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拿着那张纸来找婆婆告状。
“老夫人,这苏姨娘简直是胡闹!哪有主子给丫鬟写推荐信的?”
柳氏正在喝苏云萝教她泡的“养生茶”。
其实就是枸杞红枣,但苏云萝说这叫“朋克养生”。
柳氏也不知道什么叫朋克,但觉得这茶确实比以前的好喝。
“算了,她愿意折腾就让她折腾。”
柳氏摆摆手。
“反正老二也没把她当回事,给她一个院子随便玩吧。”
管家走后,我去了苏云萝的院子。
她正一个人坐在桌前,用我从没见过的方式记账。
左边一列写“收入”,右边一列写“支出”,每一笔都有日期和用途。
最底下有一行字:结余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我问。
她抬头看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,随即换上笑脸。
“姐姐!我在记账呀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我在她对面坐下,“这种记账方法,我没见过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这叫复式记账法,每笔账都要记两遍,一边是钱从哪来,一边是钱去了哪。”
“两遍?”
“对。这样就算有人想做假账,左右两边对不上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跳。
一眼就能看出假账。
我想到那本被婆婆压了三天才给我的账册,想到那笔凭空消失的三千两。
“能教我吗?”
苏云萝看着我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姐姐,你是这府里第一个认真听我说话的人。”
她铺开一张新纸。
“来,从头教你。”
那天下午,我在苏云萝的院子里待了两个时辰。
回去的路上,碧桃小声问我:“夫人,您怎么跟那个疯姨娘待那么久?”
“她不疯。”
我说。
“她比这府里所有人都清醒。”
03
学了复式记账法之后,我花了三个晚上重新整理了侯府的账目。
结果让我后背发凉。
不是三千两。
是一万七千两。
过去三年里,裴承远以各种名目从公账上调走了一万七千两白银。
修缮祠堂——三千两,但祠堂去年只换了几片瓦。
置办田产——五千两,但田契上的亩数和购价根本对不上。
还有一笔——“京中走动”——六千两。
没有任何去向。
我把这些数字抄在一张纸上,锁进妆奁最底层。
这些年,我带进裴家的嫁妆——苏绣屏风四架、良田八十亩、铺面三间、现银五千两,加上母亲留给我的翡翠头面,总共值两万多两。
如今呢?
铺面的租子三年没给我看过账,田产的收成直接入了公中,现银……
我打开自己的私房匣子。
里头还剩四十七两碎银,和一张三年前的当票。
当的是母亲的翡翠如意簪。
我当时急着给碧桃治病,开口跟裴承远借银子。
他说府里周转不开,让我先当了首饰,回头再赎。
三年了,没人提过赎回的事。
四十七两。
嫁进来时两万两,三年后剩四十七两。
“夫人。”碧桃端着安神汤进来,看见我坐在黑暗里,吓了一跳。
我把匣子合上。
“碧桃,明天帮我打听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嫁妆里那八十亩良田,现在的地契在谁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