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一阵刺鼻的马粪味熏醒的。
睁开眼的瞬间，后脑勺传来钝器敲击般的剧痛。入目是斑驳的木质房梁，身下是硌人的干草堆，耳边还有苍蝇嗡嗡嗡地飞。
等等。
我最后的记忆是熬夜看小说，刚看到主角一箭射穿反派大营，然后——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匹配成功！恭喜您绑定“毒计谋士系统”，成为本时代第一毒士！】
一个电子音在脑子里炸开。
我僵住了。
【系统激活中……宿主当前身份：青云城城主府幕僚，无名无姓，炮灰龙套，三集必死。】
三集必死？
我一个激灵坐起来，干草扎得屁股生疼，但顾不上那么多了：“系统你给我说清楚，什么叫三集必死？”
【根据原剧情，宿主将在三天后敌军攻城时，因献计不中被城主推出去祭旗。】
“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好家伙，穿越就穿越，穿成一个马上要被砍头的炮灰？
【系统温馨提示：宿主可通过完成“毒计任务”获取积分，兑换生存天数、技能、道具等。当前新手任务：请在三日内献上一条足够“毒”的计策，改变原剧情走向。】
我扶着墙站起来，打量四周。
这是一间柴房。
门口放着一盆冷水，水面上飘着一块看不清原色的布巾——估计是原来那个炮灰洗脸用的。墙角有半袋发霉的米，老鼠正在上面开派对。
堂堂城主府幕僚，就这待遇？
正想着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林先生？林先生醒了没有？”
门被推开，一个青衣小厮探进脑袋，看见我站在屋里，表情明显松了口气：“哎哟林先生您可算醒了！城主大人召见，让您立刻去议事厅！”
我还没来得及问话，小厮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：
“先生，城北王将军刚从前线败退回来，说敌军三日之内必到。城里的大人们吵了一早上，城主大人脸色难看得紧……您……您待会儿说话可千万小心着点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，留下我一个人在柴房里消化信息。
三天。敌军。祭旗。
这不就来了吗？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脚上是一双露出大脚趾的布鞋。浑身上下唯一的饰品是腰间一块劣质玉佩，绿得发假。
标准的炮灰配置。
【系统提示：议事厅距离当前位置约三百米，建议宿主尽快前往。友情提醒：原剧情中，炮灰林某正是在此次议事中献上“固守待援”的平庸之计，被主战派当场驳斥，埋下三日后的杀身之祸。】
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：“那按照系统的意思，我这次得献个狠的？”
【毒计谋士系统，顾名思义，计越毒，奖励越丰厚。】
“毒到什么程度算毒？”
【参考标准：能让敌军主帅气得掀桌子，能让己方将领听完沉默三秒，能让后世史书写上一笔“此人计毒，堪比贾诩”。】
我脚步一顿。
贾诩？三国第一毒士？那个献计让李傕郭汜反攻长安，导致汉室最后一丝尊严彻底崩盘的贾文和？
【宿主理解正确。】
我站在柴房门口，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议事厅飞檐，忽然觉得这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毕竟，我上辈子可是在互联网公司干过十年运营的人。
论出馊主意，我们这行是专业的。
议事厅里已经站满了人。
正中一张黑漆大案，案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圆脸细眼，留着三缕长髯，身穿绛紫色锦袍——这就是青云城城主赵雍。
案下两侧站着七八个人。
左边是武将，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大汉，铠甲上还沾着泥点和暗红的血迹，应该就是刚才小厮说的王将军。右边是文官，一个个缩着脖子，恨不得把脸藏进袖筒里。
我悄悄从侧门溜进去，站在文官最末尾。
没人看我一眼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，扑通跪在地上：“禀城主！敌军先锋已过青石岭，距我城不足五十里！领军的是北燕大将韩烈，号称万人敌，先锋营五千骑兵，皆是精锐！”
哗——
议事厅里炸开了锅。
王将军第一个站出来：“城主！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出城迎战，杀杀那韩烈的威风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旁边一个文官就冷笑出声：“王将军刚从青石岭败退回来，折损了近两千人马，这会儿倒是又想去迎战了？”
“你——！”
“好了！”赵雍一拍案几，议事厅安静下来。他揉着太阳穴，满脸疲惫，“都说说吧，如今该如何是好。”
