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回到杂役院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院子里点着几盏油灯,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。大部分杂役已经睡下,只有守夜的阿木还在灶房门口打盹,听到脚步声才猛然惊醒。
“林师...”阿木看清来人,连忙改口,“林师兄!你、你怎么才回来?管事下午发了好大的火,说你再不回来就要...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——破烂的衣衫沾满血污和泥浆,脸上、手臂上都是细密的划痕,左手拎着一串用藤蔓捆着的蟒蛇头,右手拖着个鼓囊囊的布袋。布袋底部渗出暗绿色的液体,滴在地上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最让阿木头皮发麻的是那种气势。
三天前的林风,虽然击败了阴九,但身上还有几分杂役弟子的畏缩和谨慎。而现在,他只是站在那里,就让人感觉像是一柄刚从鞘中拔出的剑,锋芒毕露,寒光凛冽。
“管事在哪?”林风问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在、在自己屋里...”阿木结结巴巴,“林师兄,你这身伤...”
“无妨。”林风把蟒蛇头扔在院中空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这些是瘴毒蟒的头颅,你明天交给管事,能换些贡献点。”
阿木瞪大眼睛。瘴毒蟒!那可是炼气四五层的妖兽,一条就够普通杂役小队喝一壶的,这里居然有...一二三四五...五个头?!
“还、还有这个。”林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,“里面是蟒王的毒腺,小心别打开。交给炼丹堂,应该能换些灵石。”
玉盒不大,但入手沉甸甸的,表面冰凉。阿木手都在抖:“蟒、蟒王?”
“嗯,炼气八层左右。”林风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。
阿木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用力点头:“我、我知道了!林师兄放心!”
林风摆摆手,拖着布袋朝自己小屋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问:“赵管事下午发火,还说了什么?”
阿木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他说...说你仗着是长老记名弟子,就不把他放在眼里。还说要上报执事堂,说你私自离院,擅闯后山深处,违反门规...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风点头,推门进屋。
门关上,隔绝了阿木担忧的目光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林风没有点灯,而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,将布袋放在墙角。布袋里装着蟒王的背鳞、毒牙,还有那颗鸡蛋大小的妖丹。至于蟒王的肉和骨,因为体积太大带不回来,只能留在原地。
他脱掉破烂的外衣,打来一盆冷水,开始清洗身上的血污和泥垢。伤口大多已经愈合,只剩下淡淡的红痕,这是混沌星辰体自愈能力的效果。只有左肋下方,被蟒王尾巴擦过的地方,还有一道三寸长的口子,虽然不再流血,但皮肉外翻,看起来有些狰狞。
“炼气八层妖兽的一击...”林风手指抚过伤口,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妖力波动,“如果正面命中,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还是太弱。
哪怕有星辰体,哪怕有前世万载的战斗经验,但修为的差距是实打实的。炼气二层对炼气八层,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。
“必须尽快提升实力。”他盘膝坐在床上,取出那颗暗绿色的妖丹。
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,照在妖丹上,反射出幽幽的光。隔着半寸距离,都能感觉到其中磅礴的能量——狂暴、阴冷、带着剧毒的腐蚀性。
直接吸收,风险很大。妖力与灵力性质不同,需要经过炼化才能转化为星辰之力。而炼化过程中,一旦控制不好,妖力反噬,轻则经脉受损,重则走火入魔。
但林风等不了那么久。
陆长老给了他一个月时间稳固境界,一个月后要检查修炼进度。如果被看出修为提升太快,恐怕会引来怀疑。噬灵体虽然能解释一部分,但三天从炼气一层中期跳到二层初期,这种速度还是太惊人了。
他需要掩盖。
而妖丹,就是最好的掩护——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在战斗中误吸了妖毒,因祸得福突破。反正有陆长老给的清心佩,可以解释为什么没有走火入魔。
想到清心佩,林风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。玉佩温润,触手生凉,佩戴的这几天,他确实感觉心神清明不少,修炼时杂念都少了许多。
“赵灵儿...”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,眼神复杂。
这个内门师姐,对他似乎过分关照了。送玉佩,提醒他小心走火入魔,甚至在外门小比时主动搭话...为什么?
因为“噬灵体”?
