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烈死了。
死得很不体面。
消息传出去之后，整个北燕震动。据说北燕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摔了三个茶杯，骂了整整两刻钟的脏话。韩烈的老爹，北燕镇国大将军韩擎，当场吐了一口血，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是：“那个姓林的，我要把他碎尸万段。”
这些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。
当时我正在青云城的牢房里，面对一群特殊的客人。
“你们再说一遍，你们是谁？”
“我们是北燕的商人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——绸缎料子，绣着暗纹，腰间的玉佩成色比我那块假货好一百倍。
“北燕的商人，”我重复了一遍，“在两国交战的时候，跑到青云城来干什么？”
“我们……”
“说实话。”
为首那个胖子张了张嘴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我们是来打探消息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探子就探子，说什么商人。来人啊，拖出去砍了。”
“等等等等！”胖子扑通跪下了，“大人饶命！小的们真是商人，只是……只是临行前被人塞了点银子，让顺便看看青云城的虚实……”
我蹲下来，平视着他。
“谁塞的银子？”
胖子犹豫了一下。
我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“大人！大人！我说！是韩大将军麾下的参军，姓周，周明义！”
我停住脚步。
“周明义？他让你们看什么？”
“看……看粮仓。”
粮仓。
我的笑容凝固了。
送走那几位探子之后，我直接去找赵雍。
“城主，咱们有麻烦了。”
赵雍正在喝茶，闻言手一抖，茶水洒了一桌子。
“什么麻烦？”
“北燕那边派人来打探过粮仓。”
“粮仓？”赵雍愣了一下，“他们发现什么了？”
“现在还没有。但是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韩烈死了快半个月了，北燕那边一直没动静。这不正常。”
赵雍脸色变了。
确实不正常。
按照韩擎那个暴脾气，死了儿子，应该立刻起兵报仇才对。可这半个月风平浪静，连边境上的巡逻队都撤回去了。
“林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们在准备。”
我走到地图前，指着北燕的方向。
“韩擎不是不想报仇，是在等一个时机。等他调集足够的兵力，等我们松懈下来，等……”
我话没说完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个传令兵冲进来，扑通跪下：“禀城主！边境急报！北燕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，先锋五万人正在向青云城进发！领军的是韩擎本人！”
赵雍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我盯着地图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二十万。
我们青云城满打满算，能战的士兵不到两万。
这仗没法打。
“林先生……”赵雍的声音发颤，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抬起头。
“城主，我有一个计策。”
赵雍眼睛一亮：“说！”
“这个计策……可能有点毒。”
“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毒不毒！快说！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咱们放弃青云城。”
赵雍愣住了。
“放……放弃？”
“对。放弃。”我指着地图，“青云城守不住，硬守就是找死。与其让二十万人围城，不如主动撤出去。”
“撤去哪儿？”
“往南，去洛京。”
赵雍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坐下。
“林先生，你是让我放弃祖宗基业，去当个丧家之犬？”
“不是丧家之犬。”我摇摇头，“是暂时退避。韩擎要的是我，不是我的人头，这二十万大军就退不了。只要我离开青云城，他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。”
赵雍看着我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你是想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走。”我说，“带着韩烈的死讯，往洛京去。韩擎肯定会在后面追。他追我，就不会攻城。”
“那你去洛京之后呢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到了洛京，我就说北燕二十万大军压境，请求朝廷发兵救援。朝廷那些人，最怕北燕做大，肯定会派兵。”
赵雍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林肃啊林肃，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？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在想另一件事。
系统说的三个月内前往洛京，原来是这么个“前往”法。
当天晚上，我收拾好了行装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——一身换洗衣服，几两碎银子，还有那把不知道谁塞给我的匕首。
王将军站在城门口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林先生，你真的要一个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可是二十万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！”他忽然骂了一句，“二十万人追你一个，你当你是神仙？”
我笑了笑。
“王将军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韩擎为什么一定要杀我？”
“因为你杀了他儿子。”
“我杀他儿子的那计，毒不毒？”
王将军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：“毒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我把包袱往肩上一甩，“一个能想出那种毒计的人，会没有脱身的办法？”
王将军看着我，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！老子信你！等你回来，老子请你喝酒！”
“一定。”
我转身，走进了夜色里。
走了大概三里地，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我回头一看，一个人骑着马追上来，勒住缰绳，跳下来。
是个少年，十五六岁的样子，穿着粗布衣裳，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“林先生！”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阿九，王将军的义子。”他把缰绳往我手里一塞，“义父说，先生一个人走路太慢，让我把马送来。”
我看着那匹马，又看看他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跑回去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我腿快。”
说完，他真的转身就跑，一会儿就没影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这人情，欠大了。
翻身上马，继续往南走。
天亮的时候，我已经离开青云城五十里。
身后还是静悄悄的。
不对劲。
以韩擎的速度，先锋五万人应该已经到青云城了。就算他不攻城，也该派人来追我才对。
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？
正想着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我勒住马，眯着眼睛看。
烟尘滚滚，至少上百骑。
来得好快。
我刚想调转马头往回跑，忽然发现不对——那些人的服饰，不是北燕的样式。
那是……洛京的禁军？
当先一人策马上前，在距离我三丈远的地方勒住马。
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，面白无须，穿着银甲，腰悬长剑。
“阁下可是青云城林肃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正是。”
青年翻身下马，抱拳行礼。
“在下禁军校尉周瑾，奉太后密令，前来迎接先生。”
太后？
密令？
我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。
周瑾走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先生大破韩烈之事，早已传到洛京。太后说，能想出这种计策的人，是个人才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太后派我来，抢在北燕之前把先生接走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太后怎么知道北燕要追我？”
周瑾笑了笑。
“太后什么都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这个太后，有点东西。
当天下午，我跟着周瑾的队伍继续南下。
路上我问他：“周校尉，太后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周瑾想了想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：
“因为敌人的敌人，就是朋友。”
“谁是敌人？”
“韩擎是敌人。”
“那太后和韩擎有仇？”
周瑾摇摇头，没有再说话。
三天后，我们抵达洛京。
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都城。
城墙比青云城高五倍，城门比青云城宽三倍，街上的人比青云城多十倍。到处都是叫卖声、说笑声、吵闹声，热闹得不像话。
但我没心思看热闹。
因为进城之后，周瑾直接把我带到了一座府邸门前。
府邸很大，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，台阶上站着两排丫鬟小厮。
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：林府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太后赐的。”周瑾说，“先生说，以后这就是你在洛京的家。”
我站在门口，半天没动。
家。
我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，居然就有家了。
【叮——！恭喜宿主成功抵达洛京！主线任务完成！】
【任务奖励：积分+500，解锁技能“洞察人心”，解锁道具“免死金牌×1”】
【检测到宿主已进入新地图，开启新主线任务：在三个月内，于洛京站稳脚跟，并取得至少一位实权人物的信任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？？？】
我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那座府邸。
身后，周瑾的声音传来：
“林先生，太后说了，明日午时，请您入宫一叙。”
我脚步顿了顿。
太后。
那个什么都知道的女人。
明天，倒是要好好见识见识。
