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存根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
苏云萝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最后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。
“姐姐,你有没有想过,万一有一天你必须离开这个家,你拿什么走?”
我愣住了。
离开?
正妻离开夫家,能去哪里?
她看出了我的茫然,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,这些事急不来。你先把你能找到的所有嫁妆凭证都整理出来——地契、当票、嫁妆单子、聘礼清单,全部抄一份藏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凭证在谁手里,东西就是谁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。
不像在开玩笑,不像在教我什么新奇的记账法。
像是在提醒我——有些事,已经来不及了。
05
苏云萝进府满一个月的时候,裴承远忽然变了。
他开始频繁地在书房见客,而且只在夜里。
来的人不走正门,从后巷的角门进出,斗篷压得低低的,看不清脸。
我知道,是因为碧桃的住处正对着角门。
“夫人,昨晚又来了三个人,待到丑时才走。”
我心里发紧,但没有声张。
裴家是武将出身,裴承远袭的是靖远侯的爵位。
侯爵见客不稀奇,但见客不走正门,就不正常了。
更不正常的是——他开始对我好了。
三年来第一次主动来我房里吃晚饭。
“锦瑶,最近辛苦你了。”
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等过些日子忙完了,我带你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天。”
碧桃在旁边伺候,筷子差点掉了。
我脸上带着笑,心里却像坠了一块冰。
裴承远这个人,对我好一定有目的。
上一次对我好,是借走了铺面的租约。
再上一次,是拿走了良田的地契。
“二爷客气了。”我说,“不知过些日子,是什么日子?”
“快了。”
他没有正面回答。
快了。
什么快了?
当天夜里,我去了苏云萝的院子。
她正在用一根炭条在纸上画什么,看见我来,赶紧把纸翻过去。
“姐姐这么晚了?”
“他最近见了很多人。”我开门见山。
苏云萝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她咬了咬下唇,站起来把门关上,又检查了一遍窗户。
然后她坐到我对面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姐姐,接下来我说的话,你可能觉得荒谬。”
“你教婆婆跳广场舞的时候我就觉得荒谬了,说吧。”
她被我噎了一下。
“好,那我直说了。”
“裴承远在谋反。”
五个字砸下来。
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他联络了西北的边军旧部,打算在三年后陛下秋猎时起兵。”
她说得很快,像是在背一段已经烂熟于心的内容。
“事败之后,裴家满门抄斩。你是正妻,连坐。”
“我是他从书里……不对,我是提前知道这件事的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姐姐,我来这个府里,不是为了当什么妾室。”
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,很久没有说话。
佛堂里的存根。
消失的一万七千两白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