也许。但林风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他摇摇头,将这些杂念压下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将清心佩挂在颈间,林风双手握住妖丹,开始运转《周天星辰诀》。
星芒在丹田内旋转,产生一股吸力。妖丹中的能量被缓缓抽出,顺着掌心经脉流入体内。刚一进入,就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腐蚀般的剧痛——那是妖力中蕴含的毒性和阴寒属性在作祟。
林风闷哼一声,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咬牙坚持,引导这些能量沿着特定路线运转。星辰之力如同磨盘,一点点碾碎妖力中的杂质,将其转化为精纯的银色能量,汇入丹田。
这个过程很慢,很痛苦。
经脉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,又像是被寒冰冻裂。妖力中蕴含的毒性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,虽然有星辰之力修复,但破坏的速度还是略快于修复。
“嘶...”
林风倒吸一口凉气,皮肤表面渗出黑色的污血——那是被逼出的妖毒杂质。
关键时刻,颈间的清心佩亮起微光。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,抚平了剧痛带来的躁动,让他能更专注地控制灵力流转。
就这样,一夜过去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小屋时,林风睁开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浊气呈灰黑色,在空中盘旋片刻才消散。那是妖力中的最后一点杂质。
手中的妖丹已经缩小了一圈,颜色也从暗绿转为浅灰,其中的能量被吸收了三分之一。而丹田内,第二颗星芒已经点亮了七成!
修为从炼气二层初期,一跃跳到二层后期!
这样的提升速度,说出去能把人吓死。普通外门弟子从二层初期到后期,至少需要一年苦修,还得有足够的丹药支持。而他只用了一夜。
当然,代价也不小。
林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。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污垢,那是被逼出的毒素和杂质。浑身上下无处不痛,像是被重锤砸过一遍又一遍。
但他能感觉到,经脉在破而后立后,变得更加坚韧、宽阔。如果说之前的经脉是小溪,现在就是小河,能容纳更多的灵力流转。
这就是星辰体的另一个好处——每次突破,都会重塑一次肉身,让基础更加扎实。
“该去交任务了。”林风站起身,打水清洗身体,换了身干净的杂役服——虽然已经是长老记名弟子,但他还没领到外门弟子的服饰。
推门走出小屋时,天已大亮。
院子里聚集了不少杂役,正围着那五个蟒蛇头议论纷纷。见林风出来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。
敬畏、羡慕、嫉妒、畏惧...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。
阿木小跑过来,脸上满是兴奋:“林师兄!赵管事早上看到这些蟒头,脸都绿了!他本来还想找你麻烦,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!”
林风点点头,走到水井旁打水洗漱。
“还有,”阿木压低声音,“早上执事堂来人了,说要见你。”
“执事堂?”林风动作一顿。
“嗯,来了两个执事弟子,穿着紫边黑袍,一看就不好惹。”阿木有些担心,“他们现在在管事房里,赵管事陪着呢。”
果然来了。
林风擦干脸,将布巾挂好,朝管事房走去。
房门开着,里面坐着三个人。赵管事站在一旁,点头哈腰,满脸堆笑。两个穿着紫边黑袍的年轻修士坐在主位,一个方脸浓眉,一个尖嘴猴腮,都是炼气六层左右的修为。
“林风来了。”赵管事看见他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两个执事弟子抬眼打量林风,目光锐利,带着审视。
“你就是林风?”方脸修士开口,声音沉稳。
“是。”
“我们奉执事堂之命,来调查你昨日擅自离院、擅闯后山禁地一事。”方脸修士拿出一块玉牌,上面刻着“执”字,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?”
林风平静道:“弟子没有擅闯禁地。后山砍柴区以外,并未立碑标明禁地范围。弟子迷路误入深处,遭遇妖兽袭击,不得已反击自卫。”
“迷路?”尖嘴修士冷笑,“迷路能迷到蛇沼去?还杀了五条瘴毒蟒,一条蟒王?你当我们是傻子?”
“弟子确实迷路了。”林风面不改色,“至于杀妖兽...是它们先攻击弟子,弟子为了自保才反击。若有违反门规之处,请执事明示。”
方脸修士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你修为到炼气二层了?”
“是。”
“什么时候突破的?”
“昨夜。与蟒王战斗时误吸妖毒,侥幸突破。”
“侥幸?”尖嘴修士拍案而起,“炼气一层杀炼气八层妖兽,还侥幸突破?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?!”
