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6 05:50:24

泥途筑基录

第十五章 地师现

祠堂地下的过氧化氢灌注到第五天,陈小竹发现异常。

早上她去检查监测井的数据,发现地下水位急剧上升,而且水质变浑浊了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更奇怪的是,埋在地下的传感器显示,土壤温度在缓慢升高——从正常的15度,升到了25度,而且还在升。

她立刻叫来刘威。

“这不正常。”陈小竹指着监测仪屏幕,“过氧化氢分解会放热,但升温幅度不应该这么大。而且你看这个曲线——”她调出一张图表,“升温是指数型的,今天比昨天高了5度,照这个速度,三天后地下温度能到50度以上。”

刘威盯着屏幕,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
“会不会是化学反应?”

“不像。”陈小竹摇头,“我取样化验了,过氧化氢浓度在正常范围内。升温是其他原因引起的。”

“其他原因……”

“可能是地质活动。”孙教授也来了,他蹲在监测井旁,用听诊器一样的东西贴着地面听,“下面有动静,像是……水在沸腾?”

“沸腾?”刘威一惊,“地下三米,水怎么可能沸腾?”

“正常情况不可能。除非……”孙教授抬起头,脸色严肃,“下面有热源。”

热源?地火?

刘威想起林长生册子里的话:地火者,地脉真火也。

难道过氧化氢的注入,意外激活了地下的地火?

正想着,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。

很轻微,像远处有重型卡车经过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

“地震?”有村民喊。

“不是地震。”孙教授站起来,看向西坡方向,“是地下有东西在动。”

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震动。这次更明显,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跳。

监测井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,像水开了。接着,一股白气从井口喷出,带着浓烈的硫磺味。

“所有人后退!”刘威大喊。

人群惊慌后退。白气越喷越猛,很快笼罩了祠堂废墟。温度急剧升高,站在十几米外都能感到热浪。

“关掉灌注设备!立刻!”孙教授命令。

技术员手忙脚乱地关掉高压泵。但已经晚了——地下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,震动越来越频繁,白气变成了黑烟,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
陈老汉脸色煞白:“地龙翻身了……是老祖宗发怒了……”

“不是发怒。”刘威盯着冒烟的井口,握紧兜里的筑基石。石头滚烫,烫得他手心发疼,但同时也传递来清晰的信息:地下三米,铜镜周围的七根石柱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。柱子上的“眼珠”在转动,贪婪地吸收着地下涌上来的热量。

这不是地火,是阵法被激活后的反噬。

过氧化氢作为强氧化剂,确实中和了部分阴寒之气,但也打破了阵法内部的平衡。现在,地下的阴气、戾气、还有多年来积累的血祭怨气,全被激发出来了。

“教授,得往井里灌水降温!”陈小竹急道。

“灌水没用。”刘威说,“这是……地气紊乱。得疏导。”

“怎么疏导?”

刘威没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全力运转筑基石。石头里的暖流像开了闸的洪水,涌向他全身,然后顺着他脚底注入大地。

他“看”到了:祠堂地下,一个暗红色的漩涡正在形成。漩涡中心是那面铜镜,七根石柱像七根钉子,死死钉住漩涡边缘。过氧化氢的注入,相当于在漩涡里扔了块石头,搅乱了原本稳定的结构。

现在漩涡要失控了。

如果漩涡彻底爆发,阴戾之气喷涌而出,整个青牛岗都会受影响——轻则土地板结,重则疫病流行。

必须稳住它。

刘威咬紧牙关,把筑基石的能量全部注入地下。暖流像无数细小的触手,伸向漩涡,试图安抚那些狂暴的地气。

但漩涡太强了。他的能量如杯水车薪,刚靠近就被撕碎。

“刘威!你怎么了?”陈小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刘威睁开眼,才发现自己脸色惨白,浑身冷汗。

“我没事。”他勉强站稳,“教授,能不能往井里灌石灰水?石灰是碱性,也许能中和酸性物质。”

“可以试试。”孙教授立刻安排人去取石灰。

趁这工夫,刘威走到一边,低声对陈小竹说:“小竹,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
“怎么帮?”