沉默。
武将们盯着地面，文官们盯着房梁。
赵雍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文官末尾——也就是我身上。
“林先生，你怎么看？”
【关键抉择时刻！宿主请选择：A. 随大流沉默（存活概率：0%） B. 献平庸之策（存活概率：10%） C. 献毒计一条（存活概率：60%，积分+100）】
我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城主，属下有一计。”
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。
那个冷笑的文官眉头一皱：“你？一个管库房的，能有什么计？”
哦，原来原身是管库房的。
难怪住柴房。
我不理他，继续往前走，一直走到大厅中央。
“城主，敌军来势凶猛，正面交锋我军胜算不大。但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属下有一计，可让那韩烈有来无回。”
赵雍眼睛微微一亮：“说！”
“韩烈号称万人敌，此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？”我环顾一周，“是自负。他率五千先锋轻骑而来，必是想趁我军新败，一举夺城。既如此，我们不妨让他‘夺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王将军瞪着眼睛。
“开城门，放他进来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王将军胡子都炸起来，“放敌军入城，你这是要献城投降？”
“将军别急。”我笑了笑，“放他进来，不等于让他活着出去。”
我把声音压低几分：“韩烈轻骑突进，后续辎重至少晚两日才到。他进了城，粮草从哪来？抢。那我们就把粮仓给他。”
“把粮仓给——”王将军话说到一半，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他看见了我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……很温和的微笑。
我继续说：“但咱们的粮仓里，可以加点料。比如巴豆磨成的粉，比如曼陀罗的花汁。五千人马，一人一碗水，明日此时，他们连马都上不去。到时候——”
我做了个手刀往下切的动作。
议事厅里安静了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我看见王将军的喉结动了动。我看见那群文官瞪圆了眼睛。我看见赵雍抓着案几边缘的手指，指节发白。
【叮——！恭喜宿主献上毒计一条！系统评定：毒度：★★★☆☆ 实用度：★★★★☆ 缺德度：★★★★★】
【积分+100，当前生存天数+7天】
【温馨提示：此计若成，韩烈将成为本朝第一个因拉肚子而战败的名将，遗臭万年。请宿主做好被敌军恨之入骨的准备。】
我：“……这也算毒？”
【让对手死不难，让对手生不如死还遗臭万年，才是毒士的精髓。】
赵雍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干涩：“林先生……此计，是否过于……”
“过于缺德？”我替他补完。
赵雍噎住。
“城主，”我正色道，“韩烈破城之后会做什么？屠城。三天前他攻破的白水城，上上下下三千口，有一个活着的吗？对这种人讲仁义道德，才是对满城百姓最大的缺德。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，王将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！好一个缺德！老子喜欢！”他一巴掌拍在我肩上，拍得我一个趔趄，“就照林先生说的办！那巴豆粉我去准备，保准让那姓韩的拉到怀疑人生！”
赵雍看看王将军，又看看我，最后深吸一口气，缓缓点头。
“就依林先生之计。王将军负责城防，刘主簿负责……下药。林先生——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事成之后，本城为你设宴庆功。”
我拱手行礼：“属下必不负城主重托。”
转身往外走的时候，我听见那个冷笑的文官在小声嘀咕：“这哪儿是幕僚，分明是个阎王……”
【系统提示：恭喜宿主成功迈出毒士生涯第一步！后续任务已解锁：请在敌军入城后，确保毒计顺利执行，并尽可能多地带走敌军有生力量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积分+200，解锁技能“舌灿莲花”（说服力+30%）】
我走出议事厅，阳光有些刺眼。
远处，隐约能听见战马的嘶鸣声。
三天。
五千敌军。
一包巴豆粉。
我在心里默默给那位韩烈将军点了根香。
哥们儿，对不住了。
谁让你赶上我这个从互联网大厂出来的呢。
论缺德，我们真的是专业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