天上神的力量来源，破掉万劫业火阵，救出被囚禁的古佛。”
灵汐接过那把轮回钥匙，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，无数关于轮回规则的记忆，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。她终于彻底记起了，77万年前，她与古佛一同定下轮回秩序，定下九幽炼狱的规则，许下“众生平等，善恶有报”的誓言。
她抬眼看向地藏王菩萨，眼神无比坚定：“地藏菩萨，多谢您守了这里77万年。接下来，就交给我吧。我一定会修正轮回秩序，救出古佛，掀了这虚妄的天道，还三界众生一个公道。”
“弟子愿随上神，入九幽，破苦海，救古佛，渡众生。”地藏王菩萨再次躬身行礼，声音无比坚定，“地狱不空，誓不成佛。这是弟子的誓言，也是弟子该做的事。”
夜幕降临的时候，灵汐一行人，在地藏王菩萨的引路下，再次踏上了前路，朝着九幽炼狱的深处，一步步走去。
前方的路，还有八重炼狱，还有无数的凶险与埋伏，还有玄天上神布下的天罗地网。可灵汐握着手中的轮回钥匙，攥着怀里的传讯玉符，身边有并肩的伙伴，心中有牵挂的人，肩上有要守护的众生，眼底没有半分畏惧，只有无比的清明与坚定。
她要去苦海深处，救出她的师父，修正被篡改的轮回，完成她与苍渊共同的誓言。
山河为证，万劫不离。哪怕身处九幽炼狱，相隔万里，她也永远记得，有人在魔渊等她回来，有人和她一起，守着这山河万里，万家灯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