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传来一阵拍手声。
我放下账本,推窗一看。
婆婆柳氏正站在院中,手脚僵硬地左右摇摆。
新来的妾室苏云萝站在她对面,一边拍手一边喊。
“对,左手抬高,右脚跟上!”
“腰扭起来,扭起来!”
“哎呀婆婆你跳得真好,比广场上那些老太太强多了!”
柳氏一脸茫然:“什么广场?”
苏云萝笑嘻嘻:“没事没事,就是一种锻炼身体的舞蹈。”
碧桃端着茶走进来,小声道:“夫人,这新姨娘怕不是个疯子。”
我盯着苏云萝的动作。
她嘴里哼的曲子没有韵脚,节奏却极规律,像是某种从未听过的乐律。
她的步法不是任何一种民间小调的配舞。
“不是疯了。”
我压低声音。
“她不是我们这儿的人。”
01
苏云萝进府第三天,整个侯府都在议论她。
不是议论她的容貌,也不是议论她的出身。
是议论她的脑子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”
厨房的张妈一边择菜一边摇头。
“新姨娘跟门房说,让他们每天只干四个时辰的活。”
“还说什么……什么大律规定的?”
“劳动法。”碧桃纠正她。
“对对对,劳动法!说什么每日劳作不得超过四个时辰,超过了要给加班银子。”
张妈拍了一下大腿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加班银子!她当这是什么地方?”
我站在月亮门后面,没出声。
碧桃凑过来:“夫人,您说她是不是真有毛病?”
我想了想,摇头。
昨天我路过花园,苏云萝在教丫鬟们识字。
她用的不是蒙学常用的《千字文》,而是一套我从没见过的简化字。
笔画少,写得快,丫鬟们学了半个时辰就能认二十个字。
疯子做不到这个。
“碧桃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打听一下,苏云萝进府之前是什么来历。”
碧桃点头去了。
我回到房里,继续翻那本被婆婆压了三天才给我的账册。
户部的邸报上说今年绸缎涨了两成,可账册上府里采买绸缎的支出反而少了三成。
要么是管家贪了,要么是账册本身就是假的。
“夫人!”
碧桃气喘吁吁跑回来。
“查到了,苏姨娘是三个月前二爷在城外猎场捡回来的。”
“捡回来的?”
“对,说是在路边昏倒的,身上没有路引也没有户籍文书,连自己从哪来都说不清楚。”
说不清从哪来。
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从哪个州府来的。
我翻开账册最后一页,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。
“调拨库银三千两,用途——空白。”
三千两。
这笔钱去了哪儿?
我合上账册,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苏云萝的秘密,我先不急着揭穿。
那笔消失的银子,才是我眼下更该弄清楚的事。
02
苏云萝在府里第七天的时候,干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。
她把自己院子里的四个丫鬟,全部“解雇”了。
不是打发出去,是给了每人二两银子的“遣散费”,还写了一张“离职证明”。
那张纸上写着——
“兹证明某某于某年某月某日至某年某月某日在苏云萝处工作,表现良好,特此推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