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策定下来之后，我发现自己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——巴豆粉不够。
王将军把全城的巴豆都搜刮来了，磨成粉装了三大麻袋，看起来不少，但要对五千人下药，这点量只够让他们跑两趟茅房。
“不够。”我蹲在粮仓门口，看着那三麻袋，“至少要十倍。”
王将军挠头：“林先生，这玩意儿又不是粮食，谁家种那玩意儿啊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曼陀罗呢？能弄到吗？”
“那个倒是有，城外野地里到处都是，可是……”王将军表情古怪，“那东西吃多了要出人命的。”
“就要出人命。”
王将军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来：“得嘞，我这就派人去采。”
三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。
我们把粮仓里真正的粮食连夜转移到了城内的地窖里，然后往空仓里填了一堆掺了料的“特供粮”——上层是正常粮食，底下全是巴豆粉和曼陀罗花汁拌过的陈谷子。为了让效果更持久，我还让人往城里的几口井里也加了点“料”。
当然，那些井都做了标记，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哪口能喝。
第三天傍晚，斥候来报：韩烈大军距离青云城不足十里。
我换上那身破长衫，站在城门口等着。
赵雍亲自来送行，表情比哭还难看：“林先生……你真的要亲自去？”
“我不去，他怎么能信？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城主放心。”我拍拍他的胳膊，“我这个人惜命得很，没把握的事不干。”
城门打开，我一个人走了出去。
身后，城门缓缓关闭。我听见王将军在城墙上大喊：“林先生！活着回来！老子还欠你一顿酒！”
我没回头，只是摆摆手。
十里地，走了小半个时辰。
远远就看见烟尘滚滚，马蹄声如闷雷。我往路边一站，整了整衣襟，等。
骑兵来得很快。当先一员大将，身披玄甲，胯下乌骓马，一张脸黑得像锅底——应该就是那位“万人敌”韩烈了。
他勒住马，眯着眼睛打量我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青云城使者，奉城主之命，前来迎接韩将军入城。”
韩烈笑了，笑得很大声。
“迎接？”他扭头对身边的副将说，“你听听，这是投降来了。”
副将跟着笑。
我也笑。
韩烈笑够了，拿马鞭指着我：“你们城主倒是识相。说吧，他有什么条件？”
“没有条件。”我恭恭敬敬地说，“城主说了，韩将军威名赫赫，青云城上下不敢抵抗。只求将军入城之后，念在我们主动开城的份上，莫要伤了百姓性命。”
韩烈冷哼一声：“那得看你们的表现。”
“将军放心。”我抬头，笑得一脸真诚，“粮草辎重都已经备好了，就等着将军大驾光临。”
韩烈盯着我看了好几秒，忽然说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小人姓林，单名一个肃字。”
“林肃……”韩烈点点头，“是个聪明人。等老子拿下青云城，你来给我当幕僚。”
“多谢将军抬举。”
我往路边退了两步，让开道路。
韩烈一挥手，五千骑兵呼啸而过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默默数了三十个数。
然后，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——那是城门打开的声音。
好戏，开始了。
韩烈进城的时候，场面确实挺威风。
五千骑兵鱼贯而入，街道两旁站满了“迎接”的百姓——当然，都是王将军安排的士兵假扮的，真正的老百姓早躲家里不敢出来了。
韩烈骑在马上，志得意满。
“你们城主呢？”
“回将军，城主在府中设宴，恭候将军。”
韩烈大笑：“设宴？他倒是会来事。走，先去粮仓看看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。
按理说，打了胜仗第一件事不是应该先去喝酒吃肉吗？你去看粮仓干什么？
但脸上不能露怯，我连忙说：“将军请随我来。”
粮仓在城北，占地不小。门口守着几个“民夫”，实际上也是王将军的人。韩烈翻身下马，大步走进去。
我紧张地盯着他的手。
粮仓里堆满了麻袋，最上面几层打开着，露出金灿灿的谷子。韩烈随手抓起一把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丢回去。
“不错。”他点点头，“都是今年的新粮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下一句，他又说：“传令下去，今晚全军饱餐一顿，明日随我继续南下。”
“是！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
我站在旁边，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。
饱餐一顿。
五千人饱餐一顿。
这得拉成什么样啊？
韩烈扭头看我：“愣着干什么？带路，去城主府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
我连忙在前头领路，心里已经在默默盘算：按照正常消化速度，他们吃完晚饭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开始有反应。两个时辰之后达到高潮。也就是说，今晚子时到丑时，会是这场“战役”最精彩的时候。
城主府里，赵雍果然摆了一桌酒席。
不过桌上的菜都是素的，酒也是最劣等的浊酒——这种酒喝多了本来就容易跑肚，到时候可以推说是酒的问题。
韩烈也不挑，坐下就开始吃喝。他手下的将领们也纷纷落座，一时间杯盘狼藉，宾主尽欢。
我站在赵雍身后，看着这群人胡吃海塞，心情无比复杂。
一边是“计划通”的窃喜。
