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深处的空气与杂役院截然不同。
林风踏过那条被杂役们称为“生死线”的溪流后，周围的景象就开始变化。参天古树变得更加密集，树冠遮天蔽日，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，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斑。空气潮湿而闷热，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，还混杂着某种...腥甜的气息。
妖兽的气味。
他放慢脚步，将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程度。《青云诀》中记载的轻身术已经初步掌握，虽然还不能真正御风而行，但脚步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声响。星辰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，强化着五感——百米外的虫鸣、树叶的摩擦、地下蚯蚓钻土的蠕动，所有声音都清晰入耳。
三天前与铁爪山猫的战斗，让他对妖兽有了初步认识。但那只山猫只是最低阶的妖兽，相当于炼气二层左右的修士。而根据阿木的说法，后山深处有更恐怖的存在。
“铁爪山猫只是外围的看守。”阿木昨晚偷偷告诉他，“再往深处走，有‘瘴毒蟒’、‘铁背熊’，甚至有人见过‘风狼’的踪迹。那些妖兽至少相当于炼气五层，有的甚至能到炼气七八层...”
“宗门不管？”林风当时问。
“管，但管不过来。”阿木苦笑，“后山太大了，延绵数百里，连接着‘万兽山脉’的外围。宗门只定期清理靠近杂役院的区域，深处的那些...只要不跑出来伤人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也就是说，这里是灰色地带。
林风握紧手中的柴刀——这是他今天从杂役院库房领的，比上次那把更锋利，刀身还刻着简单的符文，勉强算是最低阶的“法器”。虽然只能微弱增幅力量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林风停下脚步，藏在一棵古树后，透过树缝望去。
那是一片沼泽地。黑色的泥浆冒着气泡，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水草和不知名动物的骨架。沼泽边缘，三条碗口粗的灰褐色蟒蛇正在撕扯一只野鹿的尸体。
瘴毒蟒。
每条都有七八米长，鳞片粗糙如树皮，三角形的蛇头上长着鸡冠状的肉瘤，那是毒腺所在。它们的毒牙足有三寸长，刺入野鹿体内时，伤口周围迅速发黑溃烂。
林风屏住呼吸，仔细观察。
三条瘴毒蟒，从气息判断，大约相当于炼气四层到五层。单对单，他有把握。但三条一起上，会很麻烦。而且这里是沼泽边缘，地形不利。
就在他思考战术时，沼泽中央忽然泛起巨大的涟漪。
“哗啦！”
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破水而出，张开血盆大口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一条瘴毒蟒的中段。那条瘴毒蟒甚至没来得及挣扎，就被整个吞了下去。
另外两条瘴毒蟒受惊，迅速钻入泥浆中消失不见。
巨蟒缓缓游上岸。它的体型比瘴毒蟒大了一倍不止，长达十五米，鳞片呈暗金色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头顶的肉瘤更大，而且变成了紫黑色。
瘴毒蟒王。
相当于炼气七层，甚至八层。
林风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不是恐惧，而是兴奋。混沌星辰体似乎对这种强大的能量源有本能的渴望，丹田内的星芒旋转速度明显加快。
但理智告诉他——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炼气一层中期，对上炼气七八层的妖兽，胜算几乎为零。哪怕有星辰体的特殊能力，也最多勉强逃命。
他缓缓后退，准备绕路。
就在这时，巨蟒忽然转过头，幽绿色的竖瞳直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。
被发现了！
林风毫不犹豫，转身就跑。轻身术全力运转，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地面或树根上，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。
身后传来沉重的滑动声。巨蟒追上来了，速度快得惊人。它庞大的身躯在森林中犁出一道沟壑，所过之处树木倾倒，泥土翻飞。
不能直线跑！
林风猛地拐弯，冲进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。枝条抽打在身上，留下道道血痕，但他毫不在意。星辰之力在伤口处流转，疼痛迅速缓解，伤口也在缓慢愈合。
巨蟒追到灌木丛边缘，犹豫了一下。它的体型太大，在这里行动不便。
“嘶——”
它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。声音中蕴含某种特殊频率，传遍整片森林。
下一刻，周围响起密集的窸窣声。
四面八方，数十条瘴毒蟒从泥浆、树洞、落叶堆中钻出，朝林风包围而来。
被召唤了！
林风脸色微变。他没想到这巨蟒居然能召唤同类。这就是妖兽王者的能力？
前有围堵，后有追兵。
他扫视四周，目光锁定右前方——那里有一片石林，嶙峋的怪石耸立，缝隙狭窄，蟒蛇难以钻入。
赌一把！
林风调转方向，朝石林冲去。三条瘴毒蟒从侧面扑来，张口喷出墨绿色的毒雾。他屏住呼吸，柴刀横扫，刀锋划过一条蟒蛇的脖颈。鳞片破碎，鲜血喷溅，但伤口不深。
这些蟒蛇的防御比铁爪山猫强得多！
他不敢恋战，一脚踏在一条蟒蛇的头上借力，整个人跃起三米高，落在另一块巨石上。脚下不停，在石林间跳跃穿梭。
蟒群紧追不舍。但石林地形复杂，它们的体型成了累赘，速度慢了下来。
只有那条巨蟒——瘴毒蟒王——依然紧追在后。它似乎被激怒了，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开挡路的巨石，碎石飞溅，声势骇人。
林风回头看了一眼，估算距离。
五十米...四十米...三十米...