“祠堂下面的东西,不是普通的污染物。它是……一种能量场。过氧化氢激发了它,现在它要暴走了。”刘威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,“我需要一种方法,既能压制能量场,又不破坏地下的文物结构。”

陈小竹皱眉思考:“能量场……如果是电磁性质,可以用屏蔽材料。如果是热力学性质,可以用相变材料吸热……”

“不管什么性质,我需要能吸收、转化或者疏导它的东西。”刘威说,“而且要快,最多三天,地下温度超过50度,就会引发连锁反应。”

“给我一天时间。”陈小竹说,“我查资料,问教授。”

“好。”

石灰水灌下去了,暂时压住了黑烟。但地下温度还在缓慢上升。

刘威回到村委会,翻开林长生的册子。在关于“地火”的记载旁边,有一行小字注解:

“地火暴戾,需以柔克之。柔者,水也,土也,木也。然寻常水土木难制地火,需得灵性之物。”

灵性之物?什么是灵性之物?

他想起古槐树下的玉蟾蜍,老水井里的铜钱,断崖边的石敢当……这些阵眼器物,是不是也有“灵性”?能不能用来制衡地火?

可这些东西都被警方作为证物收走了。

正发愁,手机响了。是吴老头。

“刘主任,你来一下,有急事。”

声音很急。刘威骑车赶到杂货铺,吴老头正在柜台后等他,手里拿着个木盒子。

“林书记留下的,说如果有一天地火暴动,就打开。”吴老头把盒子推过来。

刘威打开盒子,里面是三样东西:一块巴掌大的龟甲,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;一截焦黑的木炭,像是雷击木;还有一小袋五色土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林书记说,龟甲镇水,雷击木引雷,五色土培基。”吴老头说,“三样合一,可暂压地火。但只能压七天,七天内必须找到根治之法。”

“根治之法是什么?”

“他没说。”吴老头摇头,“也许他也不知道。”

刘威拿起龟甲,入手冰凉,但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水汽。雷击木则隐隐有酥麻感,像是微弱的电流。五色土平平无奇,但五种颜色的土壤混合均匀,蕴含着某种平衡的力量。

“怎么用?”

“埋在地下三丈,也就是九米深。龟甲在上,雷击木在中,五色土在下。”吴老头说,“林书记交代,必须是你亲手埋,而且要心诚。心不诚,则法不灵。”

九米深……现在的技术,打九米的井不难。难的是“心诚”。

刘威不知道什么是心诚。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做成这件事。

“吴伯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吴老头摆摆手,“林书记当年没做完的事,你能接着做,是福分,也是劫数。小心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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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,刘威找来了打井队。以“需要监测更深层土壤”为由,在祠堂废墟旁打了个九米深的监测井。

井打好了,孙教授很满意:“深度够,可以取深层土样了。”

但刘威要的不仅是土样。

夜深人静时,他一个人来到井边。月色很好,把废墟照得惨白。他把龟甲、雷击木、五色土用油纸包好,绑在绳子上,缓缓放入井中。

九米深,绳子放了很久。当包裹触底时,刘威握着绳子的手忽然一麻——不是触电那种麻,而是一种奇异的震颤,从井底传上来,通过绳子,传到他手心。

筑基石剧烈发烫,烫得他几乎握不住。

同时,井底传来沉闷的响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接着,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井口涌出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。

地下温度的监测数据显示:温度开始下降。从28度降到26度,还在降。

成功了?刘威不敢确定。

他趴在井边往下看,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能感觉到,那股狂暴的能量场平静下来了,像被驯服的野兽。

但只是暂时平静。林长生说只能压七天。

七天之内,必须找到根治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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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陈小竹带来了好消息。

“我查到了!”她冲进刘威办公室,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的资料,“有一种材料,叫‘沸石’,是一种天然的多孔矿物,可以吸附重金属,还能调节土壤温度。更关键的是,它本身是温和的,不会像过氧化氢那样激化反应。”

刘威接过资料看。沸石,主要成分是铝硅酸盐,内部有蜂窝状结构,比表面积大,吸附性强。

“这东西能压制地下的能量场?”
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陈小竹说,“能量场本质是能量异常聚集。沸石的多孔结构可以吸附、分散这些能量,就像海绵吸水。而且它是天然的,不会污染环境。”

“哪里有?”

“邻县就有沸石矿。我联系了矿上,他们愿意低价供应,但要我们自己去拉。”陈小竹顿了顿,“问题在于用量。要覆盖整个污染区,至少需要五十吨。运输、铺设,都是大工程。”

五十吨。刘威心里快速计算:一辆卡车拉十吨,需要五辆车。从邻县到青牛岗,来回一天。铺设需要机械,需要人工……

“钱呢?”