“师兄不信,可以去蛇沼查验。”林风说,“蟒王尸体应该还在那里。弟子实力低微,能杀它全靠运气——它毒腺破裂,毒液反噬,弟子才找到机会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蟒王确实是毒腺破裂而死,但他省略了自己刺破毒腺的细节。
方脸修士与尖嘴修士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怀疑。他们确实不相信一个炼气二层能杀炼气八层妖兽,但如果真是毒液反噬...倒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就算如此,你擅自离院也是事实。”方脸修士放缓语气,“按门规,杂役弟子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指定区域。念在你初犯,且事出有因,罚你三日禁闭,扣除本月灵石配额。可有异议?”
“弟子认罚。”林风躬身。
这个惩罚不轻不重。三日禁闭无所谓,反正他需要时间消化妖丹剩余的能量。扣除灵石配额...他本来就没有。
“另外,”方脸修士补充道,“你猎杀的妖兽材料,按规矩要上交五成给宗门。剩下五成归你个人所有。蟒王的妖丹和毒腺,如果你不需要,可以卖给炼丹堂或器堂,换取贡献点或灵石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那就这样。”方脸修士站起身,“三日后禁闭结束,来执事堂领外门弟子腰牌和服饰。陆长老交代过,你虽是记名弟子,但待遇与外门弟子相同。”
说完,两人转身离开。
赵管事连忙送出去,点头哈腰,直到两人走远才回来。他看了林风一眼,脸色阴沉,但终究没说什么,只是冷哼一声,甩袖回屋。
院子里,杂役们看林风的眼神又变了。
从长老记名弟子,到炼气二层,到击杀蟒王,再到执事堂亲自过问...这个刚来不到半个月的少年,已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
“林师兄...”阿木凑过来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?”
“那个...蟒头和毒腺,我早上已经交给赵管事了。”阿木小声说,“他说按规矩,要抽两成...”
林风点点头。这是杂役院的潜规则,管事会从弟子们的收获中抽成,美其名曰“管理费”。他不在乎那点东西,蟒头除了换点贡献点没什么用,毒腺他也用不上。
“随他吧。”林风摆摆手,“我要闭关三日。这期间任何人找我,都说我在养伤。”
“是!”
回到小屋,关上门,林风重新取出妖丹。
还剩三分之二能量,足够他冲击炼气三层。
但这次他不打算急功近利。修为提升太快容易根基不稳,而且连续突破会引起太多注意。先把第二颗星芒完全点亮,稳固在炼气二层巅峰,等时机合适再突破三层。
他盘膝坐下,开始炼化。
时间在修炼中飞快流逝。
第一天,他将妖丹能量炼化了三分之一,第二颗星芒点亮到九成。
第二天,炼化到一半,星芒圆满,修为稳固在炼气二层巅峰。
第三天,他将剩余能量封存在丹田深处,留作日后冲击瓶颈时使用。
三日期满,林风睁开眼,眼中银芒一闪而逝。
炼气二层巅峰。
现在的他,如果再对上阴九,应该能正面击败,而不需要取巧。如果对上炼气四层,也有一战之力。至于炼气五层...胜负难料,但至少能全身而退。
“该去执事堂了。”
他推门走出小屋,阳光有些刺眼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杂役们都在干活。阿木不在,可能去后山砍柴了。赵管事的房门紧闭,不知道在不在里面。
林风没有停留,径直朝山上走去。
外门区域在山腰,需要攀登三千级石阶。以前走这条路会觉得累,但现在,他一步两阶,轻松自如。星辰之力在体内流转,滋养着每一寸血肉。
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,看见他穿着杂役服却气息沉稳,都投来诧异的目光。但没人上前搭话——外门弟子有外门弟子的傲气,不会轻易和杂役交谈。
执事堂是一座三层的阁楼,飞檐翘角,气派不凡。门口有两个弟子值守,都是炼气五层。
“来者何人?”左侧弟子拦住林风。
“杂役院林风,奉执事堂之命,前来领取腰牌服饰。”林风递上三天前方脸修士给的令牌。
那弟子检查令牌,脸色缓和了些:“进去吧,一层左转第三个房间。”
林风道谢,走进阁楼。
一层大厅很宽敞,人来人往,都是办理各种事务的外门弟子。有交接任务的,有领取资源的,有申请闭关的...井然有序,但气氛有些压抑。
左转第三个房间,门楣上挂着“新晋弟子处”的木牌。里面坐着个胖胖的中年修士,正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“弟子林风,前来领取腰牌服饰。”林风敲了敲门。
胖修士抬起头,睡眼惺忪:“林风?哦,陆长老交代的那个。等着。”
他在桌下一阵翻找,拿出一个托盘。托盘里放着一套青色白边的外门弟子服,一块巴掌大的玉质腰牌,还有一个小布袋。
“衣服,腰牌,这个月的修炼资源——三块下品灵石,一瓶聚气丹(三颗)。”胖修士打了个哈欠,“腰牌滴血认主,里面有你的身份信息和贡献点。贡献点可以兑换功法、丹药、法器,怎么赚自己看门规。”
林风接过,咬破指尖滴血在腰牌上。玉牌亮起微光,浮现出几行小字:
姓名:林风
身份:外门弟子(记名于陆明远长老)
修为:炼气二层
贡献点:0
“行了,下一个。”胖修士摆摆手。
林风收起东西,正要离开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“是陈师兄!”