前面是石林的尽头，再往前就是开阔地。在那里，他绝对跑不过蟒王。
必须在这里解决它！
他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对追来的巨蟒。柴刀横在胸前，星辰之力疯狂涌入刀身。刻在刀上的符文亮起微弱的白光，刀锋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芒。
巨蟒似乎察觉到危险，在二十米外停下，竖瞳死死盯着林风，蛇信吞吐不定。
它在评估。
林风也在评估。
丹田内，第一颗星芒已经点亮大半，第二颗星芒也亮了五分之一。刚才一路逃跑，星辰之力自发吸收周围灵气，修为又有精进。
但还不够。
他需要更多能量，需要...压力。
“来吧。”林风低声说，朝巨蟒勾了勾手指。
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蟒王。它张开大口，一道墨绿色的毒液箭矢般射来。毒液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林风侧身避开，毒液擦肩而过，溅在旁边一块巨石上。石头表面瞬间冒起白烟，被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洞。
好强的毒性！
他不敢硬接，身形连续闪动，躲开后续的三道毒液攻击。同时柴刀挥出，斩向蟒王的颈部。
“铛！”
金石交击声。柴刀只砍破几片鳞甲，就被弹开。反震力让林风虎口发麻，柴刀差点脱手。
好硬的防御！
蟒王尾巴横扫，带着呼啸的风声。林风跃起躲避，尾巴擦过脚底，砸在石柱上。一人合抱粗的石柱应声断裂，碎石如雨落下。
不能硬拼。
林风落地后迅速后退，拉开距离。脑中飞快思考对策。
蟒王的弱点...在哪里？
《周天星辰诀》残卷里提到过蛇类妖兽的共性：七寸，心脏所在。但这条蟒王体型太大，鳞甲太厚，以他现在的力量，就算找到七寸位置也破不开防御。
那么...
他的目光落在蟒王头顶的紫黑色肉瘤上。
毒腺。
那里集中了蟒王全身的毒液精华，也是它最脆弱的部位。但也是最危险的部位——一旦破裂，毒液四溅，沾上一点都会致命。
赌吗？
蟒王再次扑来，这次是近身缠斗。它想要用身体绞杀这个渺小的人类。
林风不退反进。在蟒王张口咬来的瞬间，他猛地低头前冲，从蛇口下方滑过，柴刀向上撩起，直刺肉瘤根部。
“噗嗤！”
刀尖刺入半寸，墨绿色的毒液喷涌而出。
“嘶——！！！”
蟒王发出凄厉的惨叫，疯狂扭动身体。林风被甩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石壁上，喉头一甜，喷出一口血。
但他顾不上伤势，死死盯着蟒王。
毒液从伤口不断涌出，蟒王的动作越来越慢，气息迅速衰弱。毒腺破裂，毒液反噬自身，这是蛇类妖兽的致命伤。
不过它还没死。
林风强忍剧痛，提起最后的力量，再次冲向蟒王。这一次，他瞄准的是眼睛。
蟒王想要闪避，但毒液反噬让它反应慢了半拍。
柴刀刺入左眼，直贯脑髓。
巨蟒的挣扎戛然而止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，激起漫天尘土。
林风跪倒在地，大口喘息。浑身无处不痛，肋骨至少断了两根，内脏也受了震荡。星辰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，修复伤势，但速度远远跟不上。
他艰难地爬向蟒王尸体，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袋——这是今天早上特地准备的，用来装妖兽材料。
先取毒腺。
虽然破裂了，但残留的毒液精华依然有价值。他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将整个肉瘤割下，装入特制的玉盒中封好。
然后是妖丹。
剖开心脏位置，一颗鸡蛋大小的暗绿色晶体滚了出来。比铁爪山猫的妖丹大了三倍不止，里面流转的光晕也更加浓郁。
炼气八层妖兽的妖丹！
林风握在手中，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能量。如果全部吸收，足够他突破到炼气二层，甚至接近三层。
但他不敢在这里吸收。周围还有数十条瘴毒蟒在虎视眈眈，只是慑于蟒王的余威不敢靠近。一旦他开始修炼，这些畜生肯定会一拥而上。
必须尽快离开。
他收起妖丹，又割下几片最坚硬的背鳞，然后拖着伤体，朝石林深处走去。
那些瘴毒蟒果然追了上来，但速度不快，似乎在畏惧什么。
林风心中疑惑，但没有停下脚步。他沿着石缝一路深入，越往里走，温度越低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终于，石林尽头出现了一个洞穴。
洞口只有一人高，里面黑漆漆的，看不清深浅。那股香气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。
林风犹豫了一下。
回头，是数十条瘴毒蟒。
前进，是未知的洞穴。
他咬牙，钻进洞穴。