“孙教授说,可以从课题经费里出。”陈小竹说,“但最多只能出二十吨,剩下的得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三十吨的缺口。按市场价,一吨沸石四百块,三十吨就是一万二。合作社账上只剩下几千块周转金。
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刘威说。

办法无非是借。向镇里借,向县里申请,或者……向私人借。

他先给李静师姐打了电话。李静很为难:“县里今年的涉农资金都分完了,临时申请至少要走一个月流程。而且你们这个项目……有点特殊,不太好批。”

特殊。刘威明白,指的是“封建迷信”嫌疑。虽然警方立案了,但官方还是谨慎。

镇里更不用想。张长河镇长嘴上支持,但一提钱就哭穷。

只剩下私人借贷。可找谁借?周盛丰?刚威胁过人家。其他老板?非亲非故。

正发愁,陈老汉来了。

“刘主任,听说缺钱?”老汉抽着旱烟,开门见山。

“陈伯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小竹那丫头跟我说的。”陈老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沓沓钞票,有整有零,“这是咱合作社三十七户人家凑的,一共八千六。你先拿着用。”

刘威眼眶一热:“陈伯,这钱我不能要。大家日子都不宽裕……”

“再不宽裕,也比以前强。”陈老汉把布包塞到他手里,“合作社搞起来,大家看到了希望。这钱,是买希望的钱。”

布包沉甸甸的,压得刘威手发颤。

“还差多少?”陈老汉问。

“还差……四千左右。”

“我想办法。”老汉拍拍他的肩,“你只管去拉那个什么石,钱的事,我来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背影佝偻但坚定。

刘威握着那包钱,站了很久。

八千六,三十七户,平均每户二百多。对城里人来说,可能是一顿饭钱。但对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,是攒了多久的积蓄。

他不能辜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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沸石矿在邻县的山里,路不好走。刘威租了五辆卡车,自己带路。陈小竹非要跟着去,说要去现场取样检测。

一路上颠簸不堪。陈小竹坐在副驾驶,被颠得脸色发白,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,看山看石看土壤。

“这片山体主要是石灰岩,难怪产沸石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沸石是火山岩蚀变形成的,这里地质史上应该有过火山活动……”

刘威开着车,不时从后视镜看她。她专注的样子,有种别样的美。

“小竹,”他忽然问,“你后悔来青牛岗吗?”

陈小竹转过头:“为什么后悔?”

“这里条件差,事情多,还危险。”

“但有意思啊。”她笑了,“在实验室里,每天对着瓶瓶罐罐,数据是死的。在这里,土地是活的,人是活的,连麻烦都是活的。多有意思。”

刘威也笑了。是啊,有意思。累死累活,担惊受怕,但有意思。

到了矿上,老板是个爽快人,听说他们是做土壤修复的,价格给得很低,还帮忙装车。

“这沸石是好东西。”老板拍着矿石堆,“以前没人要,现在环保抓得严,开始值钱了。你们拉去改良土壤,算是做好事。”

装车需要时间。刘威和陈小竹在矿场转悠,取样,记录。

“刘威,你看这个。”陈小竹捡起一块沸石原矿,对着阳光看,“它的孔道结构很特别,像蜂巢。你知道吗?这种结构,理论上可以储存能量。”

“储存能量?”

“对。”陈小竹眼睛发亮,“就像电池,充电放电。我在想,如果能设计一种装置,把地下的异常能量引导进沸石里储存起来,等需要的时候再释放,那不就能解决能量暴动的问题了吗?”

刘威心里一动。引导能量,储存能量……这不就是林长生说的“疏导”吗?

“能实现吗?”

“理论可以,但需要实验。”陈小竹说,“而且需要很大量的沸石,还要设计专门的导能结构。”

“需要多少钱?”

“设备加材料,至少五万。”陈小竹叹气,“只能想想了。”

五万。对现在的合作社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

但刘威记下了。也许有一天,等合作社赚钱了,可以试试。

装好车,已经下午三点。刘威让四辆车先走,自己押着最后一辆,慢慢往回开。

路过一个山坳时,前面堵车了。几辆轿车横在路中间,把路堵死了。

刘威下车去看,是两辆车追尾,车主在吵架。路很窄,过不去。

“得等交警。”卡车司机说,“没一小时过不去。”

刘威看看天色,再等一小时天就黑了。山路夜行不安全。

他走过去调解。两个车主吵得不可开交,一个说对方变道,一个说对方超速。刘威好说歹说,答应帮他们拍照取证、联系保险公司,两人才勉强同意把车挪开。

路通了。刘威回到车上,却发现陈小竹不见了。

“小竹?”他喊。

没人应。

卡车司机说:“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人过来,说是你朋友,叫陈研究员去那边看什么石头。陈研究员就跟着去了。”

刘威心里一紧:“往哪儿去了?”