一边是“待会儿他们得有多惨”的隐隐同情。
酒过三巡，韩烈话多了起来。
“赵城主，”他端着酒杯，眯着眼睛，“你这次开城投降，做得很明智。实话告诉你，你们那个王将军，在青石岭输得底裤都不剩，就凭他那点残兵败将，守得住个屁。”
赵雍赔笑：“将军说的是。”
韩烈又说：“不过你手底下那个姓林的幕僚，倒是个机灵人。我看上了，回头让他跟我走。”
赵雍愣了一下，下意识看向我。
我连忙站出来：“多谢将军抬爱。只是小人笨手笨脚，只怕伺候不好将军。”
“笨？”韩烈哈哈大笑，“你要是笨，这满屋子就没聪明人了。行了，别废话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我只能行礼：“……是。”
回到座位上，我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跟韩烈走？那不成，真跟去了，等他发现粮仓里的秘密，第一个砍的就是我。
看来今晚必须让他“走”不成。
酒宴一直持续到戌时末，韩烈喝得醉醺醺的，被人扶进后院歇息。他手下的将领们也各自回营。
我溜出城主府，直奔城北。
王将军正在粮仓附近蹲着，看见我来，连忙招手。
“林先生，怎么样？”
“一切顺利。”我蹲到他旁边，“你的人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王将军拍拍腰间的刀，“一千精锐，就在三条街外的巷子里猫着。只要那帮孙子一拉——”
“嘘。”我竖起手指，“小声点。”
王将军压低声音：“你说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我看看天，又看看城主府的方向。
“快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。
不对，不是惨叫，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——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之后，又强行冲出来的动静。
王将军眼睛一亮：“来了！”
紧接着，第二声，第三声，此起彼伏，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那声音越来越密集，越来越惨烈，间或夹杂着骂娘的声音：
“他娘的！这酒有问题！”
“快找茅房！”
“茅房在哪儿？！”
“没有茅房！蹲墙角！”
“滚！老子先来的——啊——！！！”
王将军笑得直拍大腿。
我也笑了，但笑到一半，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声音太多了。
按说五千人里，应该先是一小部分肠胃弱的发作，然后才逐渐扩散。可这动静听起来，怎么像是同时炸了锅？
我猛地站起来。
坏了。
那批曼陀罗花汁，该不会效果太猛了吧？
答案是：确实太猛了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王将军派去采药的人分不清曼陀罗和另一种长得差不多的野生植物，那玩意儿的药效比曼陀罗还狠三倍。
韩烈手下五千骑兵，晚饭吃了掺料的粮食，又喝了掺料的水，这会儿集体进入了“井喷”模式。
城北驻军的营地里，已经没法看了。
到处都是蹲着的人影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。有扛不住的，直接躺地上抽搐。
还有人试图往外跑，但跑两步就夹着腿停下来，脸憋得通红，最后还是在原地解决。
场面非常惨烈。
惨烈到我都不忍心看。
“动手吗？”王将军抽刀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
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们彻底失去战斗力。”
又等了一刻钟。
营地里的动静越来越小，不是因为好了，是因为没力气了。
我点点头。
王将军一挥手，一千精锐从巷子里冲出来，刀枪并举，直奔营地。
接下来的事情，我实在不忍心详细描述。
总之，这是北燕大将韩烈这辈子打得最窝囊的一场仗。他没有死在战场上，也没有死在暗算下，他死在蹲坑的时候被一刀抹了脖子。
他手下的五千骑兵，战死的不到一千，剩下的四千，有一半是在逃跑途中因为夹不住而摔下马的，还有一半是被活捉的——活捉的时候，基本上都处于脱水状态。
天亮的时候，我回到城主府。
赵雍站在院子里，表情很复杂。
“林先生……”
“城主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最后憋出一句话：“你昨晚上睡得好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太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做噩梦了。”
“梦见什么？”
“梦见一万双眼睛在瞪着我。”
赵雍沉默了一会儿，拍拍我的肩膀。
“来人啊，给林先生换间屋子。柴房那地方，不是人住的。”
我行礼：“多谢城主。”
往外走的时候，我听见他在后面嘀咕：
“这他娘的哪儿是幕僚，分明是个活阎王……”
【叮——！恭喜宿主成功执行毒计！敌军五千人，全歼！系统评定：毒度：★★★★☆ 实用度：★★★★★ 缺德度：★★★★★】
【积分+200，当前生存天数+15天】
【恭喜宿主解锁技能“舌灿莲花”！】
【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新手阶段，开启主线任务：请在三个月内离开青云城，前往天下棋局中央——洛京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？？？】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东边升起的太阳。
三个月。
洛京。
这天下，怕是要热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