“陈师兄怎么来执事堂了?”
人群分开,一个黑衣青年走进大厅。正是外门小比第一名,陈枭。
他还是那副冷面模样,腰间佩着那把漆黑长剑,所过之处,外门弟子纷纷低头让路。炼气七层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,压得一些修为低的弟子脸色发白。
陈枭径直走向楼梯,看样子是要上二楼。
但走到楼梯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林风这边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陈枭的眼神很冷,像冰,像剑。他看了林风三息,然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上楼。
但就这三息,林风感觉到了一股压力——不是恶意,也不是善意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对弱者的漠视。就像人走过路边,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。
“那就是陈枭师兄啊...”旁边有个外门弟子小声说,“听说他快要突破炼气八层了,这次小比第一,得了进入‘灵泉洞’修炼三天的资格。出来之后,恐怕就能冲击内门了。”
“内门啊...”另一个弟子羡慕道,“咱们这些普通外门,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进内门。”
“别做梦了,先想想怎么突破炼气四层吧...”
林风收回目光,走出执事堂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,山风吹过,带来草木的清香。
他换上外门弟子服——布料比杂役服柔软得多,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边云纹,穿上身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。腰牌挂在腰间,玉质温润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从现在起,他正式成为青云门外门弟子。
虽然只是记名于陆长老门下,但地位已经天差地别。每月有三块灵石、三颗聚气丹的固定资源,可以修炼藏经阁一层的功法,可以接取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...
最重要的是,有了更多自由。
不必再每天挑水劈柴,不必再看赵管事的脸色,可以专心修炼,可以探索后山深处,可以...做很多事。
林风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星辰之力。
路还很长。
炼气二层,在青云门外门只是垫底。上面有炼气三层、四层...九层,有内门弟子,有真传弟子,有长老,有掌门。
而他的目标,不止于此。
混沌星辰体,万载记忆,地球的坐标...这些秘密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头。他知道,自己必须尽快变强,强到足以横渡星空,回到故乡。
但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现在,先在外门站稳脚跟。
林风朝山下走去。他打算回杂役院一趟,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一下,正式搬到外门弟子居住的“青竹院”。
刚走到半山腰,迎面撞见一个人。
红衣如火,肤白似雪。
赵灵儿。
她似乎刚从山下上来,手里提着个食盒,看见林风时眼睛一亮:“咦?换衣服了?还挺合身。”
“师姐。”林风微微躬身。
“别这么拘谨。”赵灵儿摆摆手,凑近打量他,“炼气二层巅峰?这才三天...你吃什么了?”
“侥幸有所突破。”
“侥幸?”赵灵儿似笑非笑,“我听说你杀了一条瘴毒蟒王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林风点头:“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好到能越六层杀敌?”赵灵儿摇头,“你这个‘噬灵体’,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小心点,有人盯上你了。”
林风心中一动:“谁?”