洞穴很深，一路向下。走了约莫百米，前方出现微弱的荧光。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，附着在洞壁上，提供着昏暗的光源。
借着荧光，林风看清了洞内的景象。
这是一个天然溶洞，空间不大，只有篮球场大小。洞中央有一汪水潭，潭水清澈见底，散发出浓郁的灵气。而水潭中央，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。
三尺高，通体碧绿，茎干如玉，叶片如翡翠。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白花，花瓣晶莹剔透，花蕊中有一颗鸽蛋大小的红色果实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“朱果？”
林风瞪大眼睛。
《青云诀》的附录里提到过这种天材地宝。朱果，三十年开花，三十年结果，再三十年成熟。成熟后的朱果，凡人食之可延寿十年，修士服用能直接提升一层修为，且无副作用。
眼前这株，果实已经鲜红欲滴，显然快要成熟了。
难怪那些瘴毒蟒不敢靠近——它们在守护这株朱果，等待成熟后吞食，从而进阶。
而那条蟒王，恐怕就是这片区域的霸主，独占此宝。
现在，便宜他了。
林风走到水潭边，伸手想要采摘。但指尖刚触碰到朱果，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禁制。
不是人为的，是天然的。
朱果生长之地，会自发形成灵气屏障，保护果实不被轻易摘取。要破开这层屏障，需要持续输入灵力，慢慢消磨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，至少需要半个时辰。
而外面那些瘴毒蟒，恐怕等不了那么久。
怎么办？
林风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水潭上。潭水散发着浓郁的灵气，显然不是普通的水。他蹲下身，捧起一捧喝了一口。
甘甜清冽，入腹后化作温润的灵力，迅速修复着伤势。
灵泉！
虽然品质不算高，但足够他现在使用了。
他不再犹豫，脱下破烂的外衣，整个人跳进水潭。盘膝坐下，运转《周天星辰诀》。
潭水中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，配合星辰之力的修复能力，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。断骨接续，内伤平复，连损耗的星辰之力也在迅速恢复。
一刻钟后，林风睁开眼，伤势已经好了七成。
他站起身，重新走到朱果前，双手按在灵气屏障上。星辰之力源源不断输出，与屏障互相消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那些瘴毒蟒终于忍不住，开始往洞里钻。但它们体型太大，洞口狭窄，一时半会儿进不来。
林风额头渗出冷汗。他能感觉到，至少有三条蟒蛇在洞口挣扎，随时可能挤进来。
快一点...再快一点...
终于，“啵”的一声轻响，灵气屏障破碎。
朱果落入手中，温润如玉，香气扑鼻。
林风毫不犹豫，一口吞下。
果实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冲入丹田。这股能量比聚气丹狂暴十倍，几乎要撑破经脉。他连忙坐下，全力运转功法。
星辰之力与朱果能量交融、碰撞、炼化...
丹田内，第一颗星芒彻底圆满，光芒大放。紧接着，第二颗星芒开始快速点亮。
十分之一...五分之一...三分之一...
当朱果能量完全炼化时，第二颗星芒已经点亮了一半！
修为直接突破到炼气二层初期，而且根基稳固，毫无虚浮之感。
林风睁开眼，眼中精光闪烁。他握了握拳，能感觉到力量至少翻了一倍。现在的他，如果再对上那条蟒王，就算不使计谋，也能正面硬撼。
洞口的挣扎声越来越剧烈，一条瘴毒蟒已经挤进来半个身子。
林风站起身，捡起柴刀。
刀身上，那层银芒更加凝实了。
他走向洞口，看着那条正在拼命往里钻的蟒蛇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正好，试试现在的实力。”
柴刀挥出。
这一次，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蟒蛇的鳞甲，将其头颅斩断。鲜血喷溅，蛇身抽搐两下就不动了。
干净利落。
洞外响起一片骚动，其他蟒蛇似乎被震慑住了，一时不敢再进。
林风提着刀，走出洞穴。
夕阳西下，余晖洒在石林上，染出一片金黄。
他站在蟒王的尸体旁，看着周围缓缓后退的蟒群，忽然觉得...这个世界，好像没那么可怕了。
远处，青云门主峰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，更强大的敌人，也...更璀璨的星空。
林风握紧手中的妖丹，转身朝来路走去。
身影在夕阳下拖得很长，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