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桃愣了一下,声音发紧:“夫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,属于我的东西还在不在。”
第二天一早,婆婆派人来叫我去正院。
我到的时候,裴承远也在。
柳氏坐在上首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锦瑶,你嫂嫂下个月做寿,你把你那套红珊瑚头面拿出来,我给你嫂嫂用一用。”
红珊瑚头面,是我出阁时外祖母亲手给我戴上的。
“用一用”是什么意思,我心里清楚。
上次“用一用”的是一对羊脂玉镯,至今没还。
我看向裴承远。
他正低头喝茶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母亲。”我说,“那套头面是外祖母的遗物,我想留着做纪念。”
柳氏的脸沉下来了。
“一套头面而已,你嫂嫂用完就还你。”
“上次玉镯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话一出口,空气冻住了。
裴承远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我很熟悉——不耐烦,又带着一丝警告。
“锦瑶,别让母亲为难。”
六个字。
轻飘飘的,跟三年来每一次一模一样。
我把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好,我回去找找。”
出了正院,碧桃在门口等我,脸色发白。
“夫人,我打听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八十亩良田的地契,去年被大爷拿去做了抵押。”
我站在廊下,春风吹过来,一点暖意都没有。
两万两。
已经不剩什么了。
04
那天晚上,我没去苏云萝的院子。
我一个人坐在房里,把嫁妆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。
苏绣屏风四架——两架在婆婆正院,一架在大嫂房里,还有一架“不慎损毁”。
良田八十亩——地契被抵押。
铺面三间——收益归了公中。
现银五千两——三年前就已经花光。
翡翠头面——当了一支簪子,其余的……
我忽然想不起其余的在哪了。
“碧桃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那匣翡翠头面,除了当掉的那支簪子,剩下的放在哪儿?”
碧桃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说。
“夫人,您忘了吗?去年婆婆说要请高僧开光,把头面借去供在佛堂了。”
供在佛堂。
我起身去了佛堂。
佛龛上供着三柱香,一盏长明灯。
翡翠头面的匣子还在——打开一看,空的。
我端着空匣子站了很久。
忽然听见佛堂外有脚步声。
是苏云萝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,披散着头发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“姐姐?这么晚了你在这儿?”
我没回答,把空匣子给她看。
她接过去,翻了翻,把匣子底部的绒布掀开。
“咦,这儿有划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看,这里。”她指着匣底一道细细的刮痕,“这是开过暗格的痕迹。这匣子有夹层。”
她摸索了一会儿,按了一下侧面的暗扣。
匣底弹开,里面躺着一张折叠的纸。
我展开。
是一张银票的存根。
京城汇通钱庄,面额两千两。
取银人——裴承远。
日期——去年三月。
去年三月。
正是婆婆借走头面的日子。
苏云萝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气。
“姐姐,你嫁妆被掏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