“还能有谁?阴九的兄长,阴无涯。”赵灵儿说,“内门弟子,炼气九层,修炼的也是毒功。阴九是他唯一的弟弟,虽然不成器,但很受宠。你在小比上让阴九丢脸,又让他被罚禁闭,阴无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阴无涯。
林风记住这个名字。
“多谢师姐提醒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赵灵儿把食盒塞给他,“这个给你,算是庆祝你晋升外门。里面是‘灵米糕’,用灵米做的,对修炼有好处。”
林风接过食盒,有些意外:“师姐为何...”
“为什么对你这么好?”赵灵儿眨眨眼,“就当是投资吧。我觉得你将来会很有意思,所以提前结交一下。不行吗?”
“...行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赵灵儿挥挥手,转身朝山上走去,“好好修炼,别让我失望。对了,半个月后有个‘新晋弟子试炼’,所有三个月内入门的外门弟子都要参加。你虽然刚晋升,但也在名单上。做好准备,试炼地点在‘迷雾谷’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她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。
林风提着食盒,站在原地沉默良久。
投资吗?
也许吧。
但无论如何,这份人情他记下了。
回到杂役院时,院子里正在发生争执。
阿木被几个杂役围在中间,脸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印。赵管事站在一旁,冷眼旁观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风走过去。
杂役们看见他身上的外门弟子服,纷纷退开,眼中闪过畏惧。
“林、林师兄...”阿木捂着脸,眼眶泛红。
“他说你私藏妖兽材料!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指着阿木,但不敢看林风的眼睛,“我们亲眼看见他从你屋里偷拿东西!”
林风看向阿木。
阿木摇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没有!我是去给你收拾屋子,看见墙角有个布袋,想拿出来晒晒...他们就闯进来,非说我偷东西!”
布袋。
林风眼神一冷。那里面装着蟒王的背鳞和毒牙,虽然不算特别珍贵,但也值十几块灵石。对杂役来说,是一笔巨款。
他看向赵管事:“管事,你说呢?”
赵管事干咳一声:“这个...有人举报,我总得查查。既然阿木说是误会,那就算了。”
“算了?”林风走到阿木面前,检查他的脸。巴掌印很深,嘴角还有血迹,“谁打的?”
杂役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吭声。
“我再问一遍,”林风的声音很平静,“谁打的?”
那个尖嘴杂役腿一软,差点跪下:“是、是我...但我也是听赵管事的命令...”
“啪!”
一记耳光,比刚才那下重十倍。
尖嘴杂役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水井边缘,牙齿掉了两颗,满嘴是血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赵管事。
“这一巴掌,”林风收回手,“是替阿木还你的。”
他转身看向赵管事:“至于你...克扣杂役灵石配额,纵容亲属欺压同门,诬陷弟子偷窃...这些事,需不需要我上报执事堂?”
赵管事脸色煞白:“你、你敢?!”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林风向前一步,“我现在是外门弟子,有资格直接面见执事。你说,如果我拿出证据,执事堂会怎么处理一个贪污腐败、欺压弟子的管事?”
“证据?你有什么证据?”
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——这是刚才在执事堂用贡献点兑换的,最便宜的那种,只能记录三十息影像。但他刚才进屋前就激活了,正好录下了阿木被打、赵管事纵容的画面。
留影石亮起,浮现出刚才那一幕。
赵管事腿一软,瘫坐在地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林风收起留影石,“第一,我把这个交给执事堂,你被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第二,你自己辞去管事职务,把这些年贪墨的灵石补上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我选二!选二!”赵管事爬过来,抱住林风的腿,“林师弟,不,林师兄!是我有眼无珠,是我该死!我这就辞,这就补!”
林风甩开他,看向其他杂役:“从今天起,阿木暂代管事职务。有意见吗?”
没人敢有意见。
阿木呆呆地看着林风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林师兄...”
“好好干。”林风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进屋收拾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。几件换洗衣物,剩下的半瓶聚气丹,还有那个装着蟒王材料的布袋。
他提着布袋走出小屋时,赵管事已经写好了辞呈,还捧着一个木盒,里面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——是他这些年贪墨的“积蓄”。
林风没收灵石,只是对阿木说:“这些灵石,分给所有杂役。这些年大家被克扣的,补上。”
阿木用力点头。
林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半个月的地方,转身离开。
走到院门口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,然后是杂役们七嘴八舌的感谢。
他没有回头。
山风吹起青色的衣角,腰间的玉牌轻轻晃动。
前方,是三千级石阶,是青竹院,是更广阔的天地。
而更远方,是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