司机指了个方向,是路边的树林。

刘威冲进树林,一边跑一边喊:“小竹!小竹!”

树林很深,光线昏暗。跑了几十米,他看见陈小竹了——她蹲在一棵大树下,正在看一块石头。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,背对着他。

“小竹!”

陈小竹抬起头,脸色有些茫然:“刘威?你怎么来了?”

黑衣人也转过身。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瘦高,面容清癯,眼睛很亮,像年轻人。他穿着黑色的中式对襟衫,手里拄着根拐杖,拐杖头雕刻着奇怪的纹路。

“这位是徐老先生。”陈小竹介绍,“他说他也是搞地质研究的,看见我在矿场取样,就跟过来交流交流。”

刘威警惕地看着老人:“徐老先生是哪个单位的?”

“闲云野鹤,无门无派。”老人笑了笑,声音沙哑,“只是对地质有点兴趣。刚才看这位姑娘在观察沸石,就多聊了几句。”

他的笑容很温和,但刘威感到一股寒意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太亮了,亮得不正常。

“天色不早了,我们得赶路。”刘威拉起陈小竹,“徐老先生,告辞。”

“且慢。”老人拄着拐杖,往前一步,“这位小友,你身上有件东西,老朽很感兴趣。”

刘威心里咯噔一下: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一块石头。”老人盯着他的裤兜,“温的,会动的石头。”

筑基石!他感觉到了!

刘威后退一步,把陈小竹护在身后: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”

“不明白没关系。”老人依然笑着,但眼神冷了下来,“老朽只是好奇,林长生的东西,怎么到了你手里。”

他知道林长生!

刘威浑身绷紧:“您认识林书记?”

“何止认识。”老人叹息,“当年他坏我大事,我还没找他算账,他就死了。可惜,可惜。”

坏我大事。这四个字像冰锥,刺进刘威心里。

“您是……”刘威声音发干。

“别人叫我徐半仙,叫我徐先生,叫我徐大师。”老人拄着拐杖,慢慢走近,“但我最喜欢别人叫我——地师。”

地师。布下七星锁脉阵的人。

刘威感到筑基石在兜里剧烈发烫,像是遇到了天敌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他强作镇定。

“不干什么。”地师停下脚步,距离刘威只有三步,“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。那七颗‘血睛’,还有……青牛岗的地髓。”

“地髓是什么?”

“地脉精华,千年凝聚。”地师眼睛更亮了,“有了它,我就能突破瓶颈,延寿百年。为了它,我布阵三十年,等的就是地脉枯竭、地髓凝结的那一天。可你,还有林长生那个老东西,一次次坏我好事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刘威听出了里面的疯狂。

“所以,你让人放火烧祠堂?”

“小小警告而已。”地师微笑,“没想到你们不知死活,还敢往下挖。不过也好,你们帮我激化了地气,地髓凝结的速度加快了。再过三天,地髓就会现世。到时候,我会来取。”

三天。正好是林长生的三样宝物压制的最后期限。

“你不会得逞的。”刘威说。

“哦?”地师挑眉,“就凭你?还是凭这个女娃娃?或者凭那些警察?”

他忽然抬起拐杖,往地上一顿。

咚——

一声闷响,地面微微一震。

陈小竹惊呼:“地温在升高!”

刘威看向监测仪——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:30度、35度、40度……

地师在催动阵法!

“你做了什么?”刘威怒喝。

“只是让地火提前醒来而已。”地师笑容诡异,“三天后,地髓出世,地火喷发,整个青牛岗将化为焦土。而我会带着地髓离开,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
“你疯了!那会死多少人!”

“蝼蚁而已。”地师转身,身影渐渐淡去,“小友,如果你聪明,就带着石头离开。地髓我要定了,挡我者——死。”

最后两个字还在林中回荡,人已经消失不见。

陈小竹脸色苍白:“他……他是人是鬼?”

“是人。”刘威咬牙,“但比鬼可怕。”

监测仪上的数字停在45度,不再上升。但那股硫磺味又出现了,从地底渗出来,弥漫在空气中。

“快走!”刘威拉着陈小竹往回跑。

回到车上,司机也闻到了味道:“什么味儿?这么冲。”

“开车!快!”刘威吼道。

卡车发动,驶离山坳。后视镜里,那片树林渐渐远去。

陈小竹还在发抖:“他说的地髓……是什么?”

“地脉精华。”刘威握紧拳头,“他要毁了青牛岗,换自己长生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?报警?”

“报警没用。警察抓不住他,也理解不了这种事。”刘威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,“只能靠我们自己。”

“可我们怎么对付他?他……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
刘威没说话。他摸着兜里的筑基石,石头还在发烫。

林长生,当年你是怎么对付他的?

册子里没说。但一定有过交锋。

也许,答案就在石头里。

也许,他必须靠自己,悟出那条路。

卡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。夕阳西下,把天空染成血色。

三天。

他们只有三天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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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青牛岗时,天已经黑透。

刘威顾不上吃饭,立刻召集合作社理事会,把情况说了——当然,隐去了地师和地髓的部分,只说地下有危险气体,可能引发事故,必须紧急处理。

“有多紧急?”陈老汉问。

“三天。”刘威说,“三天之内,必须把五十吨沸石铺下去,压制地温。否则,整个西坡都可能……爆炸。”

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,但所有人都听清了。

“爆炸?!”王强站起来,“刘主任,你不是开玩笑吧?”
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吗?”刘威面色凝重,“今天在邻县,我亲眼看到地温从25度飙到45度。如果不是及时离开,可能已经出事了。”

理事们面面相觑。

“铺沸石要多少钱?”有人问。

“钱我想办法。”刘威说,“关键是人工。五十吨沸石,要在三天内均匀铺在五十亩地上,需要至少三十个劳动力。”

“我们合作社有三十七户,每户出一个,就是三十七个。”陈老汉拍板,“不够的话,我去其他村雇人。一天一百,管饭,肯定有人干。”

“好。”刘威看向其他人,“大家同意吗?”

“同意!”

“干!”

“总不能看着地炸了吧!”

全票通过。

当晚,青牛岗灯火通明。合作社连夜开会,分工安排:谁负责调度车辆,谁负责现场指挥,谁负责后勤保障……

刘威站在村委会门口,看着里面忙碌的人群,心里既温暖又沉重。

温暖的是,这些朴实的农民,在危难时刻没有退缩。

沉重的是,他不知道三天后,等待他们的是什么。

地师不会善罢甘休。地髓出世,地火喷发……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,他该怎么跟乡亲们解释?

陈小竹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:“别太担心,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
“办法……”刘威苦笑,“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。”

“我有。”陈小竹说,“你记得我说的沸石储能装置吗?我重新计算了,如果用五十吨沸石,配合地下导能管网,也许可以吸收地火能量,储存起来。这样既化解了危机,又能变废为宝。”

“导能管网?那是什么?”

“就是在地下埋设金属管网,把热量导出来,储存在沸石里。”陈小竹眼睛发亮,“沸石可以反复使用,储存的热量可以用来供暖、发电……这是个能源项目啊刘威!”

刘威愣住了。能源项目?用阵法溢出的地火能量?

这想法太疯狂,但……也许可行?

“需要多少钱?”他问。

“初步估算,二十万。”陈小竹说,“但如果我们能申请到新能源项目补贴,自己只需要出五万。”

五万。还是很多,但比二十万少了。

“怎么申请?”

“孙教授有门路。”陈小竹说,“他认识省能源局的人。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个想法可行,就有可能拿到试点资金。”

“证明……”刘威看着夜空,“地火喷发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
“对。”陈小竹点头,“但前提是,我们能控制它,而不是被它吞噬。”

控制地火。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。

但此刻,刘威愿意相信。

因为除了相信,别无他路。

他拿出手机,给孙教授打电话。电话接通后,他把陈小竹的想法说了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理论上……可行。”孙教授终于开口,“但风险极大。地热能源利用是个成熟技术,但你们说的是‘异常地热’,能量不稳定,有爆炸风险。”

“如果我们能控制呢?”

“那将是一个重大突破。”孙教授声音严肃,“但刘威,我得提醒你:这不是科学实验,这是玩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刘威说,“但我们现在,就是在玩命。区别在于,是等死,还是拼一把。”

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
“好。”孙教授说,“我联系能源局的朋友。你们那边,抓紧铺设沸石,做基础工作。记住:安全第一,不要蛮干。”

挂了电话,刘威对陈小竹说:“教授同意了。”

陈小竹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:“刘威,我们是不是疯了?”

“是疯了。”刘威也笑了,“但疯得值得。”

夜色中,青牛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而他们,正试图给这头巨兽套上缰绳。

成,则造福一方。

败,则玉石俱焚。

没有退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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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十五章完,共约6400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